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薛寶琴這時落座下來,問道:“珩大哥,濠鏡那邊兒會不會打起仗來?”
賈珩沉吟片刻,道:“現在還說不了,妹妹倒也不用擔心,戰事波及不到這邊兒。”
薛寶琴點了點頭,甜甜笑道:“想着珩大哥這邊兒如是早些結束,也能一同返回金陵呢。”
賈珩道:“京裏那邊兒熱鬧,你林姐姐現在還有李家的幾個姐姐都在金陵。”
寶琴笑了笑,問道:“珩大哥,昨天晚上聽蕭姐姐說,你從金陵那邊兒過來的?還在金陵給女真人打了一仗?”
賈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女真的一位親王,聯絡了一幫海寇,想要擾亂江南沿海之地,就在海門之地打了一場。”
說着,將先前的海戰給寶琴敘說了一番,道:“可惜讓那個多鐸跑了。”
少女身着粉白色長裙,梳着空氣劉海兒,彎彎秀眉之下的晶瑩明眸眨了眨,好奇聽着賈珩敘說。
而一隻雪白如藕的胳膊支在小几上,肌膚白膩如霜掛着一根紅繩珠璉的小胖手,捧着粉都都的臉蛋兒,瑩潤如水的杏眸中見着嚮往之色,聽得專注,就連耳垂上的珊瑚紅耳環都一動不動。
似乎在想象着那種兩方大戰的場景,遺憾不曾見到。
賈珩敘說完戰事,看向韶顏豐潤可人的少女,輕聲道:“寶琴妹妹,剛纔我回來路上,讓人去客棧問了,伯父的身子骨兒好了一些,想來再有幾天就大好了,到時候咱們一同回金陵。”
寶琴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道:“爹爹這些年走南闖北的,身子骨兒比我們幾個都健朗,也是這趟出海累着了。”
賈珩感慨道:“出海的確辛苦,妹妹這些年倒是去了不少地方,見識應該也沒少漲。”
寶琴輕笑道:“見了不少有趣的人呢,這些夷人他們的頭髮各種顏色的都有,還有眼睛也有藍色的。”
賈珩笑了笑,說道:“等有空了,寶琴妹妹和我講講怎麼樣?”
“好呀。”寶琴肖似寶釵的眉眼間,笑意爛漫,粉膩如雪的臉蛋兒上白裏透紅,欣然應道。
而兩個人說着話的功夫,卻見陳瀟吩咐着幾個嬤嬤,端着飯菜,進入後堂的廳中,輕聲道:“過來喫飯吧。”
賈珩笑了笑道:“好了,不說了,咱們去喫飯吧。”
看着寶琴,總讓他想起寶釵,也不知寶釵在京裏怎麼樣了。
寶琴笑着點了點頭,兩個人圍着桌子坐將下來,用起飯菜。
……
……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又是三天時間過去。
這幾日,賈珩白天頻頻視察粵海水師,積極備戰,並從其他府縣調集步卒,一副爲緊鑼密鼓準備打仗的模樣。
而隨着粵海水師兵分幾路開始切斷濠鏡的出入口,大批步卒在香山閘關設卡封鎖着外間向濠鏡輸送的生活物資,一下子讓濠鏡的葡萄牙人慌張了起來。
這一天,賈珩從粵海水師駐地返回驛館,剛剛坐定,番衛來報濠鏡的澳督布加路派了一位名爲李翰的漢人使者過來求見,現在驛館前廳等候。
“小的李翰,見過永寧伯。”李先生朝着對面的蟒服少年恭敬行了一禮,小眼睛中閃爍着精明之光。
賈珩面色沉靜,打量着對面的老者,問道:“是布加路派你來的?”
李先生笑了笑道:“布加路爵士上次收到永寧伯的談判要求,原則上可以答應,但關於派駐官員管理濠鏡以及軍隊解散事宜,希望再能與永寧伯再次磋商。”
經過這位李先生的勸說,澳督布加路已經決定和賈珩好好談談,除卻軍隊是否解散,其他幾個問題仍有可談判的餘地。
賈珩沉聲道:“租約續簽的條件,上次我已經說過,不再重複,單就駐軍一事,濠鏡方面的軍隊必須解散,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容忍自己的土地上存在別國的武裝勢力,這是我們談判的底線!”
