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嗯,決定再看看情況。
如是珩大哥就會那兩句,她再救場。
賈珩開門見山,說道:“布加路爵士,貴國在二十四年前佔據我國濠鏡,與我國簽訂租約借居,現在竟堂而皇之地建立了軍隊,而且逃避租金,這已是構成對我國領土的侵略,布加路爵士,現在我代表我國正告你們,解散已經組建的軍隊,將旅居濠鏡的葡人,全部納入我國的官府管轄,並向我國補繳過去二十四年拖欠的租金。”
布加路爵士聞言,連忙說道:“伯爵殿下,我們無意冒犯貴國,這些年我們多次向貴國請求商談續約事宜,但貴國官府始終不予理會,後來貴國撤離了在濠鏡的官員,我們迫於無奈,在南澳組建了自治委員會,因爲很多海盜都來侵犯,我們組建了軍隊用以保護貿易商路,不,那些甚至不能成爲軍隊,只是用來自衛的普通平民。”
布加路爵士提到軍隊,又改了口,英語中的詞彙還是有着細微的區別。
賈珩沉聲道:“貴方的說法,我國不能贊同,那些武裝擁有犀利的武器,完整的編制,已經與軍隊沒有什麼兩樣。”
布加路辯解說道:“可我們的遠航貿易,仍然需要抵禦海盜的侵擾,這些是必不可少的。”
賈珩道:“我國會派出水師,負責保護航道的安全。”
布加路連連說着“No”,道:“貴國的船隊沒有遠航能力,我們如果穿過大洋、海峽,在兩岸如果遇到海盜,仍然要行自衛,不能扔掉火炮和火銃。”
這就是李翰所言的換一種方式保留軍隊。
賈珩道:“但在濠鏡之地,貴方不能列裝大口徑艦炮,而且要交出相關武器由我國官府監管,同時火銃和船炮以及帆船技術要與我國分享,可以僱用我國的水師打擊海盜。”
布加路目瞪口呆,問道:“伯爵,你知道你在說着什麼?”
他本來以爲那些在海上漂泊的商人已經足夠狡詐,不想這位出身古老禮儀國度的伯爵,竟能說出如此無恥的話來?
賈珩面不改色,沉聲道:“當然,貴國水手哪怕持械自衛,也只能是少量人纔可以,現在的軍隊數額和火炮數量顯然是不合理的。”
布加路眉頭皺了皺,道:“澳督衛隊至少需要一千,這是我國在外駐紮的總督,衛隊擁有的最少人數。”
賈珩道:“澳督一職,我們從不承認你們對濠鏡的管治權,只是你們自說自話,爵士的僕從衛隊連同管理僑民的治安官,最多隻能五百人,並且我國要在濠鏡派駐軍隊,以水師接管整個防線,設立鈔關,對貴國的貨物船隻進行徵稅,就像二十多年前那樣。”
嗯,英語的語序本來就與漢語有一些不同。
布加路臉色微變,一時沉默下來。
賈珩道:“爵士,拖欠的地租可以火器炮銃折抵,而且我國可以續簽十五年的租約,貴方可以在濠鏡向我們提供火銃和大炮代償,我國很願意與貴方一同合作,進行海上貿易。”
香腸要一刀一刀的切,現在就是將葡萄牙人的火銃技藝騙到手再說,之後也並不是徹底驅逐葡萄牙人,而是以此爲窗口,讓大漢瞭解海外諸夷,不能再閉關鎖國下去。
布加路面色糾結,低聲道:“伯爵殿下,我需要考慮。”
原本,還想了一番母國排除艦船遠征的威脅之詞,但現在面對這樣一位精通英語的伯爵,能否威脅到?
