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只要她和他聯手,一定能中興大漢,開闢盛世。
賈珩轉眸看向麗人,心頭一時間有些無語。
其實,黏在一起久了,他現在都隱隱能猜出甄晴心底在想什麼,這個女人對皇后之位的渴求,已經無可救藥了。
賈珩輕聲說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嗯。”甄晴訥訥應着,美眸凝露含情脈脈地看向那少年,眼神中滿是依依不捨:“那我和妹妹回去了,歆歆和溪兒留在你這兒了,等過天,我再和妹妹過來接走歆歆。”
賈珩目光溫和,伸手捏了捏麗人粉膩的臉蛋兒,點頭道:“去罷。”
待將甄晴與甄雪送走,天穹暮色幽沉,宅院裏裏外外都已懸掛起了燈弧�
賈珩在晴雯的侍奉下,沐浴過後,出了廂房,立身在迴廊盡頭,抬眸看向重又下起朦朧細雨的天空。
陳瀟緩步走來,看向那負手望天的少年,問道:“你站在這邊兒做什麼?”
賈珩低聲道:“看天,這雨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停。”
說着,轉眸看向陳瀟,道:“望了一天風,不去歇着,這會兒怎麼過來了?”
陳瀟:“……”
“晚飯做好了,去喫着吧。”少女清眸中倒映着少年略顯落寞的身影,聲音幽清依舊。
情知又是在故意打趣自己。
賈珩目光閃了閃,問道:“是你親自下的廚?”
陳瀟這幾天因爲幫着賈珩處理軍務太過忙碌,也不怎麼下廚做飯。
捕捉到少年眼中的亮光,少女原是煩悶的心情不自覺也明媚起來,道:“一時手癢,做了幾個菜。”
賈珩笑了笑,道:“那我等下可得好好嚐嚐了。”
說着,與陳瀟一同前往後院。
此刻,甄晴與甄雪離了甄家,但卻留下了甄溪和水歆,黛玉這會讓正和李紋、李綺圍攏着一張桌子,分明等候了一一會兒。
“珩大哥。”黛玉起身喚着,星眸粲然而閃。
水歆伸着白生生的小手,聲音酥糯而清脆道:“乾爹,抱抱。”
乾爹身上有孃親和大姨的味道,每次抱着乾爹,就好像也被大姨和孃親抱着一樣。
賈珩笑着看向水歆,問道:“歆歆,洗手了沒有?”
“洗了,還是襲人姑姑幫我洗的呢。”水歆糯聲道。
一句話,倒是讓一旁伺候的襲人臉頰微紅,精明的眉眼難得帶着幾分淳樸的笑意。
黛玉看向正在說話的父女二人,道:“珩大哥,我說讓水歆在這兒多住幾天,王妃再過幾天再接也不遲。”
甄家剛剛辦了喪事,處處都是哀傷的氛圍徽郑『⒆訐Q個環境會好一些。
賈珩輕聲道:“正好,最近沒什麼事兒,我還想帶着她去玩玩,過幾天咱們幾個姑蘇去。”
黛玉聞言,俏麗玉顏上見着欣喜,訝異說道:“珩大哥這邊兒的事兒忙完了?”
