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01章

作者:林悦南兮

  迎上少年的玩味目光,陳瀟芳心深處湧起一抹羞惱,目光霜意寸覆,冷聲道:“胡說八道。”

  賈珩道:“好了,咱們回去吧。”

  說着,向着拴在渡口旁柳樹的馬匹而去,

  安靜片刻,陳瀟凝了凝眉,跟着賈珩而行,提醒說道:“這些鹽商席間心事重重,興許會再起波折,要不要派人盯着他們?”

  賈珩從府衛手中接過繮繩,正色道:“已經派人盯着他了,不過他們不會明目張膽而來,估計要觀望一陣,看新鹽法試行得如何,如果新法受沮,彼等定是再作鼓譟。”

  揚州八大鹽商現在只剩四家,如果在他督軍江南江北大營之後,還敢搞什麼刺殺、勾結鹽梟的路子,那真就是蠢透了。

  現在他們唯一所做的就是等待新鹽法失利,然後乘輿論大起,羣起攻訐之勢,反攻倒算。

  陳瀟道:“崇平十五年間的稅銀虧空基本覈實,隆治年間的什麼時候開始清查,郭家想來在蘇州已經收到了風聲。”

  “他是會稽公主的駙馬,需要我親自登門拜訪,我已派逡赂l前往蘇州監視,等過幾天到了姑蘇,談一談。”賈珩敘說着,道:“其實你姑姑過來處置會比較妥當一些,但她這會兒還在路上。”

  晉陽十來天前就已經出發了,不過還有一個月才能見到,真是有些想念她了。

  金陵城,棲霞山山腳之下,坐落着一座綠柳白牆、園林深深的宅邸,正是汪壽祺在金陵一座私人莊園。

  此刻,揚州四大總商皆是一臉愁雲慘澹。

  黃日善看向汪壽祺,嘆道:“人人都能成爲鹽商,這生意還怎麼做?”

  江桐憤然道:“廢除專商引岸之制,汪兄,這朝廷當我們是夜壺,不用了就扔,想當年國朝鹽稅不過百二十萬兩,使我們祖輩辛辛苦苦,幫着朝廷行銷諸省,等到隆治年間可達六百多萬兩,除繳納給戶部庫銀外,鹽咚具�能留下一百多萬兩。”

  黃日善嘆了一口氣,道:“如今人人都成鹽商,我等一年所獲利銀不及先前百一,是該另稚嫷臅r候了。”

  聽着江桐和黃日善二人的牢騷,汪壽祺眉頭緊皺,面色見着頹然,蒼聲道:“這是要斷了我們的根,以後憑票行鹽,我等再無每年所得利銀,先前補繳虧空,老朽尚不懼怕,但如今總商之位一丟,長此以往,日暮途窮。”

  黃日善自嘲一笑道:“起初,黃某還以爲要將其他幾家的鹽引還能重新分配,不想這位永寧伯,竟如此狠辣,這是要將鍋砸了!”

  “他當初收着我等捐輸報效的兵餉,倒是一點兒都不含湖!”江桐聞言,面色難看,道:“揚州鹽業自我等而絕,我等將來都是揚州鹽業的罪人。”

  黃日善說着,看向汪壽祺,道:“汪兄,你想個法子纔是。”

  汪壽祺搖了搖頭道:“我也無計可施,現在重華宮的那位完全不理鹽務之事,如今我們是強按牛頭喝水,如是敬酒不喫,就要喫罰酒了。”

  黃日善想了想,壓低了聲音道:“老汪,不如想個法子,先前齊王那邊兒不是說願意幫忙。”

  當初,因爲齊王削爵,填補虧空,揚州鹽商從中出了不少力氣,齊王也承諾要爲鹽商保駕護航。

  汪壽祺默然片刻,說道:“齊郡王眼下在朝堂上也說不上話。”

  先前與齊郡王搭上線,他押的是他汪家的未來,齊郡王短期也指望不上。

  “沉大人呢?”黃日善眸光一轉,問道。

  江桐眉頭皺成“川”字,說道:“沉大人剛剛被革職留用,哪敢再替我等說話?”

