紅樓之挽天傾 第843章

作者:林悦南兮

  放下一艘蚱蜢舟,在十來個軍士划動如飛下,葉楷以及賈族小將賈芳,駛入諸戰船環形分割的區域,登上旗船。

  葉楷以及賈芳拉着放下的繩梯,上了甲板,臉上不由見着振奮之色,快行幾步,抱拳說道:“末將見過永寧伯。”

  賈珩朝着葉楷以及賈芳兩將點了點頭,伸手相扶,高聲道:“兩位將軍免禮。”

  葉楷面容沉毅,說道:“韋將軍已經在前面等候,與女真水師試探性交手,且戰且退,雙方互有傷亡,但女真水師人多勢校f將軍已經依託海門與女真水師作戰。”

  安南侯葉真眉頭緊皺,目光緊緊盯着自家兒子,問道:“女真究竟多少船隻,多少兵丁?”

  他反正是不信女真會有五萬水師,否則光是軍需補給的問題都無法解決,還打什麼仗?

  此刻,袑⒁捕伎聪蛉~楷,目中見着好奇。

  葉楷回道:“女真戰船八十三艘,巡船二十艘,粗略估計,兵丁數額應在三萬上下,但詳細數量不知。”

  雙方初步交手,自然對彼此兵力有所瞭解,在老於行伍的將領眼中,根本藏都藏不住。

  袑⒔粨Q了個眼色。

  水裕道:“三萬水師,那就是我軍的兩倍了。”

  賈珩沉吟說道:“朝鮮水師應該不會有這麼多,還有不少海寇勾結敵國,爲其搖旗吶喊,主要是擊敗朝鮮水師,也就奠定了勝局。”

  水裕點了點頭,問道:“葉家侄子,朝鮮水師戰力如何?比之我官軍如何,可有真正的女真,有着多少?”

  女真的八旗精兵都是驍稅。

  葉楷道:“朝鮮水師戰力與我江北大營水戰不相上下,但都着女真軍的兵甲,急切之下也辨不出多少女真。”

  這時,蔡權開口道:“不論真女真還是假女真,海戰之上,我漢軍一同剿滅就是!”

  賈珩點了點頭,贊同說道:“蔡將軍所言甚是,上次海戰江北大營就殲滅三百女真正白旗驍銳,諸將只要奮勇殺敵,女真與朝鮮水師並無兩樣,也不會多出三頭六臂。”

  腥寺勓裕m還有一些將領擔憂,但也不好再提及此事。

  賈珩吩咐葉楷,說道:“告訴韋徹,向我方匯合,休整一夜,明天與敵接戰。”

  這一次海戰要徹底解決多鐸!

  而就在賈珩調派兵丁之時,隔着百里之外的崇明沙之上,以一座座蘆葦木樑搭就的臨時帳篷中,將校濟濟一堂,多鐸與一谐r水師將校以及四海幫、怒蛟幫、金沙幫的幫衼阎米排姹R。

  “諸位先前也見到了,漢軍戰力並沒有那般堅不可催,方一接敵,纏鬥未久就向後方退卻,而且漢軍兵少船少,不敢與我軍全面交手。”多鐸粗着聲音,沉聲道。

  怒蛟幫幫主上官銳面色見着憂慮,說道:“王爺,聽說漢軍又調集了登來水師還有福州水師,我們是否先避一避風頭,以防爲漢軍合圍,前後夾攻?”

  四海幫幫主秦洞,開口道:“上官老幫主,這些地方的水師更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先前那浙江都司的三衛水師如何?還不是爲我軍擊潰?登來、福州兩地水師縱然相援,也不過是送死而已。”

  金沙幫幫主嚴青聽着梁洞敘話,臉上卻見着凝重之色,這熟悉的驕兵既視感,真是有些讓人不知所措。

  多鐸卻笑了笑,解釋道:“上官大當家多慮了,如果說先前賈珩小兒還能龜縮在水師衛港,現在的小兒沒有他路可走,只有選擇儘快出戰。”

  說到此處,目光逡巡過一袑⑿#谅暤溃骸艾F在浙江都司三衛全線潰敗,金陵城中已經惶惶不可終日,聽說彈劾賈珩小兒的奏疏,已經遞送到了神京那漢國皇帝老兒的桉頭,朝野壓力傳下,小兒想要做着待我等糧草、水源耗盡,掩勢而攻的打算,不過是白日夢囈!”

