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64章

作者:林悦南兮

  就在賈珩點齊船隻、水卒之後,剛要出發,這時親衛來報,通州知州蕭志文領着幕僚前來拜訪賈珩,分明是打探通州衛港軍情的。

  此外,水裕也聽到江北大營的消息,領着幾個扈從過來查看情況。

  蕭志文是一個年歲三十出頭,麪皮白淨,氣度儒雅的中年官吏,頜下蓄着短鬚,一見賈珩,拱手說道:“賈大人,下官聽說通州衛港那邊兒來了海寇?可有驚擾、搶掠海門沿江百姓?”

  海門縣屬通州管轄,如果當地出了什麼問題,這位知縣自也要受問責處置。

  賈珩將箋紙遞將過去,道:“這是通州衛港今早的求援公文,現在還不知兩軍戰況,本官已打算親率舟船水師相援。”

  蕭志文閱完箋紙,心頭一沉,問道:“賈大人,等會兒可否帶上下官?下官要前去看看。”

  賈珩聞言,不由多看了一眼蕭志文,道:“蕭知州要回通州坐鎮,自是可行。”

  蕭志文心頭仍有些擔憂,問道:“通州衛港內有萬餘水師,這海寇來了多少人?”

  “現在還不知,這是通州衛港方面擔心出事兒,方纔着人通報。”賈珩沉聲說道。

  按照既定製度,也該由通州衛港向江北大營傳遞消息,不說相援不相援的問題,陳漢故都及早示警防備。

  說話間,水裕領着幾個扈從過來,看向那蟒服少年,問道:“永寧伯,通州衛港……”

  還未說完,忽而從營門處來了一騎快馬,被一個膀大腰圓的護軍引至賈珩近前,急聲道:“大人,通州衛港急報!東虜裹挾江、浙海寇來襲,鎮海軍大敗,水師潰散而逃,新任節度使甄鑄所在旗艦失陷敵陣,爲東虜海寇所俘,鎮海軍已遁向衛港水寨,依寨自保,請揚州江北大營派兵馳援。”

  賈珩聞言,目光幽暗下來,暗道一聲果然。

  通州知州蕭志文面色倏變,問道:“賈大人,鎮海軍大敗,通州衛港勢必空虛,這可如何是好?”

  賈珩抬眸看向陳瀟,從對方眼中看出一抹凝重,沉聲道:“準備舟船,前往馳援。”

  而就在這時,正在營房中的甄蘭與甄溪聽到外間軍卒的通稟聲,心頭“咯噔”一下,只覺晴空霹靂炸響,二人呆若木雞。

  四叔(爹爹)出事了?

  甄蘭轉臉看向甄溪,目中憂懼之色流露,問道:“妹妹,四叔他…被東虜俘虜了?”

  甄溪俏麗小臉蒼白如紙,顫聲道:“姐姐,這可如何是好?”

  甄蘭心頭也有幾分焦急,低聲道:“咱們過去問問珩大哥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四叔一旦被俘,只怕凶多吉少,而且此事對她們甄家的影響又將如何?

  甄溪這會兒急的眼淚都快要出來,說道:“姐姐,我們要不也跟着去通州看看?”

  “兩軍陣前交手,我們不好去着。”甄蘭拉過甄溪的手,起得身來,寬慰道:“妹妹先別急,先問問。”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一串繁亂的腳步聲,卻見蟒服少年在幾個扈從的陪同下,邁入中軍營房。

  “珩大哥。”甄溪抬起一泓清泉的眸子,輕聲喚道。

  賈珩朝二人點了點頭,道:“你和你姐姐先去找你們大姐。”

  此去要與海寇對敵,自不好再帶着兩姐妹隨行。

  甄蘭連忙問道:“珩大哥,四叔那邊兒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怎麼會被歹人俘虜?”