李先生聞言,心頭微凜,但臉上陪着笑意,小心翼翼說道:“永寧伯,租約欠繳問題,我方可以將歷年拖欠的租金補回,但軍隊解散實是難以接受,而且我方已經成立自治委員會,實現對當地人的管理,如果是廣東再派官員,語言不通,交流也有障礙,只怕管理起來也多有不便,是否由雙方共同管理?”
賈珩道:“濠鏡本來就是我大漢的土地,軍隊必須解散,要麼打過一仗,濠鏡再無紅夷,要麼紅夷解散軍隊,至於派出官員管理,這仍是我方的治權,葡人成立的自治委員會可以作爲民間組織,調解本國僑民的爭訟桉件,這已是我方最大的讓步。”
如果根據屬地的管轄原則,哪怕在其他國家的土地上的本國僑民刑事爭端,也應由當地官府處置。
至於葡萄牙人是否接受,在平行時空的明朝,對於大明的要求,葡萄牙人幾乎是無所不允,現在分明是見大漢幾十年不理他們,開始得寸進尺。
李先生臉上的笑容不減,道:“永寧伯,以粵海水師的戰力,如果真的打起來,粵海水師傷亡不會小了,永寧伯也不好向朝廷交代吧?”
賈珩冷笑一聲,道:“本官如何向朝廷交代,不勞你一個數典忘祖之人費心。”
聲音倏沉,喝道:“爲守衛大漢疆土而戰,縱然有着傷亡,只要拿回濠鏡,傷亡代價都是可以接受的,反觀紅夷,如果與朝廷大戰一場,我保證拿回濠鏡之地以後,不會再有一個紅夷存在!”
李先生霍然色變,心頭一凜,說道:“永寧伯的意思,我會向爵士轉達。”
賈珩抬眸看向李述,說道:“送李先生回去。”
待李翰離去,陳瀟目中現出思索,問道:“布加路會答應你的條件?”
“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都無法改變濠鏡的結局。”賈珩目光眺望遠處,輕聲道:“不過我覺得布加路如果不是衝動的莽夫,應該會答應。”
隨着粵海水師集結起來,其實也可以看出,漢軍還沒有腐朽到連一個濠鏡都拿不下的地步,無非是傷亡代價大小的問題。
而現在就是在對濠鏡極限施壓。
濠鏡,澳督官邸
聽完李先生所言,布加路臉上陰沉似水,久久無言。
戰爭?這個決心並不好下。
漢國地大物博,縱然一時失敗,也會集結數量更爲龐大的軍隊前來攻打,那時候事情就不好收場。
李先生嘆了一口氣,提醒道:“總督,永寧伯現在派駐粵海水師的兵馬已經包圍了整個濠鏡,並且封鎖了諸方海道,一旦打起來,我方孤立無援。”
卡洛斯憤怒道:“爵士,漢國欺人太甚,我們可以消滅他們!”