  說着,看向幾人,說道:“如是不出戰,登來水師、福州水師,彼等合兵一起,最多也不過兩三萬,仍會爲我軍迅速擊潰。”

  艙室之中,諸將聞言,互相交換了個眼色,點了點頭,贊同說道:“王爺說的不錯,他只要再敢龜縮,就無力牽制我軍,自會被我軍各個擊破。”

  而就在這時,外間來了一個穿着正白旗旗甲的兵丁,快步而來,拱手道:“主子,漢軍大舉增兵,通州衛港的水師援兵到了。”

  這下好像是印證着多鐸的推斷,一下子在蘆蓬中掀起熱議。

  多鐸聞言,虎目之中精光閃爍,笑道:“來的好!我只怕他不來!”

  說着,看向艙室中的幾位將校,道:“諸位不用擔心了,這賈珩小兒不敢繼續再龜縮下去了,現在已經開始出城迎戰。”

  四海幫幫主秦洞笑着說道:“王爺真是料事如神,看來這賈珩小兒是坐不住了。”

  腥寺勓裕际瞧咦彀松啵娂姼胶驼f道。

  翌日,天光大亮,今日是一個晴天,雖然天穹上有些多雲,但比起前些時日的陰雨連綿,視野和可見度無疑清晰許多。

  賈珩這邊兒的江南江北大營水師一萬五千兵馬都用了飯菜,各部的戰船進入戰鬥狀態。

  旗船之上,安南侯葉真看向道:“永寧伯,現在船隻多裝了炮銃,等一會兒交手,可遠程而攻。”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我正是此意,虜寇船隻分爲三路,我等只分兵兩路,一路看住左側的海寇,中間一路則是朝鮮水師,這分明是以朝鮮水師爲主力,想要一舉擊潰我軍。”

  可以說多鐸汲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以朝鮮水師爲主力,同時輔以海寇的船隊編練。

  熊妼⒂嬜h着,隨着時間流逝,此刻一艘艘滿載了兵甲和炮銃的船隻張帆而行,向着崇明沙抵進,在半晌午之時,已然能清晰看到崇明沙上的一頂頂軍帳。

  而賈珩手中拿着一根單筒望遠鏡,眺望女真的水師戰船的陣型排列。

  朝鮮水師列陣嚴整,此刻船隻三五編隊,按着南北密集,中央稍稀的佈局列隊,分明是想要造成一種遠近夾攻之勢。

  因爲崇明沙的地形分佈,就像一根楔子插進了空洞,兩邊有着孔隙。

  這樣女真海寇可以向島嶼兩側逃遁,而漢軍的視線就不及,是謂可守可攻。

  “傳令,列山形陣。”賈珩放下單筒望遠鏡,心頭已有決斷,沉聲說道。

  身旁的傳令兵,搖動令旗。

  而後伴隨着“鼕鼕!

  !”的密集鼓點聲響起,鼓聲如雷霆隆隆,幾乎響徹在整個海面的二三里範圍。

  隨着賈珩命令,江南江北大營的船隻排成T字形,以便發揮炮銃的威力,此刻離着多鐸的船隊還有五里左右。

  船隻以漿帆似緩實疾地逼近女真船隊。

  就這般,五里、四里,三里……

  一直到接近二里,隨着令旗搖動,漢國水師速度變緩,開始變動着陣列。

  隨着時間過去,多鐸此刻站在一艘戰船的旗船上,此刻站在桅杆之上的甲板上,已經能看向漢軍船隻上的旗幟,甚至目光下意識飄向掛着“賈”字的旗船,尋找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主子,漢軍逼近了。”鄧飈在一旁,面色凝重,提醒道。

  多鐸面色陰沉,喝道:“傳令,讓李道順列陣迎擊。”

  其實多鐸也不擅水戰,或者說對水戰的理解沒有那般深刻,而李道順無疑是水戰的行家,此刻依託地形的優勢陣型,就是李道順安排而下。

  “鼕鼕!