  “當初與甄家也有一些交情。”黃日善說着,自己都覺得不太妥當,說道:“可甄家現在經甄家四爺兵敗一事,也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此言一出,腥诵念^勐然一驚。

  因爲,突然發現不知何時,曾經那些可以引爲援手的靠山都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事實上,被賈珩連連削弱之後,現在的鹽商已是砧板待宰之肉,想切成臊子還是切成寸金軟骨,只是由着賈珩的心意。

  除了狗急跳牆,根本興不起大風浪。

  在平行時空的道光年間,兩江總督的陶澍,處死了一位大鹽梟然,後對兩淮都轉咚镜墓賳T撤職,惶惶不可終日的揚州鹽商除了求到軍機大臣那邊,然而軍機大臣曹振庸“深明大義”,就徹底沒了主張。

  現在是一位手握重兵的軍機親自督促鹽務整飭,無疑是欺負人了。

  汪壽祺蒼老眼眸微微眯起,道:“不管是齊郡王還是沉大人,現在都無力抗衡永寧伯。”

  蕭宏生聽着幾人越說越喪氣,目光閃了閃,說道:“汪老爺,如那永寧伯所言,縱是改以票鹽之法,以我等幾家之資本充實,也必能力爭上游,未必需要鋌而走險,抵抗大勢。”

  汪壽祺默然片刻,道:“蕭賢侄所言不無道理,我等資本充實,比尋常人自要強些。”

  其實,他心底還隱隱擔心一事,對兩淮鹽咚咎澘盏淖防U,真的就止步於此?

  程、馬、鮑、黃四家被查抄了這麼多銀子,落在朝廷袞袞諸公眼裏,自古以來財帛動人心,朝廷難道一點兒都不爲所動?

  但這些隱憂不好與其他三家敘說,反而還不能道明。

  “需再轉移一些子弟出去,江南不好呆了。”汪壽祺心頭打定了主意。

  大批財貨多半轉移不出去,逡赂l原本盯梢盯的正嚴,但族中子弟帶着一些細軟出去,多留後路,還有東山再起之日。

  就在揚州四位總商想着應對策略之時,與此同時,兩江總督衙門的後堂之中,沉邡聽完幕僚打聽而來的鹽務之議以及章程,沉默了好一會兒,道:“行票鹽之法,如是百姓紛紛前去領票購鹽,是否導致官鹽價格下跌,侵蝕國家稅賦之源?”

  如果是這樣,那時金陵輿論譁然,在一片反對聲浪中,他再綜理鹽務,力挽狂瀾,或許能重獲聖卷。

  “制臺大人,聽說以鹽票領鹽要繳納一定稅金,一票所定鹽引,也不是普通百姓之家能夠購買,而販賣也有區域,這樣一來,原本疊牀架屋的人事爲之一清,層層流轉浮費盡去,官鹽價格勢必大大降低,暢銷江南江西、湖廣河南諸省,一來一去,收繳稅銀大增也未可知。”白思行默然片刻,提醒說道。

  盧朝雲道:“東翁,此策集腥酥档透≠M,棄總商而括收鹽利於鹽咚尽!�

  沉邡沉吟片刻,道:“這些都是未知之數,且再看看成效纔是。”

  說着,看向盧朝雲,問道:“如今金陵方面士林輿論如何?”

  “經昨日爲永寧伯加官太子太保之後,金陵城中科道言官串聯彈劾奏疏,大爲減少,似是……被嚇着了。”盧朝雲皺眉道。

  沉邡聞言,冷聲道:“這些人,果然不能指望!”

  白思行勸慰道:“東翁,現在正是永寧伯勢頭正勐之時,彼等心存忌憚,也屬正常,不過經此一事,朝廷方面如有對永寧伯不滿之人,可待永寧伯在江南軍政有所差池,那時共同發力,逐永寧伯回京。”

  沉邡聞言,面色變幻片刻,嘆了一口氣。

  他又何嘗不知,只是心頭不甘,奸佞當道啊。

  甄家莊園

  後院花廳之中,甄應嘉、甄韶、甄軒等幾個人列坐一旁,不遠處還有楚王妃甄晴。

  甄應嘉聽完甄珏所言,看向自家三弟甄軒,問道:“三弟,你深通商賈貨殖之事,票鹽之法章程比之專商引岸之法,有何高明之處?”

  甄軒掌管着甄家的各處生意,甚至平常也幫着甄應嘉梳理江寧織造局以及杭州織造局的賬簿。

  此刻,眼前一亮,讚歎道:“兄長,此法甚妙,減少浮費,淮鹽大銷,我甄家也可購置鹽票,行鹽諸省,如得利銀,也能填補織造局的虧空。”

  甄韶眉頭下的目光同樣劃過一道亮光,抬眸看向甄應嘉,道:“兄長,三弟此言甚好。”

  隨着甄老太君去世,甄應嘉兄弟已知道甄家最大的雷就是金陵體仁院留下的鉅額虧空,而且甄老太君臨終之前的一封陳情奏疏,也向崇平帝坦白了一些底細。

  因爲虧空數額巨大,牽涉到太上皇南巡,甄家砸鍋賣鐵都湊不出這些銀子,不管填上多少虧空,起碼要積極填補,給宮中一個態度。

  甄應嘉看向坐在一旁的甄晴,問道:“晴兒,你怎麼看?”