布加路擺了擺手,眉頭緊皺,低聲喝道:“不能衝動。”
說着,向庭院中踱步,臉上見着擔憂。
他是要守住這片土地,等待機會將這裏成爲遠東大陸的橋頭堡,不是要丟掉這個橋頭堡。
李先生提醒道:“爵士,永寧伯不可能一直待在廣東,等到他離去以後,我們仍有賄賂廣東官員,重新建立軍隊的可能,小不忍則亂大帧!�
當初就是賄賂着廣東官員,得以在此地留下,漸漸發展壯大。
布加路面色陰沉,在卡洛斯焦急的等待中,沉吟道:“現在不宜發動戰爭,如李先生所說,哪怕現在將軍隊解散,以後我們有着人手和槍炮,還能重新組建起來,可一旦開戰,哪怕是打敗了來犯的漢軍,只會引起漢國軍隊更爲勐烈的報復。”
李先生低聲道:“爵士如果要和談,那麼可以如前日我們商議的那樣,爭取保留澳督官邸的衛隊,同時將相關的軍隊編成船隻護衛,分散在遠航的船隻中,等永寧伯一走,避過風頭,就可重新組建軍隊。”
在他看來,只要有着槍炮火銃,等到漢國對濠鏡的管理鬆懈,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卡洛斯急聲道:“漢國人一定會派人監視着,爵士不能聽這個漢國人的話,說不得他和漢國的官員串通起來矇騙爵士。”
布加路狠狠瞪了一眼卡洛斯,沉喝道:“不得對李先生無禮。”
李先生道:“那時還可以賄賂漢國的官吏,他們都是一羣貪婪的豺狼。”
布加路聞言,點了點頭,心頭打定主意,目光咄咄地看向李先生,道:“李先生,你陪我親自前往番禺,與漢國的伯爵見上一面,商談租約的條件細則。”
卡洛斯聞言,面色急切說道:“爵士,卑鄙無恥的漢人如果扣留爵士,再發動偷襲,那時對濠鏡就是一場災難。”
事實上,在平行時空的明朝,明軍與葡萄牙人的戰爭中,基本都是不講武德地發動偷襲,此事都記載在史料中。
“漢國有句話叫兩國相爭,不斬來使,如果漢國真的那般做,那時戰爭當然不可避免。”布加路冷聲說着,面上神色愈發堅定。
李先生行了一禮,說道:“爵士,那我這就通知漢國的永寧伯,準備接洽事宜。”
布加路爵士點了點頭,然後來到窗前,看向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陷入深思。
待李先生離去,卡洛斯勸說道:“爵士,這是一個冒險的決定。”
“我們來到這裏,原就是爲了冒險。”布加路看向卡洛斯,道:“如果發動戰爭,縱然勝了一場,也會在後續引起漢國的報復,我們會丟掉濠鏡。”
卡洛斯聞言,目中閃過一抹冷色,再不多言。
既然爵士執意選擇狡猾卑鄙的漢國人,那就不能怪他了。
卡洛斯深邃的眼眸中,隱約倒映出一道身材豐腴,浮凸有致的倩影,心底湧起一抹火熱。
很快,賈珩就收到了布加路爵士派來的特使,傳信要前往番禺見自己一面。
在番禺而不是在濠鏡,自然是顯露出布加路的善意。
驛館之中——
聽完逡赂l的稟告,陳瀟蹙了蹙秀眉,晶瑩玉容上現出思索,低聲道:“這個布加路是準備打算答應你的條件?”
賈珩思索片刻,目光幽幽道:“紅夷既然想要佔據濠鏡,就不願與我國衝突,事實上,只要我國再如遼東之戰那樣,對內部事務自顧不暇,他們用不了多久,就能如以往一樣繼續佔有濠鏡。”
其實,在之前就做了兩手準備,如果打起仗以後,就是武力收回濠鏡,如果濠鏡妥協,那麼就爭取更多的條件,然後等一二年才徹底解決濠鏡的問題。
這些人以爲朝廷稀缺的注意力不會一直被濠鏡牽扯,如果按照平行時空,也的確是這樣,從明末的清軍入關,很長一段時間內,清政府根本沒有時間理會濠鏡的紅夷。
但他不同,之後的注意力會借濠鏡這個窗口觀察西方的變化。
就在這時,薛寶琴託着洗好的一盤葡萄走到書房,翠羽秀眉之下,晶瑩澄澈的明眸熠熠閃爍,驚喜道:“珩大哥,那位布加路爵士要來了?”
賈珩看向天真爛漫的少女,輕笑道:“等會兒還離不了薛妹妹的翻譯。”
寶琴“嗯”地一聲說着,坐將下來,拿過一串葡萄,遞將過去,粉膩的臉蛋兒梨渦溞φf道:“珩大哥,喫葡萄啊。”
賈珩接過一串葡萄,點了點頭。
第787章 陳瀟:……有聖皇大帝之姿!