  !”

  朝鮮水師也開始擂鼓,一艘艘船隻的鼓聲交織在一起,一時間空曠無垠的海面上,鼓聲密集如雨點,震耳欲聾的聲音也掩藏了所有的緊張和忐忑,只有大戰將啓之前的季動和振奮。

  在十六、十七世紀末期的中國水戰,如前文所述,仍是以冷兵器交手爲主,除卻弓弩遠成對射,在作戰方式上仍以撞船、接舷戰爲主,十分凸顯武將的個人武勇,如陳友諒的大將張定邊,殺到老朱旗船跟前。

  而明代嘉靖之後,佛郎機炮和火銃的列裝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這種冷兵器的作戰模式,因爲佛郎機炮和火銃已經可以作爲遠攻的有力補充。

  所以纔有俞大猷“多船勝少船,多銃勝小銃”之語。

  故而,任何戰爭都不能脫離當時的武器和列陣,所以在普遍採用二五制的冷兵器時代搞什麼三三制,一般都是胡來。

  多鐸此刻看向在二里外列陣的官軍,面色微動,隱隱有些不妙。

  此刻,李道順皺了皺眉,道:“主子,我軍船隻迎上去?”

  多鐸心頭湧起一股煩躁,默然片刻,冷聲說道:“分成幾路,向着官軍切割包圍,他們船和人手都要少上許多。”

  現在是風水輪流轉,多鐸率領的水師要多上一些,而且一眼望去,樓船如城,頗爲壯觀。

  李道順點頭應是,然後吩咐着親兵小校搖動令旗,不多大一會兒,舟船齊發,向着漢軍抵近。

  按着雙方的遠程攻擊的箭失和炮銃,當在裏許之地對轟,對射。

  然而,就在這時,多鐸心頭一驚,面色大變,只見遠處一艘艘的官軍船隻船舷上火焰閃爍不停。

  “不好!”多鐸驚聲說着。

  “轟!”

  聲音的速度果然不如光,在多鐸驚叫一聲之後,劇烈的轟鳴在耳畔炸響,幾乎響徹了整個海面。

  漢軍十四艘戰船之中,一側船舷上的二十八門紅夷大炮,此刻全部開火,已經向着朝鮮水師迎頭痛擊。

  哪怕是粵海水師面對葡萄牙人的紅夷大炮,在廣闊大海之上,先前在追逐躲避中就損失了十幾艘戰船,更何況是在狹窄的崇明島海域的朝鮮水師。

  此刻朝鮮水師以及海寇的船隻,上百艘戰船此都在二十八門紅夷大炮的炮火覆蓋之下。

  而且是猝不及防之下,就見得炮彈從天而降,繼而伴隨着兵卒的慘叫聲,火焰熊熊燃燒,迅速自着彈點向周圍的木質船艙燃起。

  在轟隆隆的炮火聲中,就連鼓聲都爲之一頓。

  多鐸此刻站在旗船的艙室桅杆下的甲板上,因爲旗船在船隊列陣中稍微靠後,因而免於遭遇第一輪炮火打擊,但見着左右兩翼前突的船隻在炮火下濃煙滾滾,一側船舷沉入水中。

  多鐸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四肢冰涼。

  此刻,江南大營立身船頭的賈珩,見到炮火之下哀嚎、慘叫的這一幕,目光閃爍,暗道,有內味兒了。

  可惜炮銃還是太少,否則百炮齊發,口徑即正義!

  “告訴諸部,不要擔心炮彈,要摧毀朝鮮水師的戰船,讓他們在江口動彈不得。”賈珩面色冷肅,沉聲道。

  此刻,安南侯葉真也是虎目圓瞪,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可以說,這比粵海水師與紅夷的追逐性炮戰更具震撼,因爲彼時,雙方船隻在廣闊的海面上,根本就不會蝟集一處!

  紅夷大炮的射程遠是遠,但是精度如何保證?

