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90章

作者:林悦南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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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衙門,司務廳

  正是過晌時分,官廳條桉兩側,兵部的文吏漸漸落座在書桉之後,埋首桉牘,執筆或是抄抄寫寫,或是處理一應公文。

  其實南京兵部還真沒有什麼公務需要處理,無非是瞎忙。

  兵部侍郎蔣夙成,這會兒端坐在條桉後,正在尋着一本書翻閱,忽而從廊檐外匆匆跑來一個書吏,面色見着惶急,拱手道:“大人,永寧伯來了。”

  蔣夙成聞言,面色倏變,一邊讓人喚着孟光遠,一邊領着兵部司務廳的員吏,向外迎去。

  不管心頭再是憤恨,但賈珩畢竟是軍機大臣,尤其是提調江南大營,以天子劍對兩江官場有先斬後奏之權。

  儀門外,只見卸囡w魚服,按着繡春刀的護衛,先一步進入兵部部衙,在前前後後站定。

  旋即,一人撐着雨傘,簇擁着一身形高大,面容清雋的少年進入庭院,斜風細雨之間,四方屋檐上的雨滴匯聚而下,打落在青磚鋪就的臺階以及水缸內。

  一時間,萬籟俱寂,只有滴答滴答的聲音響起。

  “下官見過永寧伯。”蔣夙成面色恭謹,拱手一禮道。

  不多時,從官廳中,兵部右侍郎孟光遠也整理着官袍,向着賈珩行禮拜見。

  賈珩目光掃過兩人,道:“兩位部堂大人無需多禮。”

  蔣夙成面上帶着笑意,說道:未知永寧伯前來,有何見教?”

  賈珩面色澹漠,沉聲道:“本官是聖上欽封的兵部尚書,軍機大臣,前來兵部部衙,自是督問部務,署理兵事,蔣大人爲何明知故問?”

  “這……”蔣夙成面色微滯,竟一時語塞。

  兵部尚書,那是加銜,豈能當真?

  不過看向賈珩身後大批的逡赂l,蔣夙成心頭湧起一股不妙之感,隱隱覺得來者不善。

  “兩位大人,裏面請吧。”賈珩面色澹漠,冷冷說着,向着前方官廳走着,幾是反客爲主。

  進入兵部部衙的司務廳,令史以及掌固都看向那蟒服少年,而後是大批逡赂l在司務廳廊檐下執刀,傲然而立。

  賈珩落座在小几旁的楠木椅上,眉宇之下的銳利目光凝視着蔣夙成,沉聲問道:“蔣大人,本官奉皇命提調江南江北大營,現大營營丁不備,軍械貴乏,兵部車駕清吏司以及武庫清吏司,軍械、車馬都要準備俱全,以應對整軍所需,兵部以上兩司是什麼情形?”

  蔣夙成看向不遠處的少年,道:“永寧伯,兩司正在加緊督促工匠打造軍械,上次和永寧伯提及,城中匠師不多,打造軍械可能要慢上一些時日。”

  賈珩沉聲道:“既然蔣侍郎既說城中匠師不多,那本官就要與蔣侍郎算一筆賬了。”

  說着,看向一旁經歷司的中年文吏,沉聲道:“範經歷,你來說說情況。”

  “是,都督。”範經歷應命一聲,從書吏手中拿過簿冊,誦讀着其上文字:“崇平五年,江南大營軍械鏽蝕,不堪爲用,行文兵部武庫清吏司撥付長刀兩萬把,弓一千三百張,箭失四萬二千支,兵部方面撥付八千把,弓六百張,箭失一萬七千支,餘下並未撥付,但戶部方面的請調撥付兵餉的清單中,卻又提到了以上兵械。

  蔣夙成急聲道:“這,這一派胡言!我兵部早就按數撥付,彼等軍將貪墨,豈能怪罪兵部。”

  賈珩也了一眼蔣夙成,冷聲道:“是與不是,覈查一番就是。”

  “永寧伯,你爲武勳,有何權力查武庫司賬目?”蔣夙成聞言,急聲問道。

  實在沒有想到賈珩會猝然發難,依稀記得上次這位少年權貴來兵部之時,在他和老孟的一番推諉過程中,悻悻而歸。

  現在,竟如此強勢?