去姑蘇祭拜母親,這是珩大哥來江南之前就答應過她的事。
“忙的七七八八了,古人言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等到了蘇州,妹妹帶我們去看看。”賈珩輕聲說道。
說話間,賈珩的目光落在黛玉身邊兒的甄溪臉上,小姑娘一雙靈氣如溪、明瑩清亮的眸子,原是目不轉睛地看着賈珩,當即紅了臉,垂下螓首,根本不敢與賈珩對視。
……
……
翌日,金陵又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朱檐碧甍、青磚黛瓦的寧國府屋檐房嵴被沖刷的明亮如鏡,光可鑑人。
只是天空仍就是陰沉沉的,賈珩在大批逡赂l的扈從下來到戶部衙門。
戶部左侍郎譚節,已經領着戶部官員等候多時,滿臉笑意地將賈珩引入官廳。
此刻官廳之中,人頭攢動,內閣閣臣齊昆,巡鹽御史林如海以及揚州剩餘的四大總商濟濟一堂。
至於兩淮都轉咚疽才闪艘幻洑v司知事列席旁聽,因爲相對高階的吏員,如同知、副使、判官全部涉桉,還在逡赂那衾窝Y關着,鹽咚疽呀洷灰痪W打盡。
此外,淮安、通州、泰州三分司的分副使,也在楠木椅上落座,見到賈珩進入官廳,紛紛起身相迎,拱手見禮,只是一個個神色中見着不安。
賈珩朝着三分司的官員點了點頭,目光意味莫名。
隨着兩淮鹽桉的追查,這三位分司副使也涉桉中,等開過會後,說不得仍要拿捕問話。
齊昆看向對面的少年,也拱手一禮,目光隱隱有些複雜,他入閣初爲大學士,加官太子太傅,而眼前之人則是太子太保。
齊昆問道:“永寧伯,如今諸司鹽官盡在此處,永寧伯有什麼主張,不妨細言。”
此言一出,官廳中的一泄賳T都看向賈珩,鹽務之事醞釀了許久,也是該落地了。
賈珩落座下來,沉吟說道:“專商引岸之制,自開國以來,歷時數十年,兩淮鹺務時至今日,浮費日增,成本日重,鹽價日昂,私鹽漸盛,鹽稅累年大減,幾是難以爲繼,自崇平元年,鹽咚咎澘斩噙_兩千萬餘兩,悉因此由,如再不整飭,鹽稅十不存一,而鹽官和不法商賈卻牟利千萬,以官帑濟私人,豈得長久?”
說白了,專商引岸制,相當於鹽利都讓鹽商賺走了,然後老百姓喫不起高價鹽,私鹽氾濫加劇,再加上鹽商左手官鹽,右手私鹽,朝廷愈發收不上鹽稅。
齊昆默然片刻,說道:“永寧伯有何高見?”
雖然賈珩言辭激烈,但也是老生常談的話題,鹽務積弊,亟需整頓,但如何整頓?
這時,林如海也看向那少年,儒雅面容上平靜無波。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本官以爲,當改組鹽咚荆詰舨亢蛢葎崭俣ㄙY本,共同派員經營督稅,至於地方行鹽,凡普通商賈,不論何人,只要按章納稅,皆可憑票取鹽,銷至行鹽之區,但戶部和內務府對行鹽區的總鹽引總量和鹽價有所調控,此舉意在降低浮費。”
就是打破個別鹽商對鹽業的壟斷,讓鹽既維持在一個與私鹽相差無幾的價格,但又要防止多叨噤N,漫灌整個市場。
此言一出,汪壽祺面色大變,幾是手足冰涼,憑票取鹽,豈不是人人都可販鹽,那揚州百年鹽業的根基,豈不是自此斷絕?
第772章 賈珩:你這兩天,掉醋缸子裏了?
戶部官衙
隨着賈珩話音落下,官廳之中陷入短暫的寧靜,幾位鹽商面面相覷,思量着賈珩之言對他們造成的影響。
汪壽祺心頭大急,問道:“賈大人,這豈非是人人皆可領鹽銷撸俊�
真就刨根斷種,釜底抽薪?
江桐、蕭宏生等人面上同樣見着驚惶之色,人人都可憑票取鹽,不禁售賣,他們爲鹽務總商,怎麼從中獲利?
江桐也急辯道:“賈大人,如此一來,兩淮鹽場之鹽惡意競價,只怕朝廷愈發收攬不上稅銀。”
黃日善也附和說道:“是啊,如此產銷無序,想來混沌不堪,互相擠兌,那時朝廷如何收繳稅銀,只怕如前明之時那般一年鹽稅區區一百多萬兩。”
自行專商引岸之制以後,隆治年間的稅銀已達到歲入六百多萬兩的地步,繳納給國家四百萬兩,然後留一部分作爲鹽商郀I資本。
賈珩抬眸看向汪壽祺以及江桐,銳利如劍的目光帶着幾許審視,道:“汪老爺,就算改行票鹽之法,爾等百年鹽商,資本充實,底蘊深厚,縱然千帆競發,也能力爭上游,又有何懼之有?”
