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另外一邊兒,多鐸也察覺到江北大營的援軍前來,見得這一幕。
蘇和泰道:“主子,江北大營的援兵來了,下面的人擋不住了。”
畢竟經過一天的戰鬥,不論是意志還是體力,海寇都消耗了不少,中間三家海寇還各自分出了五百人,登岸搶掠財貨,在海門、蘇州府等地登岸搶掠財貨。
多鐸此刻只當未聽見一般,眺望着數百米外的江北大營船隻。
因爲是夜色徽郑m是皓月當空,但因爲交手雙手視線不清,故而並未接舷,對轟了一陣,海寇一方撐着小船的翻開,無數兵丁落水。
怒蛟幫的大當家上官銳看向遠處黑壓壓的桅杆,都是官軍船隻,心頭生出一股懼意,走到多鐸近前,說道:“王爺,天色已晚,士卒疲憊,不如先行鳴金收兵,明日再戰。”
多鐸看向遠處的官軍船隊,冰寒目光似乎穿越重重時空,落在那船首的蟒服少年臉上,情知遽然不能攻下通州衛港,只得低聲道:“鳴金!”
“鐺鐺鐺!
!”
隨着銅鑼敲響聲在旗艦上響起,多鐸所在船隊離着通州衛港遠遠駛離,遠處通州衛港水寨的火光也在視線中漸漸變小,直到在夜空中留出一線。
陳瀟眺望着藉着月光逃跑的船隊,低聲道:“要不要派人去追?”
賈珩沉聲道:“我們兵力不佔優勢,先派出一隊人去救火,我們在這兒等着,嚴陣以待。”
就在這時,近在眼前的通州衛港幾是一片混亂,江北大營水師進去反而容易自亂陣腳,說不得,多鐸又讓手下舟船去而復返,再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于禁收攏亂兵,也沒有直接引亂兵入寨。
卻說多鐸這邊兒,舟船駛出五六里,目光仍沒有從身後的通州衛港方向收回。
“主子,漢軍沒有追來。”蘇和泰低聲說道:“主子,該用晚飯了。”
多鐸有些不甘說道:“先回海門。”
經過連番戰鬥,船上兵卒的確都疲憊了,而且也不適宜再戰,等養精蓄稅,就登陸沿江兩岸的太倉、嘉定搶掠。
過了半個時辰,看向遠遠漸漸撲滅的火焰,賈珩眉頭微皺,對陳瀟說道:“咱們兩個進衛港看看。”
通州衛港的水師、舟船都需要補充進江北大營。
金陵,甄宅
福萱堂中,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甄老太君歪靠在一張鋪就着軟褥的牀榻上,剛剛用過飯,問着甄應嘉的夫人甘氏,說道:“兩個丫頭還沒回來?”
甘氏笑了笑,說道:“老太太,我剛纔還在說呢,晴丫頭帶着他們兩個去揚州,他三叔說詩會怎麼見不到人了。”
甄老太君笑道:“蘭兒定了人家,今年本來想讓溪兒也定下,不過也不用擔心,溪兒年歲還小。”
下方坐着的甄寶玉輕聲說道:“老祖宗,三妹妹和四妹妹都要嫁人。”
“你四妹妹再過兩年就該許人家了,現在早先定着。”甘氏笑着說道。
甄寶玉聞言,心頭不悅,但也不好說着什麼。
就在這時,忽而從外間傳來一陣騷亂。
甄老太君皺了皺眉,問道:“外面怎麼這般吵鬧?快過去看看。”
這時,一個嬤嬤出了廳堂,面色驚恐,迎着甄老太君和甘氏的目光注視,一時間想開口,卻又有些不敢。
甄老太君見此,蒼老眼眸中現出一抹凝重,心頭忽而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問道:“怎麼了?”
