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02章

作者:林悦南兮

  果然,發現黛玉顫抖的眼睫中見着笑意,輕輕捉着小羊,柔聲道:“妹妹現在也有些調皮了。”

  黛玉輕笑了下,柔聲道:“珩大哥是不是覺得我是那不識大體的?”

  “怎麼會呢?”賈珩笑了笑,湊到黛玉的臉頰,親了一下少女的臉蛋兒,卻無疑讓黛玉鼻翼輕哼一聲,星眸朦朧失神。

  哪怕平時銀漢迢迢暗度了多次,但這種在黛玉眼中堪稱寵溺的親暱,對黛玉而言卻是頭一次。

  黛玉輕輕捉住賈珩正在牧羊的手,顫聲道:“珩大哥,唔~~”

  熟悉的溫軟和恣睢氣息襲來,瞬息之間如潮水一般將黛玉湮沒。

  過了一會兒,賈珩摟着已是粉膩臉頰通紅如霞的黛玉,笑了笑道:“好了妹妹,我先回書房寫着奏疏,妹妹有什麼事兒,去找我就是了。”

  至此,南下對軍務、鹽務的整飭相繼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等待後續治軍、整頓鹽務的成果。

  在此之前,他需向天子上着奏疏,敘說這段時間的經歷以及收穫。

  關於揚州鹽商抄沒的歷年虧空,以及新行的鹽法,以及江北江南大營的整頓後續安排,還有蘇州的會稽公主的駙馬郭紹年。

  黛玉點了點螓首,凝睇含情看向那少年,聲音輕輕柔柔說道:“珩大哥去罷。”

  書房之中

  賈珩面色沉靜如淵,落座在書桉之後,尋了一份兒空白奏疏,準備向崇平帝上疏陳事,動筆了一會兒,將鹽務章程連同最新的追繳虧空數額寫上去。

  四五千萬財貨,幾當國庫兩年之稅賦!

  倏而,伴隨着一串兒輕盈無聲幾不可察的步伐。

  “瀟瀟,沒有去午睡?”賈珩頭也不抬,輕聲道。

  早已習慣了陳瀟那獨屬於武者的腳步,輕若鴻羽,踏雪無聲。

  陳瀟走近而來,手中捧着一個放有梨子的托盤,柳葉秀眉之下,瑩澈清眸看向那伏桉書寫的少年,好奇問道:“寫什麼呢?”

  “鹽事奏疏。”賈珩拿起毛筆在硯臺中沾了一下墨汁,然後在攤開的宣紙上繼續書寫。

  陳瀟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拿起一個梨子,拿起匕首給賈珩削着皮,道:“剛剛,汪家幾個人去了郝繼儒府上,許是去求助了。”

  賈珩放下手中的毛筆,目中已有幾分冷意,問道:“郝繼儒,他一個致仕的前禮部尚書,成天湊什麼熱鬧?”

  “郝繼儒是江南大儒,又是隆治年間的內閣重臣,在江浙之地門生故舊遍地,先前不就是說你擁兵十萬,陰蓄異志云云?還引來一堆人上疏附和。”陳瀟將削好的一個梨子遞將過去。

  賈珩伸手接過梨子,咬了一口,道:“我先前忙着軍務和鹽務兩件事,懶得搭理他,既然他江南大儒,退而不休,那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宦海兇險,晚節不保。”

  這些人是不是忘記了他還是逡露级剑鹆甑腻衣府裏面不知有多少他們的黑材料,就算沒有,只要願意找總能找到。

  陳瀟凝了凝眸,輕聲道:“你後天去蘇州,揚州鹽院這邊兒,你就交給林如海和齊昆處置,不會出什麼紕漏吧?”

  賈珩喫着雪白的大鴨梨,輕聲道:“細則很是明確,如果一位閣臣和一位都御史連這點兒事都辦不好,那可真是大漢之不幸。”

  確定後天啓程,也就是剛剛和黛玉說了一下,所以陳瀟剛剛又在偷看他咩咩。

  反正他已經習慣了,別說咩咩,就是與磨盤磨磨研漿,都被她收入眼底,而且讓人頗爲費解的是,瀟瀟全無異狀。

  但明明看多了,方纔還偷看他和黛玉膩着,也不是出於什麼心理?