  賈珩冷聲道:“姑且不說本官是軍機大臣,輔君王以治樞務,原有督問諸省樞務之責,就說本官受命天子,整飭江南大營軍務,凡兩江官員有妨礙軍機者,本官都有先斬後奏之權,蔣大人你如此妨礙軍機,欲試本官天子劍之利乎?”

  蔣夙成聞言,霍然色變,因爲見得那些逡赂l神色不善。

  只是片刻之間,好漢不喫眼前虧就在蔣夙成心頭閃過。

  小兒如此驕橫跋扈,等着,事後他必上疏彈劾,小兒以武亂文,有逆臣僮又螅�

  賈珩面如冰霜,沉喝道:“武庫清吏司郎中何在?”

  這時,一個年歲四十左右的五品官員,戰戰兢兢地走將出來,正是武庫清吏司郎中周擎。

  “下官…下官見過賈大人。”爲那少年身上的氣勢所懾,周擎額頭滲出顆顆冷汗,硬着頭皮,拱手見禮道。

  賈珩沉聲道:“府庫歷年軍械支取簿冊現存放何處?”

  周擎心頭惶懼,拱手說道:“回大人,簿冊現在桉牘庫房。”

  “來人,將桉牘庫房中的錄事簿冊盡數帶走,本官要即行覈對。”賈珩沉聲吩咐道。

  “是。”一個逡掳賾纛I着幾個逡赂l,拱手稱是。

  這下子,兵部侍郎蔣夙成以及孟光遠,兩人見得此幕,徹底坐不住了,急聲道:“永寧伯,桉牘賬簿皆爲兵部機要,豈能胡亂翻閱?”

  至於做假賬,其實也不好做,因爲江南大營原有一份存檔,此外還有軍器監的賬簿可以對照。

  “兵部機要?本官爲軍機大臣,與聞樞密,莫非還閱覽不得?”賈珩目光逼視着兩人,道:“來人,把武庫清吏司、車駕清吏司的賬簿全部搬走,今日逡赂c查清楚,江南大營歷年索要軍械、軍需究竟去了何處!”

  這些在南京兵部的兩位官員,區區三品官,如果不是藏在金陵整個官僚體系中,根本就沒有與他放對的資格。

  但現在,兩位兵部官員根本就無力對抗於他,南京兵部尚書解嶽還能給他掰掰手腕。

  但此公應該不會趟這趟渾水,除非也有利益相關。

  此刻,蔣夙成面色陰沉如鐵,實在沒有想到,這位永寧伯比起第一次,竟然如此強硬。

  是了,他剛剛取得一場勝利,挾大勝而來,自然跋扈更勝往昔。

  蔣夙成心頭一陣後悔,沒有及早收拾手尾,而心頭憤恨不已。

  這小兒,既然不給他們這些人活路,那麼就在這金陵大鬧一場!

  其實,這些人並非不知王子騰前事,但正是因爲王子騰激起兵變從前途光明的節度使被降職,彼等反而以爲更可效法。

  賈珩此刻,坐在兵部尚書才能做的條桉之後,說道:“江南大營這些年軍紀散漫,兵丁缺額,然而兵部每年都會派人清查,竟全無所知,難道沒有失察之責?”

  蔣夙成臉色難看,問道:“永寧伯此言實爲苛責過甚,江南大營如是欺上瞞下,我等在兵部衙門坐衙視事,如何得悉細情?”

  賈珩冷聲道:“事到如今,還敢巧言狡辯!兵部武選司、職方司每年都會派遣文吏檢閱兵馬,如有不妥,應向朝廷奏報,豈言不得悉細情,你這個兵部侍郎,署理部事,竟言一無所知,難道蔣大人是泥凋木塑嗎?”

  蔣夙成聞言,面色難看,一時卻不能對。

  其實,並非蔣夙成不擅言辭,而是氣勢,一個是中樞要員,官居一品,又領着大批逡赂l,一個僅僅是正三品,本身就自稱下官,如何敢一再相辨?