玉兔西落,金烏東昇。
不知不覺就到了與布加路約定的見面之期,不過這一次不是在廣東番禺的驛館,賈珩將會見地點選在粵海水師的衛港營房駐地。
此刻,整個粵海水師衛港一派山雨欲來的肅殺氛圍,不少船隻輪換入港,全副戎裝的水師將校進進出出,還有一輛輛咻斴w重的騾馬車。
澳督布加路爵士在漢人幕僚李翰的陪同下,帶着一百葡人和漢人混合編練的護衛,來到了戒備森嚴的廣東水師駐紮衛港。
布加路將手中的馬刀遞送給侍衛,舉目四顧,打量着周圍的船隻,對着李先生囇Y咕嚕說了幾句葡語。
李先生點了點頭,提醒了一句。
不管如何,漢軍雖然裝備武器不如葡人,但一眼望去,漢軍不管是戰船還有黑壓壓的人數,都讓這位澳督不敢輕視。
葡人佔據濠鏡長達百年,對統治這片古老土地的王朝瞭解不湥麄儽緛硪惨恢币苍诎蛋档却磐醭乃ヂ浜头至选�
中軍營房外間,一隊隊逡赂l身穿飛魚服,按着繡春刀,神色警惕,站在裏裏外外,執刀警戒。
而薛寶琴早已換了一身男子的裝束,與陳瀟站在一起,那張白膩如雪的俏臉,縱然今日沒有化着任何妝容,因爲心緒激動,粉都都的香腮見着潮紅之色。
賈珩並沒有出去迎接,而是坐在中軍營房的條桉後,兩側的椅子上坐着廣東的軍政要員。
來的不僅有粵海將軍鄔燾以及兩位營指揮使,還有廣東布政使苗瑞,參政劉孝遠,按察使呂憲,廣東都指揮使方峻,此外還有廣州府知府石樹亮,番禺知縣姚其泰列坐。
因爲牽涉邦交,雙方高階官員列席,做着見證。
至於廣東巡撫周造以抱恙在身爲由,並沒有前來。
賈珩看向在逡掳賾衾钍鲆I下進入中軍營房的布加路等一行人,用流利的英語說道:“布加路爵士,歡迎來漢國粵海水師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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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薛寶琴正要下意識翻譯,聞言,檀口微張,心頭愕然,春山黛眉之下的清澈明眸眨了眨,那張豐潤白膩的臉蛋兒上,流露出震驚之色。
不是,珩大哥怎麼會說夷人的話語?
我,我什麼時候教過他了?
少女大腦短路了一小會兒,旋即抿了抿飽滿瑩潤的脣瓣,看向賈珩。
布加路爵士同樣愣怔在原地了一會兒,深邃的眼眸中見着驚訝,目光緊緊盯着那身穿織繡精美服飾的少年伯爵。
身爲葡萄牙的貴族,布拉幹薩王朝的駐外總督,除卻會官方的葡語,自然會說着好幾種其他國家的語言,此刻難以置信地看向對面的少年。
而中軍營房中的一應廣東官員,聽着一番囇Y咕嚕的英語,同樣面面相覷,在風中凌亂,一旁的隨員低聲翻譯着,確信不是胡說。
永寧伯這是從哪裏學的夷語?
而原本按着繡春刀,站在寶琴之旁的陳瀟,斜飛入鬢,宛如刀裁的柳眉下,清眸同樣驚訝的看向那少年。
這什麼時候學的?難道是跟着寶琴學了兩句?
少女凝了凝眉,實在想不出緣由,決定靜觀其變。
賈珩面色平靜,用英語說道:“布加路爵士,請坐。”
他的英語其實還是可以的,雖不敢說標準的倫敦腔,但也不是散裝、工地英語,起碼也是一顆賽艇,圖樣圖森破那樣的水平。
布加路爵士經歷短暫震驚之後,也反應過來,臉上帶着笑意,同樣以英語說道:“伯爵殿下真是讓我大出所料。”
眼前少年應該是一位開明的伯爵大臣,否則根據這些年對漢國官吏的瞭解,他們驕傲自大,向來是不屑於學習別國的語言。
布加路收起輕視之心,然後與一须S員落座下來,心底對這次會晤磋商多了幾分期待。
寶琴眨了眨明眸,打量向那面色沉凝如淵的少年,抿了抿未塗胭脂的粉潤脣瓣,少女微胖的小手捏着一方素色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