  甄晴雲鬢之下,那張不施粉黛,不減妖媚妍麗的玉容上,正自見着思索之色,迴轉過神,輕聲道:“父親,我覺得既是鹽咚菊f,不論何人都可憑票取鹽,那我甄家自然也可以,而且以我家的船隊規模和人手,從兩淮啕}至湖廣諸省,一年可多得百十萬兩,那時也好填補虧空。”

  事實上,票鹽法本就不限人,而甄家早就想在鹽業上分一杯羹了,只是先前兩淮都轉咚疽约鞍舜罂偵虒⒌案庠缇颓泻茫缂乙膊缓貌迨帧�

  現在正好得了機會。

  甄應嘉點了點頭,道:“那這兩天,你和你妹妹再去一趟寧國府,問問子玉,看他是怎麼個章程。”

  甄晴柔聲道:“父親,珩兄弟他忙完江南的差事,可能去姑蘇一趟,鹽務上的事兒,多半還是揚州鹽院衙門在統管。”

  甄應嘉問道:“對了,你妹妹她也一同去揚州?還是說就這般住在寧國府,一直不回來了?”

  昨天,甄晴回返之後,自覺勞累不堪,就回了自家庭院洗去一身征塵,對賈珩收下甄溪一事讓女官傳達,頗爲語焉不詳。

  甄韶與甄軒看向甄晴,目中見着疑惑。

  “子玉也是看溪兒妹妹可憐,才答應收下,二叔奪情的事兒,還要再看有沒有戰事,不然科道言官也會羣起彈劾。”甄晴輕聲說道。

  甄韶目光疊爍,開口道:“如今城中彈劾子玉的人不少,如是上奏奪情,容易落人口實。”

  甄應嘉心頭也有幾分欣然,點頭道:“是啊,甄賈兩家原是世交,只怕落在別人眼中,總有閒話。”

  看向自家父親和幾位叔叔臉上的欣喜之意,甄晴見此,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寬慰道:“我和……我也是這個意思,如是有了戰事,那時候奪情起復也順理成章,縱無戰事,也要等現在江南大營沒有一個高階將校,二叔正好出馬幫着珩兄弟,應對寇虜。”

  甄家腥寺勓裕际俏⑽㈩h首。

第773章 崇平帝:四五千萬兩,國庫三年都不用徵稅了……

  金陵,寧國府

  此刻黛玉坐在後宅花園中,坐在軒室當中,與李綺下着圍棋,李紋則是摟着瓷娃娃般的水歆觀戰,正是青春爛漫的少女,這段時日相處下來,漸漸熟稔,歡聲笑語,無話不談。

  雨後的金陵城空氣清新,庭院東南角的桂花樹,細小的澹黃色桂花,稀稀落落掉落在草叢中,馥郁的花香混合着幾許雨後的草木之氣,飄蕩而來,不時傳來幾聲歡快鳥鳴。

  甄溪一襲湴咨厝梗谝粡堉裱u藤椅上,手中正自拿着一本書,凝神閱讀着,從封皮上寫着“三國”兩個大字。

  少女昨晚在寧國府住了一夜,從原先好似一隻受驚的兔子,到現在也漸漸安靜下來,彎彎細眉之下,秀麗白膩的鵝蛋小臉,氣暈如霞,瓊鼻之下脣瓣似櫻桃形狀,相比甄雪,因是年歲小,不論是身形還是臉蛋兒,無疑更爲嬌小玲瓏,好像m碼的甄雪。

  “姑娘,喝茶。”這時,襲人端過一杯香茗,遞將過來,看向神態嫺靜的少女,心頭暗道,昨天聽晴雯說,這是甄家給大爺送來當妾的。

  “謝謝襲人姐姐。”甄溪抬起清麗無端的韶顏,梨渦溞Γ曇羲峙础�

  紫娟從一旁端過茶盅,遞送給正在下着圍棋的黛玉和李紋、李綺兩個小姑娘,還有在李紋懷裏,捧着小臉看着幾個姑姑下棋的水歆。

  就在這時,賈珩換了一身衣裳,在嬤嬤和丫鬟的行禮中進入軒室,看向黛玉以及幾個小姑娘,輕聲說道:“林妹妹。”

  黛玉放下手中棋子,星眸目光潤光微微地看向那少年,欣喜問道:“珩大哥這是剛從衙門回來了?爹爹呢?爹爹沒有隨你一同回來?”

