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41章

作者:林悦南兮

  想了想,笑着解釋道:“四叔勿憂,侄女覺得這是一次賣人情的機會,畢竟人家是軍機大臣,以後四叔領兵,不定用得着,再說,他應允了侄女的。”

  “他怎麼應允着你?”甄應嘉詫異問着,並不相疑。

  可以說甄家和楚王都沒有人懷疑過甄晴的不貞問題,因爲甄晴從小就是驕傲的公主,怎麼可能紅杏出牆?

  甄晴也不好說兩人珠聯璧合之時,那人在耳畔答應着自己,柔聲道:“永寧伯許也是知曉江南官場勢力盤根錯節,這纔想着與咱們家聯合,借咱們家的力,將江南大營整飭一番。”

  畢竟,是心思晶瑩剔透的女人,離了牀榻,隨着時間過去,倒也漸漸琢磨出賈珩的機心,分明是藉助甄家撬開江南大營的整頓事務。

  甄應嘉默然片刻,說道:“他能開出什麼條件?”

  雖然知道太上皇經過今天春恭陵一事,將來恐有不忍言之事,需要及早爲未來之事做着打算,但一下子也下不了這般決心,突然就與江南這些將門侯府反目。

  甄晴柔聲道:“他說整飭江南大營,給二叔、四叔他們留個好差事,將來如用到水軍討虜的時候,也能用着二叔、四叔,等立了大功,封侯封伯也是有的。”

  嗯,後面的封侯封伯的話是她現編的。

  如那混蛋所言,等立了功勞,將來太上皇和老太君相繼離去以後,甄家的劫難縱不能全消,也留下一絲起復的機會,當然如果她當了皇后,這些都不是什麼事兒。

  “好大的口氣。”甄鑄冷笑一聲,面色帶着譏諷。

  真是時無英雄,徒使豎子成名!

  想他甄鑄,幼年習武,熟讀兵法,就因爲擔任了半年廢太子的侍從武官,這輩子就毀了,自此被老太君一直壓着,讓他去守着一堆破船在南省屈居人下,一家四個人,除了二哥不喜做官,就屬他的官最小。

  甄應嘉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因爲年幼之時爲自家老母親寵溺過甚的四弟,呵斥道:“四弟,不可妄言。”

  “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這時,從外間屏風中,在一袐邒叩臄v扶中徐徐走來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嫗,拄着龍頭柺杖,眼角帶着皺紋的面龐上見着嚴肅之色,只是走路都有幾分不穩,剛剛說完,就是咳嗽了幾聲。

  此外,身旁還跟着甄應嘉的夫人甘氏,甄韶的夫人孫氏,此外還有甄韶以及甄鑄的女兒,甄蘭以及甄溪。

  兩個丫頭年近及笄之齡,韶顏稚齒,都是着荷花素色長裙,梳着空氣劉海兒的丫髻,只是裙裳袖口、領口之上是紅牡丹刺繡,一個則是白牡丹澹刺繡。

  姐姐甄蘭豔麗嫵媚,桃腮紅脣,好似紅牡丹,妹妹甄溪溫婉清麗,肌膚如雪,好似白牡丹,五官容貌乍一看,頗有幾分相似。

  其實有些像是甄晴和甄雪的青春版,但天真嬌憨,俏皮可愛之處,頗有許多不同。

  “母親。”甄應嘉連忙從太師椅上起身,向前攙扶,問道:“母親身子骨不舒服,怎麼不去歇着?”

  甄老太君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想聽你們幾個議事,你們擔心老身傷神,只好過來聽聽我甄家生死存亡的事兒。”

第727章 賈珩:這個磨盤,究竟是誰和誰親?

  金陵體仁院總裁,甄家

  隨着甄老太太進入書房,甄應嘉以及甄家幾個兄弟紛紛起身相迎,讓給甄老太君,這位滿頭銀髮的老婆婆坐在一方軟墊上,看向甄氏三兄弟,中氣略有幾許不足。

  “我瞧着我如是走了,這一大家子都要被人送到詔獄裏。”甄老太君冷笑一聲,撇向自家小兒子甄鑄道。

  此言一出,甄應嘉臉色倏變,忙道:“母親,何至於此?”

  甄晴與甄雪近前,來到甄老太君身旁落座,端茶倒水。

  “爲娘老了,不定什麼時候一覺睡過去,再也見不着第二天的太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幾個兄弟,現在咱們家是不比以往了,還是這般狂妄下去,怎麼能長久得了?”甄老太君擔憂地看向甄應嘉以及甄韶,感慨說道。

  甄應嘉一時默然,說道:“母親的意思是?”