賈珩笑了笑,說道:“完全可以。”
此刻,薛寶琴水潤杏眸目不轉睛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手中的手帕已被白膩如雪的小胖手,捏的攥出一層汗來。
少女心底已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珩大哥這不是僅僅會說着一兩句的問候之語,而且還很是精通夷語的樣子。
可珩大哥明明沒有出海雲遊過其他國家纔是啊。
此刻,陳瀟英氣婉麗的秀眉之下,清眸眸光流波,目中異彩湧動,少女是真的有些驚訝。
轉念一想,卻又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聖君御極天下,富有四海,博學強識,豈能不知海夷諸國事?
堂弟他有聖皇大帝之姿!
布加路此刻臉上見着凝重,心頭正在思索着應對之策。
賈珩面色澹漠,說道:“這會天已經到了晌午,爵士不妨一同用過午飯,可以慢慢考慮,明天答覆也不遲。”
反正被封鎖的是濠鏡,又不是他。
而就在賈珩與澳督布加路磋商之時——
濠鏡,澳督官邸
這天,布加路的夫人海莉,正在與女兒諾娜烘焙着甜點。
三十出頭的婦女,縱然已經生了兩個女兒,但身材並無走形,腰間繫着一面碎花格子圍裙,袖口挽起,拿起一串蔗糖提煉而出的糖汁,向着面中的鑿槽中倒着。
女傭在不遠處忙碌着。
諾娜用和好的大麥粉捏了一個小海豚,一雙蔚藍如水晶的眸子抬起看向海莉,問道:“媽媽,爹地去了番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海莉笑了笑,說道:“按着路程,明天應該就能回來了。”
諾娜俏麗臉蛋兒上見着失落,道:“明天這些點心,都不新鮮了呢。”
說着,表情認真地看向海莉,問道:“媽媽,過幾天會打仗嗎?”
海莉笑了笑,正要說話,忽而就在這時,忽而聽到外間一陣嘈雜聲以及雜亂的腳步聲。
“夫人,出事兒了。”就在這時,一個水桶腰,但步伐卻矯健如飛的女傭匆匆進入廚房,滿頭大汗道。
海莉心頭一驚,向着外間看去,只見外間黑壓壓的站着,爲首的正是布加路的侍衛長卡洛斯。
此外還有四五個軍官,圍繞在卡洛斯的周圍。
海莉心頭一驚,問道:“卡洛斯,你領着這麼多人,過來做什麼?”
諾娜也倚門而望,看向全副武裝,手中拿着火銃的幾人,問道:“卡洛斯叔叔,阿拉姆叔叔,加爾德叔叔,你們?”
卡洛斯看向對面的婦人,棕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火熱,道:“夫人,爵士被卑鄙無恥的漢國人扣留在番禺,我們要解救爵士。”
卡洛斯並未隨着布加路前往廣東番禺,而是以身體不舒服爲由留了下來,然後就在下午時分,謊稱布加路爵士被賈珩扣留了下來,然後扇動布加路留下的幾個位隊的頭目。
而阿拉姆正是卡洛斯的姐夫,而加爾德則是不明真相趕來的將校。
此外還有兩位統兵的隊長,凱勒和普爾,此刻正帶着艦隊水師和圍繞濠鏡的水師對峙。
海莉伸手捂住嘴巴,婦人臉上見着惶懼,身形晃動着,而身前的滿月大片雪白晃得人眼暈,道:“哦,我的天啊,怎麼能出了這樣的事兒?”
一旁的諾娜連忙伸手扶住海莉。
卡洛斯憤憤道:“夫人,應該給卑鄙無恥的漢國人一些慘痛的教訓!”
只要他這邊兒發動戰爭,漢國那位驕橫的伯爵,就會大發雷霆,囚禁爵士,那麼他再向國王身邊兒的祕書他的叔叔寫信,這濠鏡總督的位置就是他的了,那時海莉夫人……
海莉聽聞丈夫出事,一時間六神無主,說道:“卡洛斯,現在該怎麼辦?”