  賈珩道:“現在情況不明,等到了通州衛港再說。”

  隨着通州衛港以及通州方面過來求援報信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鎮海軍大敗,主將甄鑄失陷敵陣的消息漸漸擴散,傳遍了整個揚州。

  一時間,繼兩淮都轉呤箘⑹⒃逡约胞}官被拿捕之後,已經引爆的揚州輿論,幾是掀起了一場地震。

  如果說,原本普通百姓還是存着對揚州鹽務官員相繼落馬看着熱鬧的心態,那麼現在東虜裹挾海寇,進逼揚州,已成了切切實實威脅自身利益的事。

  海寇燒殺搶掠,一旦登陸揚州,只怕繁華喧鬧的江左被戰火燒成一片瓦礫廢墟。

  ……

  ……

  距通州衛港三十里的廖闊江面上,視野之處,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隻火光沖天,濃煙四起,時而從船上水中傳來慘叫痛嚎之聲。

  通州衛港八千水師出戰,分成五營,前後左中右,在戰鬥了兩個時辰,在丟下十三艘戰船,六艘巡船後,全線潰散,後營變前營,向着通州衛港潰敗逃遁。

  而在一艘懸掛着白底金邊刺繡龍旗,在陽光下金芒爍輝的福船上,多鐸坐在甲板上的一張虎皮交椅上,身旁的奴才蘇和泰以及幾個侍衛扈從左右。

  “將敵將帶上來!”多鐸此刻蒼白的臉色見着圈圈異樣的潮紅,目光神采奕奕。

  剛剛任職不久的鎮海軍節度使甄鑄,周身被一根手指粗細的麻繩捆縛,被兩個女真人反剪着雙手,牢牢不得動彈。

  此刻,渾然不見甄家四爺的風光體面,披頭散髮,肩頭、肋下鮮血汩汩流出,臉上也見着道道血痕。

  先前,甄鑄所在旗艦周圍相伴的護衛艦,與東虜海寇一通炮銃對轟之後,雙方爆發接舷戰,在女真人悍不畏死的接舷戰中,江北大營的水師根本抵擋不住,被殺的潰敗,幾近一轟而散。

  而後,多鐸身旁親衛首領蘇和泰,領着五十親衛以及四海幫的幫校{着戰船,以鉤索登上甄鑄所在的旗艦,因爲水師潰敗,陷入敵陣,甄鑄寡不敵校涍^一番慘烈廝殺,甄鑄被蘇和泰以及四海幫大當家秦洞等人擒下。

  多鐸此刻看向那被綁縛於地的甄鑄,喝問道:“你是鎮海軍節度使甄鑄?”

  先前就有鄧飈的情報遞送而來。

  甄鑄怒目圓瞪,冷冷盯着多鐸,啐罵道:“狗韃子,你爺爺在此!”

  “啪!”一個女真大漢,揚起蒲扇般的粗糲大手,向着甄鑄臉上狠狠扇去。

  頓時,鮮血連同牙齒從甄鑄口中吐出,但甄鑄仍怒目而視,仇恨地看向多鐸,口中叫罵不停。

  多鐸目光陰冷,“蹭”地從一旁的蘇和泰腰間抽出腰刀,但只是這個動作,就讓多鐸額頭虛汗滲出,周身顫抖了下。

  蘇和泰連忙攙扶着多鐸,面帶關切說道:“主子。”

  “將他的腦袋砍了,掛在旗杆上!”終究是來自的鑽心疼痛,讓多鐸沒有親自揮斬下去,而是吩咐着旁人。

  甄鑄心頭微驚,目光深處現出一抹懼色。

  他甄鑄,難道今天就要命喪敵手了?不,他還有功業未酬,豈能死在這裏?

  這時,葫蘆廟的小沙彌魏光,察言觀色,捕捉到甄鑄一閃而逝的驚懼目光,低聲道:“主子,這人是甄家的人,甄家在整個江南名頭甚大,落在手裏,許還有用,回頭也好問問他揚州江防。”

  甄鑄聞言,幾是一言不發,一時間竟不敢出言喝罵。

  蘇和泰想了想,也低聲道:“主子,那圖山還在揚州逡赂盅Y,看能否以此人換回圖山?”