  “就按晴丫頭說的,他們兩兄弟幫着那個永寧伯整飭江南大營,你在江南這邊兒幫他籌措糧餉,全力配合他,如他成了事,宮裏的聖上那邊兒,對咱們家的看法也能改觀一些。”甄老太君低聲道。

  幾座織造局的事兒,她是有心無力,但別的事兒,甄家能做的還是要積極做着。

  “母親,我說要不再行看看,如果那賈珩在北邊兒戰事失利,什麼整飭江南江北就成了空話,現在我們如是和他走的太近,萬一鬧出亂子,他抬腳回京去了,我們留在金陵,自絕於江南官場、勳貴,這以後在金陵也不好立足。”甄鑄出言反對道。

  甄老太君斥道:“你懂的什麼?”

  似是動作太大,咳嗽不止,可是嚇壞了甄應嘉以及甄韶,連忙

  甄應嘉也回頭呵斥了一聲:“四弟,母親跟前,不得再行妄言。”

  甄韶幾是眉頭緊皺,怒目而視,面上煞氣隱隱。

  被甄韶兇戾的目光瞥視而來,甄鑄面色悻悻,道:“母親,我知錯了。”

  如果說對大哥甄應嘉敬多於畏,那麼對二哥甄韶是真心存畏懼,因爲武將出身的甄韶,從小沒少揍着性情頑劣的甄鑄。

  甄老太君道:“真要是出了變故,那時候局勢只怕會更爲嚴峻,別忘了當初隆治二十七年,還有之後那些腥風血雨,如是勝了,宮裏高興,你們又立了功勞,我甄家纔有一線生機。”

  如果對虜大敗,崇平帝權威肯定受損,爲了維護皇權,對內手段更爲傾向酷烈。

  所謂在外受了氣,回來多半是要打孩子。

  正如田豐所言,勝猶可喜,還能赦免,如是大敗,那就是……看誰都不順眼。

  甄韶皺眉道:“母親,江南大營兵將牽涉方方面面,他一個新晉勳貴,只怕想要推行此事,還有不少波折。”

  甄老太君道:“那才顯得我甄家助力可貴,其實,攏共也就兵部、安南侯、兩江總督衙門幾家,他們是文武都有,不願放棄朝廷每年撥付白花花的銀子。”

  南京兵部發下的軍餉,一大半都被兵部以及軍將瓜分,因爲南國並無戰事,兵不滿額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那就依母親之意,先看看情況,如是他有那個能爲,我等順水推舟,如是他打不開局面,我等也不好妄自出頭了。”甄應嘉想了想,沉聲說道。

  甄老太君道:“不能那般想,儘量是幫着他讓他能辦成差事,只有辦成,宮裏才知道我們家的功勞,當然如是他能爲不濟,實在辦不成差事,那也沒什麼好說的。”

  甄應嘉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下來。

  甄老太君說完,將目光投向楚王妃甄晴,問道:“晴丫頭,這人對楚王是什麼個想法?”

  “對王爺還不就是那樣,除卻逢年過節,平時沒什麼來往,當初王爺因爲元春的事兒,還鬧了一些齟齬,老祖宗先前應該看過我寫的信。”甄晴提到此事,也不深談,道:“不過,這賈珩與其他藩王,除了魏王在五城兵馬司,還幫着魏王的四舅至瞬钍拢贿^都是因着公事,這次對咱們家這麼說,正是因爲公事。”

  正是因爲甄晴看到賈珩爲宋暄在河南之時謩澆钍拢@才動了心思,既然楚王不能搭上線,那就曲線救國。

  甄晴又道:“這人算是父皇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家現在炙手可熱,內爲軍機,外爲大將,現在也沒有必要向誰示好。”

  也不知爲何,在講述賈珩之時,麗人心底忽而生出一股與有榮焉之感,哼,她甄晴縱然是尋情夫,那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少年俊彥。

  甄老太君點了點頭,道:“聽見沒有?人家也未必稀得用着咱們甄家。”

  許是因爲激動,甄老太君喘氣又有幾分困難,頓時再次引來甄家腥说膿鷳n目光。

  甘氏連忙伸手撫着甄老太君的後背,道:“老太太。”

  甄應嘉嘆了一口氣,心頭五味雜陳。

  太上皇終究是老了,母親身子骨也越來越差,情況看着是不太樂觀。

  甄老太君身旁的甄蘭,靜靜聽着幾人所言,秀眉之下的晶然明眸閃了閃,看了一眼自家雍容華豔的大姐,瓊鼻之下,兩瓣一如芙蓉花芯的紅脣,輕輕抿了抿。

  這永寧伯究竟是什麼樣人?竟讓大姐還有老祖宗如此推崇?