卡洛斯上前,伸手攙扶住海莉的胳膊,以深情的目光看向海莉,輕聲說道:“夫人,交給我就好了,打敗漢國的軍隊,就能逼迫他們放回爵士。”
海莉正在心神慌亂中,聞言,心頭嚇了一大跳,連忙說道:“卡洛斯,再派人去問問纔是。”
如果這邊兒打起來,她的丈夫一定陷入到危險當中。
而諾娜則是將一雙蔚藍的水晶眸子盯着卡洛斯,待捕捉到棕色眼眸中的一絲異常,心頭閃過一抹狐疑。
卡洛斯叔叔他……
卡洛斯急聲道:“夫人,不和漢國的軍隊打過一場,他們是不會放過爵士的,漢國人一直是狡詐、卑鄙的,他們一直想要拿下濠鏡。”
說着,轉臉看向諾娜,叮囑道:“諾娜,照顧好你的媽媽,我們去救回爵士。”
卡洛斯說完,也不多言,風風火火地領着姐夫阿拉姆以及加爾德,帶領着大批軍官,手持火器,快步向着南澳的水師衛港而去。
“轟轟……”
隨着列裝了佛郎機炮和紅夷大炮的帆船,向着遊弋周邊海域的粵海水師轟擊,濠鏡中的葡萄牙人與大漢的戰爭就這般猝不及防地爆發。
漢軍的粵海水師的佛郎機炮,在射程上比不過葡萄牙人的紅夷大炮,初始就損失兩艘戰船。
而軍情急遞,以快馬飛報給正在番禺衛港的粵海水師。
粵海水師駐地,番禺
經過一夜的考慮,布加路已經原則上同意瞭解散軍隊的方案。
同時也認可了賈珩先前提出的以拖欠的一百二十萬兩白銀租金換取紅夷大炮、火器相關技術的提議。
而軍隊除保留五百人的治安官,用以維護南澳葡人的日常安全和秩序,其他的軍隊武裝不再保留,轉而作爲葡人的私人自衛武裝。
這也是與李先生事前商議的談判策略,就是考慮一天,用以顯示這件事的爲難。
等到賈珩離開廣東之後,在以後的時間中再慢慢實質性違約。
中軍營房中,午後已過,仍是昨天的廣東府官員列坐旁聽,並且雙方已經開始擬製租約正副本,這次從廣州城中請了精通葡萄牙文字的幕僚起早租約文本。
同時,也要將相關的條約內容鑄碑刻文,立在濠鏡之地。
這時,布加路看向那蟒服少年,面帶遲疑說道:“租金可以船上裝載的大炮和火銃折抵,但是紅夷大我們現在儲量也不多,需要後續慢慢鑄造。”
賈珩道:“我國先前派了軍器監的官吏到濠鏡考察,完全可與貴國的匠師合作,引進技術,同時帆船製造相關的技術也可以折抵成租金,引入我國。”
只要讓目前的大漢學到先進的炮管冶煉、鍛造技藝,他再用他超越此世數百年的理念,可以造出對弓箭有着較大壓制的武器,雖然受制於無煙火藥以及子彈的精煉技藝,難以稱爲具有科技代差級的步槍。
但哪怕是對現有火銃的改良,能夠增強一些火力的精度和密度,必然能改善現在漢軍在軍事上的不利局面。
布加路默然片刻,目光緊緊盯着那眉宇冷峻的少年,問道:“伯爵殿下,我要怎麼能夠相信貴國在掌握了我國提供的航海、造船、火器技藝之後,不會拿來侵略我的家鄉?”
賈珩笑了笑,說道:“布加路爵士多慮了,我國距離你國較遠,不可能大範圍跨洋去侵略一個千里之外的島國,正如你們國家也不能千里迢迢侵略我國,而且,我國一直是愛好和平的國度,可以看看中南島嶼的國家,我國從來就沒有對他們征服。”
當然,以後就說不定了。
以前是受限於統治成本,現在不趁着後來的世界秩序還未建立,飲馬南洋,全球布武,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布加路爵士聞言,一時間陷入深思。
薛寶琴此刻就坐在一旁,明眸熠熠地看向那舉重若輕,侃侃而談的少年。
第788章 賈珩:決定戰爭勝負的是人……
廣東,番禺
賈珩正在與濠鏡葡人總督布加路商談,忽而從營房外跑來一個年輕番役,高聲道:“大人,濠鏡那邊兒,葡人與鄔將軍手下的水師打起來了。”
此言一出,軍帳中的廣東的諸位高級官吏,臉色齊齊倏變,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這幾天,經過隨員在一旁的翻譯,廣東官員已經得知雙方簽訂的租約條例,也對賈珩先前的強硬態度的用意有了深刻了解。
簡而言之,虛張聲勢,以勢壓人。
賈珩聞言,目光凝了凝,轉眸看向布加路,問道:“爵士,這是怎麼回事兒?”