  多鐸看向甄鑄,面色陰沉片刻,不由想起圖山,沉聲道:“先將這人押下去。”

  甄鑄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但面上卻不見分毫。

第745章 沈邡:這……甄鑄,蠢才誤我!

  揚州

  通州衛港的鎮海軍節度使甄鑄,所領水師覆滅,且本人被俘的消息不脛而走,向着整個揚州和江南擴散,宛如在江南之地颳起了一場颱風,吹的人臉上生疼。

  有的說,東虜大軍已經通過海船大舉登陸江南之地,朝廷大軍節節敗退。

  有的說,這是東虜要效彷大漢朝先奪南省財賦之地,再以之席捲天下。

  一時間,揚州人心惶惶,謠言四起。

  甄家莊園之內,典雅秀麗的庭院當中,楚王妃甄晴從梨花木椅子上站起,呆立原地,玉容蒼白,半晌說不出話來,分明聽得來自江北大營打探消息的下人敘述,面色大變,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四叔領着鎮海軍一萬多水師,竟然連半天都沒有撐住,大敗虧輸,而且連自己也折在軍中,這怎麼可能?

  甄晴只覺遍體生寒,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這下子甄家真是屋漏又逢連夜雨,破船轉遇打頭風。

  第一時間,花信少婦就是想到了賈珩。

  是的,那個混蛋,他一定有辦法!

  甄晴念及此處,正要吩咐着女官前往江北大營,忽而又覺得此刻去尋着人不妥,而後,就在這時,從庭院中來了一個嬤嬤,急聲稟道:“王妃,三小姐和四小姐回來了。”

  說話之間,幾個丫鬟簇擁着三小姐甄蘭以及四小姐甄溪進得花廳,兩姐妹臉色都不大好看,雪膩俏麗的蛋兒上,分明見着驚惶失措之色。

  甄晴連忙迎了上去,拉過兩個妹妹的胳膊,追問道:“三妹妹、四妹妹,永寧伯呢?”

  甄蘭嘆了一口氣,柔聲道:“大姐,珩大哥那邊兒已派了兵馬前往應援叔父,讓我過來給你報信,四叔還有鎮海軍出事兒了,被東虜還有海寇擊敗,現在生死不知。”

  甄溪聞言,淚眼朦朧,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分明還掛着淚痕,剛剛已經哭過,嬌俏的聲音因爲哭腔帶着幾分委屈巴巴道:“大姐,爹爹兵敗被俘了。”

  甄晴問道:“你珩大哥怎麼說,你爹爹還有救回來的可能沒有?”

  “不知道。”甄溪螓首搖了搖,目光楚楚動人,分明陷入一股悲傷情緒之中。

  甄蘭接過話頭,柔聲道:“珩大哥沒有說,只是派着水師應援通州衛港去了。”

  按她估計,四叔是回不來了。

  其實心底說句冷血的話,四叔被俘虜還不如戰死了,還能得個忠勇可恤之名,現在落在敵手,萬一再變節投敵,只怕甄家滿門都要受他連累。

  念及此處,甄蘭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甄晴聞言,妖媚、豔麗的玉容上見着擔憂之色,低聲道:“只怕這事太太知道後,不知又怎麼着呢?”

  還有那個混蛋,這般領兵過去,別出了什麼事兒纔好。

  甄蘭道:“大姐,揚州這邊兒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金陵,老太太怎麼都會知道的。”

  以甄老太君的歲數以及身體狀況,原本就強撐着,只怕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甄晴嘆了一口氣,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提揚州一片人心惶惶,卻說賈珩與江北大營的六千水師,兩千步卒,率領浩浩蕩蕩離了水寨,向着通州衛港馳援而去。

  及至傍晚時分,暮色低沉,一輪大如圓盤的明月高懸中天,船舷之側的水聲就“嘩啦啦”響個不停。

  “多鐸爲了報仇,說不得聯絡了不少海寇,江浙之地的海寇加起來就有一兩萬人了,這仗在水上不好打。”陳瀟看向那站在船首,按劍而立的少年,低聲提醒道。

  眼前少年並非純正的水師將領,也不知會不會水戰。

  賈珩沉聲道:“與朝廷正面相抗,這些海寇還不敢,而且彼等以利而合,如是仗打得順風順水還好說,可一旦戰局相持,心思勢必動搖,一轟而散,關鍵還是看多鐸手下的精兵。”