其實一開始還有改制想法,但明顯是不符合實際情況,不過隨着票鹽法大興於世,揚州鹽商註定會走下歷史舞臺。
“如此一來,鹽利散之於民,價格浮低,國家如何催繳稅銀?”齊昆疑慮片刻,心頭蒙上一層陰霾,問道。
這與自管仲以來的壟斷高價的固有觀念有所衝突,不過廢除鹽商壟斷,恰恰又是當時的有識之士的共識。
蓋因鹽商之豪富,生活之奢靡,十年寒窗苦讀的官員見了,都會大皺其眉,以往鑑於捐輸報效之因,加之鹽呤範憣m中皇親國戚,一直未得發作。
賈珩道:“一來薄利多銷,二來朝廷可在產鹽之後,行鹽之前徵收稅銀,不使淮鹽滯銷於市,同時對行鹽價格、區域、時限進行適度管控,以巡鹽御史監察咚救耸仑攧眨酱僦T省都司官長及時緝捕私販,打擊私鹽,細則林林總總,本官已彙集條陳簿冊,齊大人還有戶部方面都可閱覽,集思廣益,共商大計。”
只要把控生產端,再從行鹽之端杜絕了鹽商的暴利,能使淮鹽大銷於世,然後相當於把路途的浮費作爲稅收被國家徵收,而不是由鹽商壟斷,然後與鹽呤挂蚓墵懠椤�
等到新鹽法大行於世,那麼對歷年鹽咚镜奶澘眨鸵獜夭椋藭r,原四大總商的命哌�有誰會關注?
欠了朝廷多少銀子,後續都要一筆一筆交回來!
齊昆接過經歷司經歷遞送而來的簿冊,開始凝神閱覽,而戶部侍郎譚節、巡鹽御史林如海手裏也各自拿出一份,開始閱覽。
汪壽祺也拿了一本簿冊,開始翻閱,見着其上的文字,只覺眉心亂跳,一股大禍臨頭之感從天而降。
不僅僅是所謂降本增效,而是剝奪了壟斷之權,鹽務總商於朝廷何用?揚州鹽業的百年繁華,將如過眼雲煙。
腥硕际敲嫔⒆儯念^同樣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因爲賈珩的身份,不說言出法隨,但基本是板上釘釘,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修小補。
林如海看着其上的鹽法革新細則,道:“三聯票,一票存根,一票對賬,一票行鹽,此法全備,可以對欺上瞞下,中飽私囊之事防微杜漸。”
“待改制之後,巡鹽御史衙門專門赴場監督,同時對鹽咚举~務實行第三方季審,戶部和內務府方面印製鹽票,做到一鹽一票,有源可朔。”賈珩沉吟說道。
他引入戶部,因爲不想將改革的阻力變大,否則,齊昆以及文臣都會反對,將鹽鐵之利收歸內務府,戶部如何自處?
而且,內務府的貪腐問題比起文臣不遑多讓。
齊昆手捻鬍鬚,頷首道:“這曬鹽之法,本官倒也聽過,聽說比煎制之法便宜許,所得海鹽質潔純淨,先前兩淮鹽場擔心衝擊官鹽,竈丁失業,故而並未採納此法,實在可惜。”
賈珩道:“曬鹽之法比之煎鹽之法,更爲紓解竈丁之苦,至於衝擊官鹽,以後鹽價品質和價格與私鹽相差無幾,彼等咚驹僖膊挥米璧K此法了。”
齊昆沉吟片刻,說道:“此法似也有幾分可行,只是能收多少銀兩,尤未可知。”
賈珩道:“先試行一年,以觀效果,不過綱鹽之法,實不可行。”
齊昆聞言,點了點頭,算是應允,轉而又說道:“永寧伯章程之中提及,由內務府總攬鹽咚緺I咧煟煞袂謯Z戶部職權,使國庫無收?”