布加路同樣一臉茫然,探手無奈道:“伯爵,我在來之前並未命令手下,對,況且我還在貴方的軍營中。”
賈珩眉頭皺了皺,目光閃了閃,旋即,舒展開來,沉聲道:“濠鏡那邊兒出了什麼變故。”
如果真的要與漢軍開戰,這位澳督根本不可能親自過來何談,並且煞有介事地續簽租約,有可能是手下之人的一次獨走。
這時,廣東都指揮使方峻眉頭緊皺,說道:“永寧伯,葡人向我方開戰,是否調集重兵收復濠鏡。”
如果收復濠鏡,由這位永寧伯上奏細情,那麼在京中的天子面前,他也算簡在帝心了。
見幾人商量着,布加路已猜測出緣故,心頭有些焦急,忙說道:“伯爵,我可以去調停,阻止這場戰爭。”
賈珩轉頭看向布加路,輕聲說道:“濠鏡內部定是生了叛亂,如果爵士貿然回去,有可能被叛徒加害,然後再嫁禍給我方,以此引起爭端。”
如果他敢放濠鏡總督回去,只怕回不到濠鏡,就被島上的叛軍加害,然後挑撥離間,讓葡人全面與漢軍開戰,這就正中了叛軍下懷。
賈珩冷聲道:“爵士,這一戰不可避免,不過爵士可以隨着我粵海水師向濠鏡的葡人喊話,敦促其向我方輸胀督怠!�
布加路聞言,面色微頓,卻有些猶豫了下來。
說來,這也是卡洛斯算計的一個地方,如果布加路讓手下人向漢國軍隊投降,可能會引來國內的譁然。
坐鎮海外的總督不維護自己母國的利益,反而讓本國勇士向敵國投降。
賈珩面色幽幽,抬眸看向布加路,道:“爵士可以想想,究竟是手下哪一位將軍,在此發動了叛亂,後續也可應對。”
布加路眉頭皺了皺,看向一旁的李先生,卻見李先生點了點頭。
賈珩說完,凝眸看向鄔燾,沉吟說道:“鄔將軍,召集水師,即刻隨我一同向濠鏡出兵。”
鄔燾面色一震,連忙抱拳應命。
隨着賈珩一聲令下,番禺衛港的水師大營兵丁,開始迅速動作起來,大批水師步卒一如潮水從營房中湧出,紛紛登上舟船,解開纜繩,沿着後世的珠江向着濠鏡進發。
賈珩這邊兒也面如玄水地出了營寨,陳瀟亦步亦趨跟上,面色擔憂說道:“粵海水師與他們交手,損失了兩艘船隻,你覺得勝算如何?”
如果這仗再打敗了,也會相當棘手。
賈珩想了想,說道:“勝算在七成吧,不說這些了,船隻備好以後,我們即刻出發。”
說着,抬眸看向薛寶琴,溫聲道:“寶琴妹妹,等會兒我派人送你回到客棧。”
“珩大哥,我也過去吧?”薛寶琴揚起粉膩的臉蛋兒,杏眸中見着期冀之光。
賈珩轉眸看向薛寶琴,面色鄭重幾許,輕聲說道:“兩軍陣前,刀槍無眼,不是鬧着玩的,寶琴妹妹聽話。”
這與以往還不同,而且縱然是以往,他也沒有帶着咸寧親臨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