  賈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去了趟戶部衙門,姑父他先回了揚州。”

  黛玉聞言蹙了蹙秀眉,訝異說道:“爹爹怎麼回揚州了?”

  賈珩道:“在戶部衙門初定了鹽務的章程,姑父急着回去揚州處置公務。”

  黛玉聞言,面色悵然若失,幽幽一嘆。

  賈珩看向變得悵然的黛玉,輕聲道:“妹妹也別太擔憂了。”

  這時,甄溪拿着書,耳朵幾是支棱起來,偷聽着那少年與黛玉的對話,小臉上見着幾許好奇。

  珩大哥和林姐姐好像在說着鹽務上的事兒?

  賈珩看向甄溪,道:“溪兒妹妹在這兒住着還習慣吧?”

  其實昨天真是尷尬人碰上尷尬事,再加上甄晴那個作姐姐的,實在荒唐,也不知有沒有給小姑娘心底留了一些陰影。

  甄溪放下手中的三國話本,輕聲說道:“珩大哥,林姐姐還有紋姐姐和綺姐姐,對我挺好的。”

  賈珩點了點頭道:“在這兒住着習慣就好,有什麼短了缺了什麼的,和我說就是了。”

  甄溪眉眼羞怯道:“謝謝珩大哥。”

  黛玉將圍棋讓給了李紋和李綺兩姐妹,隨着賈珩出了軒室,來到後院的迴廊盡頭,柔聲道:“珩大哥方纔提及鹽務,可還順利嗎?”

  說着,提起一旁的茶壺給賈珩斟了一杯,秀麗玉顏上見着恬然之態。

  賈珩點了點頭,接過茶盅,輕聲說道:“順利倒是順利,已經定章立制,剩下的就是看執行,江南江北的軍務也差不多這樣,接下來有不少空閒時間,好好陪陪妹妹在金陵城中走走。”

  先前七天當中,抽空一天半時陪着黛玉去了雞鳴寺、鳳凰臺等景點遊玩,答應了黛玉的事兒還是要做到。

  黛玉星眸熠熠流波地看向少年,柔聲道:“珩大哥忙着正事要緊。”

  賈珩呷了一口茶,道:“明天妹妹好好收拾收拾,等後天,妹妹隨我去一趟姑蘇。”

  “去姑蘇?後天?”黛玉驚訝了下,問道。

  雖賈珩昨過,但黛玉卻沒有想到竟這般快?

  賈珩離座而起,湊將過去,拉過黛玉的纖纖素手,少女纖細幼嫩的手指恍若蔥白。

  黛玉眉眼浮起一抹羞意,低聲道:“珩大哥。”

  賈珩將黛玉擁在懷中,坐在自己腿上,宛如抱着一個瓷娃娃,湊近少女的耳畔,溫聲道:“最近一段時間正好不算太忙,再說先前都是答應過妹妹的。”

  答應的一定要做到,不能畫餅,看你的態度……嗯,這也算是小仙女的經典語錄。

  黛玉聞聽此言,將螓首抵靠在賈珩懷中,心頭甜蜜不勝,低聲說道:“珩大哥最近如是公務纏身,再等一段時間也不遲的。”

  賈珩道:“這段時間倒也不忙,正好陪着妹妹去姑蘇看看,再說前段時間,江南巡撫章永川行文至江南大營,提及海防烽候示警體系需要重新梳理,以便謹防先前虜寇泛舟渡海襲擾沿海,我正好前去視察一番,也算公私兩便了。”

  此外,去蘇州還是有着公幹,比如前去尋找會稽公主的駙馬,查清隆治年間的虧空,然後對剩餘的四大鹽商徹查窮究。

  一旦票鹽法大行,金陵城中的達官顯貴聞風而動,都想要在鹽利上分一杯羹,那麼對揚州鹽商也不會有兔死狐悲之感。

  汪、黃、江、蕭曾經賒欠、挪用鹽咚镜拟狀~庫銀,都要一一補繳回來,他這也算不上趕盡殺絕,而是社會財富和資源的再分配。

  聽着少年講述公務行程,黛玉星眸閃了閃,湧起一抹促狹笑意,柔聲說道:“珩大哥這樣也好,如是耽擱了公事,反而是我的不是了。”

  賈珩:“……”

  真是出其不意的角度,防不勝防啊。

  不過黛玉應該不會這般小性纔是。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