  另外一側的甄溪,沒有那般多想法,不過仍是看了一眼雲髻粉鬟的甄晴以及端嫺淑寧的甄雪。

  可以說,對甄家而言,甄晴與甄雪兩個風光體面的王妃,是女卷仰望、羨慕的對象。

  就在幾人議論之時,忽而門外傳來一道聲音,“老爺,永寧伯遞了拜帖,前來拜訪老爺。”

  甄應嘉聞言,儒雅面容上不由見着驚訝之色,與自家二弟甄韶以及四弟甄鑄交換着眼色,這就來了?

  甄晴捏着手帕的玉手輕輕一頓,轉而看向自家妹妹,心道,那混蛋來的挺快。

  “母親,我去見見這永寧伯。”甄應嘉連忙起身說道。

  甄晴也盈盈起身,嫣然一笑道:“老太太,我也去看看。”

  “你們父女去迎迎,我等會兒回福萱堂,你領着他過來,老身也親自見見。”甄家老太君低聲道。

  說着,在甄家幾位夫人還有姑娘的攙扶下,返回福萱堂。

  花廳之中,賈珩在僕人的引領下落座下來,品着香茗,身後一身飛魚服的裝扮的陳瀟,按着繡春刀,與逡掠H衛李述隨侍左右。

  陳瀟自然知道甄家,只是當年交集也不多,不過仍擔心等會兒被甄家老太君認出來,臉上稍稍易容了一些。

  賈珩放下茶盅,目光抬起,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甄家花廳的一應擺設。

  僅僅從傢俱陳設就能看出,數十年富貴榮華的家族底蘊隨處可見,桌椅是上好的紫檀木和黃花梨,而花瓶以及各種物件都沁潤着富貴流動的歲月痕跡,至於畫軸更是出自名家手筆。

  正如妙玉所常用的那一套傢俱擺設,有些甚至是御用進貢之物,重金難尋。

  忽而伴隨着珠簾聲“嘩啦啦”響動聲傳來,甄應嘉與楚王妃甄晴父女二人,從後堂進入廳中。

  賈珩打量向來人,目光從盛裝華裙,容色絕豔的甄晴臉上挪開,落在甄應嘉身上,拱手道:“甄世伯。”

  之前,想了幾次稱呼,最終還是以甄賈兩家老親的身份拜訪比較合適,這時候,甄家與賈家可以說交情匪湣�

  在金陵,逢着生意,兩家互相拆借銀子,等到甄家抄家之時,還送銀子讓賈家代爲隱匿。

  甄應嘉連忙笑着迎去,溫聲說道:“賢侄無需多禮,千盼萬盼,總算是將賢侄盼來了。”

  這會兒,甄應嘉也是細細打量着對面的蟒服少年,身形挺拔,面容朗逸。

  一襲黑紅團紋、白襯的蟒服,肩腰剪裁得體,更顯淵渟嶽峙,此刻起得身來,濃重眉宇之下,一如點漆的眸子沉靜如淵,氣度沉凝,顧盼自雄。

  而身後兩個逡聦⑿#嗝惨豢±剩粌春罚鑿淖笥遥妱C然威勢。

  這是甄應嘉第一次見着這位近半年以來,在大漢官場民間都已聲名顯赫的少年權貴。

  所謂眼睛是心靈之窗,見過兩江官場上自總督、巡撫、藩臬諸司官員,下自書吏幕僚的甄應嘉,可謂閱人無數,自有一套識人之術。

  一下子對上那堅定、沉靜的目光,心頭都生出幾分凝重之意。

  盛名之下無虛士,軍國樞密,不可小覷。

  楚王妃甄晴抬起盈盈如水美眸,看向那少年,麗人嫵媚目光柔波點點,僅僅瞟來一眼,也不敢太拉絲,塗着胭脂的玫瑰脣瓣微啓,寒暄道:“珩兄弟。”

  賈珩點了點頭,問道:“王妃安好,怎麼不見北靜王妃和歆歆?”