在積威甚深的甄老太君面前,那嬤嬤只得硬着頭皮道:“老太太,出事兒了,外面都在說,四爺領着鎮海軍在通州迎擊海寇,喫了大敗仗,人也被倏芊斄恕!�
甄老太君聞言,恍若晴天霹靂,張了張嘴,只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人事不知。
甘氏見此,急聲喚道:“老太太……”
頓時,福萱堂中一片大亂,喚郎中的喚郎中,近前掐人中的掐人中,雞飛狗跳,兵荒馬亂。
而正在莊園的宜春園之中,喫酒宴着族中子弟的甄應嘉、甄韶、甄軒三人,皆是聽到了消息,紛紛前來福萱堂,聽說甄老太君暈厥,無不大驚失色。
直到子夜時分,福萱堂外間的庭院中,已是擠滿了滿滿當當的甄家人,除卻北靜王甄雪外以及甄韶的夫人,甄軒的夫人都在等候。
甄珏、甄璘等媳婦兒,還有其他側室的哥兒和姐兒,都聚集在廳堂中,面帶悲愴之色。
隨着一道“哼哼唧唧”的聲音,甄老太君幽幽醒轉過來,臉色難看,中氣虛弱道:“嘉兒。”
“母親。”甄應嘉正在近前,老淚縱橫,近前喚道。
甄老太君視線模湖,顫顫巍巍道:“你四弟他……”
甄應嘉面帶苦澀,說道:“母親不要爲四弟掛心了,母親萬萬保重身子纔是。”
甄老太君攏了攏目光,掠向一張張神色焦急的面孔,無力地伸着一隻手,喚道:“嘉兒,快去請珩哥兒。”
甄家腥耍骸啊�
“母親,珩哥兒帶了江北大營的水師向着通州衛港去了,能將四弟救出來的。”甄應嘉連忙道。
甄韶寬慰說道:“母親,四弟他現在落在東虜手裏,等江北大營取了勝,未嘗沒有一線生機。”
甄老太君頹然說道:“甄家完了。”
此言一出,恍若在廳堂中颳起了一股冷風,什麼完了?
甄應嘉輕聲道:“母親何出此言?”
甄雪也凝起秀麗黛眉,看向甄老太君,心頭卻已是湧起諸般猜測。
甄老太君道:“傳到京裏,只怕聖上震怒啊。”
此言一出,甄應嘉與甄韶對視一眼,都是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和恐懼。
甄雪婉麗眉眼中,也浮起一抹擔憂。
他領着兵馬去迎擊海寇,也不知怎麼了。
兩江總督衙門
已近子夜時分,滿月懸於中天,值此佳節之時,廂房之中卻燈火通明,孤影映窗。
因爲沉邡之妻大鄭氏回孃家探親,此刻書房之中就只剩下兩江總督沉邡,坐在紅木書桉後,拿着一本奏疏翻閱。
這是當年陳奏於上的奏疏,主要敘說着江南賦稅的收支情況,爲此得到如今天子的賞識,得以出任兩江總督這樣天下有數的封疆大吏。
而在這時,伴隨着輕盈的腳步聲,沉邡循聲望去,卻見一個容顏俏麗,身段婀娜的少婦,手中提着一紅色漆木食盒,裏面自是放着熱氣騰騰的湯碗。
沉邡詫異問道:“妹子怎麼過來了?”
來者不是旁人,分明是小鄭氏,前河道總督高斌的妻子。
鄭氏輕聲道:“見兄長書房亮着燈,想着兄長還在處理公務,我給兄長熬了一碗銀耳蓮子羹。”
沉邡放下奏疏,看向鄭氏,輕聲說道:“有勞了,這等事交給下人去做就好了。”
小鄭氏說着,走近書桉,放下食盒,從中端過銀耳蓮子羹,道:“下人笨手笨腳的,未必知道兄長的喜好。”
說着,拿着勺子盛放在一個瓷碗裏,語笑嫣然,素手調羹。
小鄭氏雖着一身簡素孝服,秀鬱髮髻上也只有一根彆着白色珠花的簪子,但那張妍美的臉蛋兒上卻塗抹着澹澹胭脂,眉眼之間自然流溢的未亡人風韻,柔美動人。
小鄭氏抬眸看向沉邡,問道:“兄長最近在忙些什麼?”
沉邡道:“這幾天一直在忙着江南大營整飭的事兒,江防需要梳理、鞏固了。”
說着,意識到眼前婦人可能聽不大懂這些,遂頓口不言,卻見小鄭氏低頭之間,秀頸之下,幽深溝壑現出,大片肌膚雪白晃眼。
沉邡眉頭皺了皺,將蒼老目光轉過一旁,但陣陣撲鼻幽香從鄭氏身上飄蕩過來,讓人心猿意馬。
不過很快就驅逐一旁,畢竟是四五十的人。
小鄭氏將端好的銀耳蓮子羹,遞將過去,珠圓玉潤的聲音恍若清水流淌過手心,道:“兄長,給。”
沉邡點了點頭,伸手接着道:“我來就好……?”
“哎呀。”小鄭氏驚訝說着,分明是一個不慎,羹湯落在沉邡的懷裏。
“兄長……”小鄭氏連忙作勢伸手拿出一方手帕,想要幫着沉邡去擦着腿上的粥跡。
沉邡眉頭緊皺,連忙起得身來,擺了擺手道:“沒什麼,我換身衣裳就好。”
作爲一省封疆大吏,什麼場面沒有見過,如何不知這是小姨子正在勾引自己。
只是,他飽讀聖賢之書,將來還要上左君王,調理陰陽,立功、立言、立德,豈能有此白玉微瑕?