  陳瀟清聲道:“其實,上皇在任之時,眼明心亮,對兩淮都咚痉e弊瞭如指掌,當初的會稽駙馬郭紹年自己貪墨了一部分,但大頭兒都送到了宮中,用作當年南巡之用,有些陳年舊賬,也不好查了。”

  賈珩道:“我就是想查清汪家還有江家的爛賬,不能讓他們輕鬆過關,至於南巡那筆賬簿,還是不到查的時候。”

  六下江南,涉及到太上皇的歷史評價問題,可能也是老皇帝的底線,所以天子對甄家還是引而不發。

  掉了牙的老虎,也是老虎!

  真要拼着一切發起威來,很可能撕裂好不容易平穩的政局,損害皇室威信。

  “你有分寸就好。”陳瀟聲音清冷地提醒了一句,又是低下螓首,拿着匕首削着梨皮。

  少女動作嫺熟,青鋒盈盈的匕首映照着白皙的骨節和肌膚,有着一種乾淨利落的美感。

  削落梨皮,拿起雪白的梨子,輕輕咬了一口,汁液在紅脣白齒之間輕輕流溢,被丁香小舌卷至脣邊,只是神色清冷如霜。

  賈珩不由瞥了一眼眉眼清冷寧靜的少女,少女許是剛剛沐浴,身上的武士勁裝略有幾分寬鬆,低頭之間的一抹白皙,擠入他的眼簾,恍若雪梨滿枝。

  賈珩凝了凝目光,連忙移開眼神。

  陳瀟似有所覺,抬眸之間,瞪了一眼賈珩,清眸目中藏着慍怒。

  “你嘴上有果汁,手帕,擦擦。”賈珩從衣袖中掏出一方手帕,遞將過去,輕聲說道。

  當然不是丟了個手帕技能,而是掩飾被發現的侷促。

  陳瀟冷哼一聲,拿過手帕,擦了擦嘴,看向那已經拿起毛筆再次寫着奏疏的少年,目光幽幽。

  ……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不知不覺,又是四五天時間過去,

  蘇州城,城郊,山麓深深,林木鬱鬱蔥蔥,一條碧綠如玉帶的小河環繞而過,天色陰沉,時而風來,略有些微冷的秋風迎面而來,而林氏一族的墓地就在此處,林如海的亡妻賈敏就安葬在族地。

  賈珩這時與襲人、紫娟陪着黛玉乘着馬車,來到此地,看向不遠處立着一塊兒墓碑的墳塋。

  墳塋四周並無雜草,分明是有人時常過來清理。

  黛玉此刻在墳塋前的蒲團上跪將下來,向着亡母叩首,少女猶似翠柳之葉的罥煙眉下,往日粲然如虹的星眸中已是淚眼婆娑,視線模湖。

  一旁的紫娟和襲人遞上了手帕。

  賈珩看向正沉浸哀婉悽然情緒的黛玉,將最後一沓紙錢放進銅盆中,目光從熊熊燃燒的火焰抽離,輕輕嘆了一口氣,扶過黛玉的胳膊,溫聲道:“妹妹,天色不早了,這會兒好像要下雨了,咱們回去吧。”

  紫娟和襲人上前攙扶起黛玉,低聲勸慰着。

  黛玉“嗯”了一聲,罥煙眉下的眼眶中蓄積的淚水,無聲滑落下來,起得身來,淚眼朦朧看向賈珩,輕聲喚道:“珩大哥。”

  賈珩挽過黛玉的手,擁着少女的肩頭擁在懷中,溫聲道:“林妹妹,有我在呢。”

  而後,與紫娟、襲人一同簇擁着黛玉上了馬車,不知何時,一場秋雨如期而至,雨打在連綿起伏的青山上,蒼翠欲滴,落在小河上,水霧氤氳。

  伴隨着車伕的揚鞭之響,馬車轔轔轉動,沿着林氏一族着人鋪就的青石板路向着姑蘇城行去。

  在賈珩領着黛玉前往姑蘇祭拜賈敏之時,而遠隔千里的神京城中,大明宮,含元殿——

  崇平帝正在召集着內閣六部、商議着今年的秋糧徵收事宜。

  隨着進入九月下旬,各地秋糧的徵收任務愈發繁重,大漢朝從上到下的官僚機構都在咦髌饋恚瑥氖「菘h到鄉村保甲,根據魚鱗黃冊開始徵收糧稅,各地的吏民衝突事件也相應多了起來。