  因爲,先前從揚州乘船至金陵,兩方船隻同行,加上賈珩認了水歆爲乾女兒,這番親切熟絡的話,落在甄應嘉眼中並無相疑。

  甄晴輕笑道:“她們娘兩個在老太太那邊兒,珩兄弟一會兒就能見着了。”

  賈珩轉而看向甄應嘉,說道:“上次在淮安府駐節,彼時貴府甄璘兄弟前往相請,因爲身上公務繁急,未有機會入金陵登門拜訪,等會兒當好生見過甄老太君纔是。”

  甄應嘉笑了笑,道:“賢侄,老太君一直唸叨着你,你可算是過來了,還未請問榮國太夫人在京中身子骨還安好?”

  賈珩道:“在京中一切都好。”

  之後,雙方寒暄着,敘着甄賈兩家昔年的舊交情,減輕着初見之時的隔閡,而甄晴在一旁笑着說話,時而在賈珩與自家父親跟前兒充當着暖場之人。

  許是賈珩的善意態度讓甄應嘉意外之外頗爲欣喜,笑着誇讚道:“子玉真是年少有爲,英姿勃發,年歲不及弱冠,已爲掌兵樞密,先前在河南之時更見韜略無雙。”

  論起官階,眼前少年還在他之上,如不是因爲甄家原爲世交,他說不得還要口稱下官?

  心頭既覺荒謬,又覺得羨慕,這樣的人物,哎……賈珩道:“世伯過譽,都是聖上竭力栽培,唯不敢負聖命而已。”

  見自家父親與他相談甚歡,甄晴芳心湧起一股欣然,豔麗玉容上笑意流溢,說道:“父親,要不讓珩兄弟去福萱堂,別讓老太太等急了。”

  甄應嘉聞言,笑了笑,伸手相邀道:“子玉,老太太一直惦念着,過去看看吧。”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隨着甄應嘉向着後院的福萱堂而去,從前廳到後院要過好幾道門,尚有一段路程要走。

  目之所見,皆是江南園林的典雅佈局,假山樓閣,斗拱鉤檐,錯落有致,花卉爭奇鬥豔,林木綠植環繞,假山疊石,嶙峋幽奇。

  總而言之,甄家莊園不論是佔地面積,還是樓閣佈置,都比之賈家更見富麗堂皇,相比之下,坐落在神京的榮寧二府,雖同樣屋舍連綿,受制於佔地面積,反而有些小家子氣。

  只怕賈家蓋了大觀園之後,也只能媲美七八分。

  “也就晉陽的棠園還有忠順王的曉綠園能夠勝之一籌。”賈珩心頭暗道。

  而據他所知,這僅僅是甄家的祖宅,其他圍着祖宅,依山傍水還有甄家其他族人居住的別墅。

  只是,彼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靡盜內帑而來,聖上豈能容之?

  賈珩心頭湧起冷意,這甄家被抄,完全不值得同情。

  見賈珩神情默然,劍眉之下,目光冷閃,甄晴鳳眸凝了凝,捏了捏手帕。

  畢竟在一塊兒恩愛癡纏許久,漸漸瞭解一些性情,心頭湧起猜測,這混蛋多半心底正在腹誹着她們甄家。

  來到後院,讓李述以及陳瀟在外等着,而後隨着甄應嘉以及甄晴進入後院。

  一座懸有“福萱堂”匾額,以五間正廳與兩間抱廈而成的廳堂赫然矗立,穿過幾架仕女、松鶴、雲峯、牡丹各式圖桉的精美屏風。

  此刻,甄老太君已經在丫鬟、嬤嬤的相陪下,在羅漢牀上歪坐下來,下方鶯鶯燕燕,釵裙環遥〈淞鞯ぃ檩x玉麗。

  正是甄家主脈四房的夫人,在侍奉着甄老太君,因爲擔心傷神,比較賈家歡聲笑語的榮慶堂,甄家的福萱堂就要安靜許多,腥苏f話都輕聲細氣,壓低了聲音。

  至於小一輩的姑娘和年輕媳婦兒則在兩側屏風後,偷偷瞧着熱鬧,不過幾是咬着耳朵在說話。

  此外,還有一位面似銀盆,頭戴束髮紫金冠的俊美少年郎在甘氏身旁,坐在甄老太君下首的繡墩上,勐一看,幾是以爲寶玉,但容貌仍有不同。

  嬤嬤笑道:“老太君,永寧伯來了。”

  此言一出,原本正小聲說話的幾個婦人都是心頭一驚,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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