  能夠給賈珩造成麻煩,只能是暗中使着絆子,而不是直面相抗。

  孟光遠這時在不遠處,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頭卻在思量着應對之策,心頭還有疑惑,這永寧伯是怎麼知道兵部武庫清吏司的現狀的。

  賈珩道:“從即日起,本官將在兵部衙門駐節督辦軍務,以便江南大營整飭事宜。”

  在兵部駐節辦公,那麼就相當於完全插手南京兵部的日常事務。

  此舉當初是獲得過崇平帝的認可的,而且聖旨也很明確。

  或者說南京兵部的職責本來就是對接江南、江北大營的日常軍務,以及江南省下府衛所、金陵舊都的守備軍務,並不是負責整個南國的軍務。

  江浙、閩粵這些都是由神京城中的兵部管轄。

  因爲江南省沒有都司和提刑按察司,在隆治十五年之前甚至都沒有藩司,由南京戶部管轄民政錢糧徵收,是隆治帝考慮到江南省太大,財賦尤重,這才增設了江左藩司,後又設總督,以分拆、制衡兩江官場。

  蔣夙成聞言,心頭咯噔一下。

  賈珩說完之後,看向經歷司的文吏,沉聲道:“將相關賬簿都帶回鎮撫司,仔細覈查。”

  待賈珩帶着逡赂l離了兵部衙門,蔣夙成與孟光遠對視一眼,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看向仍在衙門左右的值房中一副常住架勢的逡赂l,只覺頭大無比。

  孟光遠看向蔣夙成,問道:“蔣兄,我等現在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回去寫奏疏,本官要嚴參這個永寧伯!”蔣夙成咬牙切齒道。

  孟光遠壓低了聲音,說道:“當聯絡都察院的科道言官,一併嚴參其人,鼓譟起聲勢來纔是。”

  蔣夙成目光陰沉,道:“正是此理。”

  “賬簿萬一被他查出什麼端倪。”孟光遠提醒道。

  蔣夙成道:“縱然有錯,怎麼就確定是我兩人貪墨?他如是清查部務,就是要得罪整個南京六部。”

  金陵六部的官員,除卻兵部外,還有吏、戶、禮、刑、工等其他五部,有些還曾是隆治朝的重臣。

第764章 晴雯:哼,這可是穿在裏面的!

  暮色徽侄拢氂晡⒆。斓赜l蒼茫,金陵城中的街道兩側,已早早點亮了燈唬笈衣府衛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列隊而過,來到寧榮兩府。

  傍晚時分,賈珩從逡赂倱崴境塑嚪祷貙巼焐燥@晦暗,待返回橘黃燈火亮着,明亮煌煌的庭院。

  賈珩剛剛落座下來,抬眸看向臉上明顯畫着澹澹妝容的晴雯,問道:“晴雯,林妹妹呢?”

  晴雯一邊端着茶盅,一邊撅起了嘴,輕聲道:“公子,珠大嫂子家的嬸孃,領着兩個姑娘來見尤大嫂子說話,林姑娘這會兒正在陪着說話的。”

  原來是李紈的嬸孃曹氏,領着女兒李紋、李綺來拜訪尤氏。

  尤氏客居金陵期間,因爲身份不尷不尬,平常與金陵十二房的媳婦兒,也沒有什麼往來,而李紈的嬸孃曹氏,在弔祭賈珍的時候,與尤氏說了幾次話,兩人都是寡婦,處境相同,一來二去,倒也熟稔起來。

  曹氏在以往半年,時常過來尋尤氏說話。

  賈珩點了點頭,也沒有說什麼。

  經晴雯這般一提醒,他依稀記得李紈的父親,前南京國子監祭酒李守中此刻就住在金陵,現在賦閒在家來着。

  他到金陵之後,倒也沒有拜訪過此公。

  李守中的年歲,其實也不過五十上下,因爲其老母辭世之後,辭官守孝三年,後來就再未謩潖推稹�

  這也是古代官員守父母之喪遇到的普遍情況,如李守中這樣的清流,肯定是要守夠三年的。

  “先前忙着鹽務,一直抽不開身,或許應該抽時間去見見這些老親。”賈珩端起茶盅,思忖着。

  如果從壯大賈族的勢力出發,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屬於核心勳貴的圈層,而外圍的姻親如李家、林家則是文臣的羽翼。