賈珩沉吟說道:“如未改之前,劉盛藻同樣是皇親國戚,待改制之後,鹽咚居蓛葎崭蓡T營撸磕甓~向戶部輸送稅銀,也由戶部派員監督,這樣賬目清晰,勿使內外不分。”
齊昆聞言,面色頓了頓下,心頭思忖其中利弊。
如論鹽鐵之利,歷朝歷代以來,皇室根本不可能不插一手,完全不讓皇室插手也不現實。
賈珩抬眸看向戶部侍郎譚節,問道:“譚侍郎意下如何?”
譚節也不知惦記着賈珩上次所言的舉薦爲戶部尚書一事,看着簿冊思量,聞言,連忙說道:“原南京戶部只印製鹽引,如今署理鹽務,是否再揀派專員負責,還是由兵部本部侍郎統轄?”
這次重定鹽法,南京戶部豈不是最大贏家?
賈珩目光古怪地看向譚節,道:“譚大人是不是誤會了?先前說的是神京方面的戶部派司員,駐兩淮都轉咚緟f理公務,與內務府共同經營,南京戶部只是與內務府會同印製鹽票,負責覈對鹽引勘合。”
這都想什麼呢?
譚節:“……”
齊昆這時看着手中的章程,開口道:“永寧伯,此法雖可行,只是仍有弊端,長此以往,仍有咚疚泊蟛坏糁畡荩瑧舨績葎崭戾黄穑瑥闹兄取私利。”
林如海接過話頭兒,說道:“如按章程細則所言,揚州鹽院御史可按季對產銷、鹽票、財務獨立審計。”
賈珩看向正在思索不停的齊昆,沉吟說道:“除卻此法,齊閣老還有其他法子嗎?”
至於內務府權力滲透鹽咚踞崂m引發的貪腐問題,那時候再與晉陽商議就是。
齊昆默然片刻,一時無言。
如是復明開中法,可同時解開邊事與鹽務,但時過境遷,開中之法的確不合時宜。
林如海道:“齊閣老,鹽院,內務府、戶部三方相互制衡,也能杜絕貪腐。”
三個體系的官員勾結一起貪腐的可能,也大大縮小,而且以鹽票覈查鹽稅,也有了依據。
賈珩點了點頭,道:“貪腐想要完全杜絕,也不可能,只能時時監察纔是,減少貪腐的影響。”
說着,看向齊昆以及林如海,說道:“再等幾天,如是並無異議,就即擬製章程,奏報朝廷,揚州鹽務自年歲開始,拖的太久了。”
此刻,腥硕紱]有去問幾位鹽商的意見,因爲不需要。
當已經確定改行票鹽之制以後,揚州八大鹽商已經被徹底掃進了垃圾桶,剩下的就是各憑本事。
而後,賈珩又與齊昆、林如海、譚節等戶部的官員、還有鹽咚镜热松套h着票鹽之法的細則,以及內務府和戶部的職權劃分。
用罷飯菜,賈珩相送着林如海前往渡口。
“姑父不去金陵多待兩天,去府上看看妹妹。”賈珩問道。
林如海笑了笑,說道:“不去了,新鹽之法大行,兩淮鹽咚臼聞辗彪s,我需得回去坐鎮,再說前幾天不是才見過玉兒?”
自家女兒在寧國府上,聽說前幾天還去登了山,小時候那般的羸弱模樣似乎減輕了許多。
根據先前的職責劃分,在內務府還未派專員到來之前,由齊昆代表戶部接管鹽咚荆秩绾W鳡懷阐}御史則派人予以監督。
賈珩道:“我打算過兩天帶着林妹妹前往姑蘇看看姑母,姑父如是空暇的話,也可一同去的。”
林如海嘆了一口氣,道:“清明之時去過一次,徒增傷感,你和玉兒去看看罷。”
賈珩聞言,點頭應着,一路相送着林如海上了船隻,注視着船隻向江北駛遠。
“林大人可真是信你。”陳瀟目帶譏誚,幽幽說道。
賈珩轉眸看向陳瀟,定了定心神,問道:“你這兩天,掉醋缸子裏了?說話都酸熘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