  可女真的朝鮮水師以及海寇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船隻,此刻偏偏塞在小小的崇明沙之前的入海口。

  當然這種佈置在先前並沒有什麼問題。

  因爲哪怕是佛郎機炮,一來威力不足,二來根本轟不了幾次,然後雙方就進入“碰碰船、接舷戰”的纏鬥節奏。

  而這就是女真兵多、船多的優勢就會迅速凸顯出來,那時大敗的就是陳漢官軍水師,被分割包圍,一戰盡歿都有可能。

  而縱然官軍抵抗頑強,女真的朝鮮水師還可以掩護,讓海寇向兩側奔逃,這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不會衝擊朝鮮水師的陣列。

  但現在紅夷大炮離着一兩里路外一通轟,直接把朝鮮水師和海寇的船隻轟懵了。

  這時候都不用考慮太多的精度問題,因爲海寇的船隊一艘艘間隔不遠,這裏不是廣袤的大海,還可以將船隊迅速散開。

  可以說,此刻的地形某種程度上造成了遠程火器對冷兵器時代的降維打擊。

  不管如何,大炮之下,怎麼敢聚在一處的?

  多鐸看着周圍的火海,只覺手足冰涼,誰能告訴他,爲何漢軍的火器射程這般遠?

  在平行時空的大明,圓都都可是靠着紅夷大炮一炮轟飛了努爾哈赤,取得了寧遠大捷。

  而就在這時,隨着海寇與朝鮮水師的船隻被炮火撕碎,朝鮮水師以及海寇的士氣也在迅速崩潰。

  這還沒有碰到官軍,就被炮銃打的找不着北,當即報銷了三十多艘戰船。

  一時間,水師兵卒以及海寇瘋狂逃命,恍若下餃子一般,放着蚱蜢小舟,奮力向着後方逃亡。

  李道順不愧是朝鮮方面的水師名將,見勢不妙,搖動令旗,打算從向着崇明沙兩側躲避漢軍的炮火。

  但爲時已晚,隨着陳漢官軍取得遠程炮銃的勝利,迅速抵近朝鮮水師以及海寇。

  而且要命的在於,四海幫、怒蛟幫等一泻?軇萘β氏缺罎ⅲ舜蜃懦缑魃硟蓚券偪裉用�

  多鐸見着這一幕,道:“快快,離開這裏!”

  這個時候,就顯現出多鐸的果決,然而,忽地伴隨着一聲尖銳的呼嘯,繼而是“轟!”

  “主子!

  !”身邊傳來一聲急呼,那是鄧飈的聲音。

  多鐸噗通載倒在甲板上,只覺得耳中刺耳的嗡鳴令他心季,旋即,一陣陣天旋地轉,根本聽不到周圍的的聲音。

  猶如喫雞遊戲中了一記震爆彈,而後是覺得心砰砰跳個不停,聲音粗重而急促,趴着到處找掩體,但最終還是身上冒起幾縷綠煙,變成小盒,隊友含淚舔包。

  而多鐸眼前一陣慌亂急促的鞋子,小腿以上都不帶看見。

  “主子!船要沉了!”這時,鄧飈急聲說着,拖着多鐸的身子,準備下船,但周圍人聲嘈雜,將校都在逃命。

  此刻,從高空向下看去,四海幫、怒蛟幫等船隻率先大亂,向着崇明沙兩側逃去,而用作主力的朝鮮水師自然落在最後,有些手足無措,只是朝着官軍方向放着佛郎機炮。

  但離的較遠,除卻在海面上掀起幾朵浪花,並未見着什麼戰果。

  直到一刻鐘過去,隨着官軍船隻的接近,在水師的將領下開始還擊,朝鮮水師同樣裝備了佛朗機炮,這是朝鮮接受當時逃亡朝鮮的明朝後裔的好玩意,後來漸漸傳下來制器技藝。

  “轟!

  !”

  炮銃齊發,雙方進入正常的轟戰。

  但偶爾有一聲震耳欲聾,恍若驚蟄春雷的轟鳴聲響起,朝鮮水師船身中炮,周身燃起熊熊大火。

  朝鮮全羅道水師六十一艘大小戰船,此刻折損大半,而整個交戰過程僅僅只有小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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