  他對水戰並不生怯,但如今的火器時代,用俞大猷的話說,以船多勝船少,以大銃勝小銃,倒也不用拿着卡片上船指揮。

  陳瀟想了想,清眸幽幽,柔聲說道:“那你心頭有數就好。”

  賈珩看向陳瀟,低聲道:“通州衛港有大量船工、水卒、戰船,不能有失。”

  戰船停泊之地一般都有水寨,用來整修船隻,供水卒日常生活,而且也不能離着縣城太遠,如果通州衛港失陷,以多鐸的狠辣,爲了削弱陳漢,多半將戰船焚燒一炬,屠殺、劫掠船工。

  陳瀟道:“如是江北大營未得整飭,只怕海寇勢如破竹,打入金陵也未可知。”

  賈珩皺了皺眉,道:“真要打入金陵,只怕天下震動。”

  敵寇打進金陵,沉邡和甄家自是在天子怒火之下蕩然無存,但他爲軍機大臣,其實也難辭其咎,起碼京城之中都要沸反盈天。

  因爲,現在他在揚州統領江北大營,豈能坐視虜寇過境揚州,直抵金陵?

  所以,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通州衛港失陷。

  可失陷之後,想要再行反擊敵寇,就需要再積蓄力量。

  這般思忖着,天色近得酉時,隨着瞭望的水手過來稟告,船隊已駛入通州衛港。

  其實,賈珩舉目望去,已見得水寨前已是一片火海,幾乎紅透了江天,喊殺聲隨着海風遙遙傳來。

  分明是多鐸這邊兒,待着船隻以及水師稍作休整之後,馬不停蹄,吩咐着船隻向着通州衛港進發,與通州衛港水寨留守的兵卒動起手來。

  通州衛港之內還有四千留守的水卒,再加上潰敗而歸的水卒船隊,大約有着六七千人。

  多鐸分明以連環船逼近水寨,然後將前船的火油點燃,用以焚燒着通州衛港的水寨。

  而通州衛港的行軍主簿馮績以及水軍將軍遊擊將軍韋徹,兩人謹守營寨,也從裏間放火燒船,然後分兵於岸上圩牆,以火銃、弩箭、佛郎機炮轟擊,分明是打着遲滯船隻進港的目的,等待援兵的目的。

  賈珩面色凝重,吩咐道:“劉積賢,讓鼓手擂鼓,搖動旗幟,讓水將軍領水師向着海寇驅逐。”

  大漢的船隻也有炮銃,佛郎機炮雖然射程較短,沒有紅夷大炮那般威力巨大,但比起海寇而言,裝備要多傷一些,火力要強上許多,側翼而攻海寇舟船,將其逼退。

  如今江北大營的水師分爲了三隊,水裕因爲有水戰經驗,這次也領着原江北大營原水師將領隨軍出戰。

  這些水師將領除卻原不涉貪墨軍餉的軍將外,還有三位中低階水師將領。

  對於這三人,在賈珩承諾中,如是此次有功,可減繳一半餉銀。

  劉積賢領了將令,吩咐鼓手擂鼓,在旗艦上搖動旗,隨着江北大營的水師向着海寇的船隊抵進,一時之間,廖闊的江面上,鼓聲密如雨點,振奮人心。

  而後,水裕以及水師將領率領舟船,向着虜寇攻去,相比江南大營鎮海軍初立不久,缺乏訓練,而江北大營的水師經過全面整飭,明顯戰力要強上許多。

  “轟轟轟!”

  “嗖嗖!

  !”

  一時間,船炮火銃、弓箭齊發,在黑夜中帶着火光撲簌簌向着東虜攢射而去。

  側翼而護的四海幫大當家秦洞,見此,心頭大亂,連忙向着中營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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