  總而言之,大漢整個北方今年突然遭了一場雨災,雖然稍稍緩解了旱情痼疾,但糧田減產的問題仍沒有得到有效解決。

  這時,楊國昌道:“聖上,邊軍自裁撤以來,各種軍費激增,河北、山西等地轉入旱情,今年秋糧徵收酌情免除三成。”

  崇平帝沉吟道:“邊軍不是年前才裁汰一次,爲何軍費不降反增?”

  楊國昌道:“回聖上,邊軍定額百萬,雖經裁汰,但後續實額補兵,以備虜侵,經制兵額實際並未減少多少,況大同、太原兵額二十餘萬,軍費居高不下。”

  這時,在軍機處幾位大臣隊列中站着的北靜王水溶,那張年輕俊朗的面容見着一些不自在。

  大同、太原之行,無功而返,他這個軍機……

  這時,南安郡王開口道:“聖上,今年西北三鎮雖經裁汰,冗兵亂象有所改觀,然自今歲開春以來,西寧郡王舊疾復發,尋郎中灾瘟撕脦状危鞅敝T番部又有不穩之象,老臣以爲,朝廷應及早做炙恪!�

  西寧郡王金家世代鎮守青海,而此代西寧郡王現在已是奔六十多歲的老將了,一生戎馬倥忽,身上原累積有不少傷勢,隨着年齡一大,加上西北的天氣就有些頂不住。

  崇平帝聞言,嘆了一口氣,道:“柱國之臣老邁凋零,朕上次派了御醫前往灾危绾斡值搅诉@種地步。”

  其實心頭也有些複雜,西北那一角的軍力,當年也曾讓他頗爲擔憂,現在京營、江南已經徹底歸治,可以大展宏圖。

  可他也年過四旬,留給他的時間還有二十年?還是十五年?

  兵部侍郎施傑手持笏板,出班奏道:“聖上,西寧郡王世子金孝昱任軍機司員,在軍機處行走,前日上疏由軍機處遞呈,欲回鄉爲西寧郡王侍疾。”

  其實當初西寧郡王世子金孝昱,因與柳芳等人廝混,從而爲賈珩打了板子,自此視爲奇恥大辱,待柳芳被崇平帝逐出軍機處,發往前線督呒Z草,對神京已漸漸心灰意冷。

  崇平帝沉吟片刻,說道:“此爲兒女孝道,天倫常情,允奏。”

  原是想留在神京,等西寧郡王一去,再另派重臣前往西北坐鎮,但眼下西寧郡王舊疾復發,倒也不用太過急切。

  主要是京營大勝,江南江北大營的歸治,讓這位中年天子有了更多的自信和從容。

  將西寧郡王的事初步料定,崇平帝看向楊國昌,輕聲說道:“北疆方面還有多大的銀子缺口?”

  楊國昌沉吟說道:“回聖上,拖欠糧餉快一年了,先前以兵額未滿爲由,戶部押着不放,但現在除大同、太原等軍鎮外,其他邊鎮,尤其是西北三鎮皆言兵丁實額,這般林林總總算將起來,只怕還要三百萬兩,今夏淮河大水,戶部忙着撥付賑災銀兩,眼下只有四十萬兩可行撥付,老臣想着,是否從內務府抽調一筆內帑,緊急送往北疆,馳援河北經略帥司以及西北方面?”

  崇平帝皺了皺眉,看向下方頭髮灰白,老邁之象的楊國昌,心頭生出一股冷意。

  如果頻頻都要內帑出動,還要戶部做什麼?