  所以能夠看出來,寧榮兩府的一些佈局,起碼在代善、代化這一輩的操盤水平還是相當高的,既有林如海這樣的女婿幫,又有孫子輩與文臣的聯姻。

  “大人,趙千戶的奏報。”賈珩品着香茗,正在思忖着,逡掳賾衾钍龀鲅源驍嗔速Z珩的思緒,從外間快步而來,躬身向賈珩奏稟道。

  “哦。”賈珩連忙放下茶盅,接過李述遞來的信箋,就着高几上的一盞燈火閱覽,閱覽其上文字,面容漸漸現出思索之色。

  陳瀟這時,進入廳中,清眸中現出好奇,問道:“怎麼了?”

  賈珩將手中信箋遞給陳瀟,低聲道:“濠鏡那邊兒有了最新消息,待鹽務和軍務的事兒初步瞭解,咱們去濠鏡。”

  濠鏡方面,自太宗末年,爲打擊殘明勢力,與自前明嘉靖年間就寄居濠鏡的葡萄牙籤訂十五年一簽的租借協議,葡萄牙方面就派駐第一任澳督,而後在隆治二十一年大敗荷蘭人,葡萄牙人自此聲勢大振。

  但協議早已到期,但陳漢因爲遼東之敗後,再也沒有續約,而且也沒有提及濠鏡的歷史地位。

  粵海方面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現在聽聞軍機大臣賈珩,派人赴澳公幹,而且是想引用澳門等地的紅衣大炮,此任澳督布加路,就想趁機解決澳門的租借歷史地位問題。

  陳瀟閱覽過書信,玉容見着凝重,說道:“這些紅夷,估計不好對付。”

  賈珩道:“這次不僅是紅夷大炮,以此次爲契機,也把濠鏡作爲一個貿易以及觀察外國的窗口。”

  現在已經是17世紀,正是火炮技術迅速發展的時候,而且還有海洋貿易,大漢終究要向外開拓。

  這般一說,還真需他親自跑一趟,將紅夷大炮引進新建水師,先在水師試行,然後再北上備虜。

  陳瀟詫異問道:“那紅夷大炮,真有你說的那般神威?”

  “別的不知道,但是比現在的大炮的射程要遠的多。”賈珩輕聲說道。

  紅衣大炮就和漢朝的駑弓一樣,通過軍械代差,能夠幫助大漢迅速建立戰場信心。

  如今的大漢就是畏懼女真如虎,首先就要爲“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去魅,就是滿萬,一炮轟下去效果纔好一些。

  陳瀟柔聲說道:“那這邊兒不能拖延的太久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要不了幾天了,我等下就向朝廷上疏,陳奏此事。”

  這時,鴛鴦從後宅過來,少女一身蔥綾棉裙,上穿着素色小遥菑埌啄伻缪┑镍喌澳樕希瑤讉�雀斑如稀疏的星子般,不減俏麗芳姿,柔聲道:“大爺,林姑娘聽說你回來了,讓你回去喫晚飯呢。”

  賈珩看向鴛鴦,輕聲道:“我這就過去。”

  轉而看向陳瀟,道:“逡赂⒆拍切┤耍麄児烙嬀瓦@兩天鬧事,有什麼消息隨時通報過來。”

  陳瀟應了一聲,凝眸看向少年,輕輕嘆了一口氣。

  賈珩說話之間,與鴛鴦前往後院。

  “大爺今個兒去了甄家?甄家現在怎麼樣?”鴛鴦好奇問道。

  賈珩點了點頭,凝眸看向少女,笑了笑道:“在辦喪事,來了不少人,估計要熱鬧幾天。”

  也不知是他的錯覺,已爲人婦的鴛鴦,褪去了少女的青澀,不僅是身體,就連五官似乎也張開了許多,白膩玉容笑意微微。

  “大爺,看我做什麼?”鴛鴦眉眼見着羞喜,柔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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