小鄭氏抬眸看向沉邡,春山黛眉之下,眼波流轉,宛如秋水泛起漣漪,柔聲道:“兄長,真的這般狠心嗎?”
沉邡默然片刻,沉聲道:“賢弟他屍骨未寒,弟妹這般……”
說到最後,也覺得話有些重,頓住不言,但其意卻自明。
小鄭氏嬌軀一顫,淚珠滾滾,呢喃道:“兄長,我夫君他冤啊。”
沉邡正要出言,忽而就聽得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旋即喚道:“老爺,江北遞送而來的緊急軍情。”
沉邡聞言,心頭一驚,不理梨花帶雨的小鄭氏,連忙邁步向着門外而去,從那家僕手中迅速接過軍情奏報,藉着廊檐上懸掛的燈婚営[,臉色霍然大變,連拿着公文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甄鑄,蠢才誤我!”沉邡心頭又驚又怒,急聲說道,幾是跌足長嘆。
第746章 賈珩:凡再有遇敵潰逃者,一律軍法從事!
兩江總督衙門闌
沉邡面如死灰,已是六神無主。
江南大營的新近整頓建立的水師——鎮海軍,竟在與虜寇對敵之戰中,大敗虧輸,甄鑄也被活捉,簡直……
如是傳到神京,只怕他都要受得牽連!因爲江南大營的主事之人是他!
“大人。”見沉邡臉色陰沉變幻,那老僕壯着膽子問道。
“去將白主簿、盧通判喚過來。”沉邡目光幽沉,急聲吩咐道。
他要即刻向朝廷上疏,陳述江南大營此敗,系因甄鑄剛愎自用,急躁冒進所致。
可,先前已向朝廷上了一封奏疏,由他主導整頓一事,並且舉薦了甄鑄,只怕這會兒奏疏走六百里急遞,剛到京城。闌
饒是在宦海沉浮了數十年,深諳推功諉過,不粘鍋的沉邡,都覺得壓力大到窒息。
不管了,此事系因甄鑄貿然出擊,領着一萬兩千水師連海寇都打不贏!
誰知道是這麼個玩意!
此刻,書房之中的小鄭氏擦了擦眼淚,來到門前,看向那站在廊檐下面色幽沉,踱步思索的沉邡。
玉容微白,心頭也有幾分驚恐。
江南大營兵敗,會不會影響到兄長?還有夫君將來怎麼報仇?
過了一會兒,沉邡打定了主意,快步向着前廳而去,盧朝雲以及白思行顯然也從其他地方知曉了消息,面色凝重,心頭只覺局勢不妙。闌
沉邡進入廳中,單刀直入道:“兩位,想來鎮海軍大敗的消息,已經收到了。”
盧朝雲面色凝重,擔憂道:“東翁,學生以爲當迅速向朝廷上疏,理清此事原委,此外,再與南京兵部、安南侯府協商調度江南大營兵馬,護住金陵周全。”
白思行也眉頭緊皺,道:“大人,聽城中一些消息,永寧伯已經領着江北大營前往通州衛港增援,想來金陵應無大礙。”
沉邡此刻坐將下來,道:“白主簿,如是那永寧伯再敗了,金陵難道直面虜寇?”
說着,忽而眼前一亮,那時候,朝廷就算怪罪下來,也是非戰之罪了。
白思行搖了搖頭,提醒道:“大人不能指望此事。”
以永寧伯的手段,縱然不能取勝,也不會大敗,到時朝廷問罪起來,兩江總督衙門首當其衝。闌
沉邡面色默然,終究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此事如何是好?”
現在當務之急,是怎麼把鍋不動聲色地甩出去,澹化責任。
盧朝雲出着主意,說道:“東翁,此事非東翁之過,東翁意欲整頓江南大營何錯之有?要怪也只能怪鎮海軍節度使甄鑄,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但這甄鑄是老朽上了奏本保舉,現在奏疏只怕這兩天就到神京路,而南京兵部先期任命甄鑄提調鎮海軍軍務,也是老朽一力舉薦。”沉邡凝了凝眉,說着,就覺得想扇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當初爲何就不能等等?讓那個與江南甄家眉來眼去的永寧伯,整頓江南大營時保舉甄鑄?現在只怕承受大敗苦果的就是永寧伯,他還能如先前淮安抗洪一般坐看風雲變幻。
白思行沉吟片刻,捕捉到沉邡眉眼間的懊惱之色,勸道:“制臺大人,現在懊悔已於事無補,還是盡力挽回此事纔是。”
沉邡面沉如鐵,點了點頭。闌
多年宦海沉浮,讓這位封疆大吏幾個呼吸也鎮定下來,只要金陵無事,這天就還沒塌!
通州衛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