  這時,下方的科道之中,江西道掌道御史鄢兆忠,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微臣江西道御史鄢兆忠昧死以奏,聖上,近年以來,內務府侵吞礦利,在永寧伯督河南更發現了史無前例的大型金礦,得銀無數,如是這些送至戶部,如今銀貴之窘將大爲紓解。”

  此言一出,從科道言官中越卸龅挠罚娂姵霭喔胶汀�

  此刻,內閣諸臣之中的韓癀面色微動,目中湧起一抹冷意。

  內務府肆無忌憚收天下之礦利,朝臣對此不滿有日。

  崇平帝目光澹漠地看向下方的一谐脊ぃ嫔D话l一言。

  這時,通政使程信眼眸一轉,出班奏道:“聖上,內務府總括天下河澤礦利,這是祖宗成法,況且今日是提及戶部撥銀之事,焉能東拉西扯。”

  這時,禮部侍郎龐士朗道:“程大人此言差矣,正是因爲礦山河澤之利不在戶部治下,單憑糧稅,近些年諸省糧稅因天災繳納不齊,戶部又需統籌稅銀,補充諸省,方纔捉襟見肘。”

  一時間,其他科道御史紛紛出班附和。

  等下方諸臣奏言而畢,崇平帝沉吟片刻,道:“戶部需要撥付糧餉幾何,要擬出一個明細來,內務府先行撥付一百二十萬兩,緊着薊州以及西北供應,剩下的待綜合秋糧徵收情形,再作計較。”

  崇平帝開始還不覺,這一下子要着二百多萬兩,方覺肉痛無比。

  關鍵是,崇平帝對邊軍的整頓效果一無所知,錢究竟花到哪裏去了?

  楊國昌拱手相拜道:“老臣領旨。”

  對相請的三百萬兩變成一百二十萬兩,也不覺沮喪,或者說早已習慣了,甚至撥付給邊鎮的銀子都先撥付一部分。

  崇平帝道:“今歲,淮河剛剛受了一場水災,諸省都難了一些,徵收秋糧之時,要察照諸省府縣,不要奪了百姓的口糧。”

  楊國昌連忙拱手應是。

  就在這時,一個內監在殿外喚道:“陛下,永寧伯從通政司遞送而來的奏疏。”

  殿中羣臣聞言,側目而視,心頭皆是微訝。

  這永寧伯又來一封奏疏?難道又打了什麼勝仗?

  幾天前,崇平帝給賈珩加官太子太保,頗是讓一形某夹乃佳}雜,不少官員甚至妒火中燒。

  一個黃口小口,粗鄙武夫,何德何能?

  戴權從內監手中拿過匣子,取出一份奏疏,轉身遞送給崇平帝。

  “聖上。”戴權躬身遞送過去。

  崇平帝拿起鹽務條陳奏疏,凝神閱覽,少頃,面色先是一喜,旋即陰鬱似水。

  “揚州八大總商,四家累年積蓄之財皆超千萬,每年賒欠官帑一百多萬兩,這些都是我大漢的國帑稅銀!”崇平帝看完奏疏,眉宇間似蘊藏着雷霆,沉聲說道。

  當年他在潛邸之時,赴江南揚州察照桉情,辨明冤枉,就已見識過彼等鹽商的豪奢鉅富,奢靡無度,但當時上皇六下江南,都是這些鹽商報效捐輸,不過是拿着國帑來奉敬着天家。

  四五千萬兩,國庫三年都不用徵稅了!

  但……隆治年間的拖欠稅銀又在何處?

  而且,還有其他四位總商!

第774章 崇平帝:無所謂,子鈺會出手解決!(求月票!)

  大明宮,含元殿

  隨着崇平帝一聲近乎憤怒的咆孝,整個大殿之中,大漢朝的文武羣臣臉上都見着動容之色。

  內閣首輔楊國昌,面色一肅,拱手道:“聖上。”

  迎着下方羣臣的注視目光,崇平帝沉聲說道:“揚州八大鹽務總商,程、馬、黃、鮑幾家先前勾結東虜,走私遼東,經永寧伯派人稽查,每年賒欠官帑,從崇平元年至十五年,咚镜晏澘崭哌_兩千餘萬兩。”

  此言一出,殿中谐夹念^多是微驚。

  其實,先前鹽咚緹隣S陳年賬簿就已說明鹽咚镜呢埬仯瑢洞耸拢眯栃栔T公如何不知?

  只是,這個永寧伯南下不是去整軍了嗎?這順手還將鹽務清理了一道。

  兩千餘萬兩,這要追繳回來,原本再次空虛的國庫再次殷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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