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青史之上只有北周的宣帝宇文贇,立了五位皇后,還被罵成荒唐。
最終,還是中策剛柔並濟,可以施行,雖然有一些小小的遺憾,但人生如果沒有遺憾,那該是……何等的無趣啊?
可不管是上中下三策還是別的,都有一個前提,讓世俗禮法去適應他,而不是他去適應世俗禮法。
現在的困境,仍然是發展不充分、不平衡,還是要在發展中解決問題,甚至黛玉的這種擔憂依然是他發展的問題。
黛玉這時,聽着賈珩的“求婚”設想,原本蒼白的臉頰已然羞紅如霞,彤彤如火,心底思忖着賈珩所言的“子嗣”云云,心緒一時安寧了下來。
第726章 甄晴:不,她也是爲了甄家!
廂房之中,一燈如豆,橘黃燭火將一頎長,一綺麗的身影投映在屏風上。
賈珩與黛玉相擁而立,將心中盤算和盤托出,垂眸看向臉頰彤彤如火,星眸見着羞意的黛玉,柔聲說道:“妹妹現在可還擔憂着?”
名分的問題,還是那句話,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黛玉心頭甜蜜,一下子心思徹底定了下來,將螓首倚靠在賈珩懷裏,低聲道:“珩大哥,原也沒擔憂着,珩大哥心頭有數就好。”
賈珩垂眸看向空氣劉海兒的黛玉,輕聲道:“妹妹既然這般說,那我也不用着急了。”
“珩大哥。”黛玉羞紅了臉蛋兒,嗔惱說道。
賈珩輕輕撫着那俏麗容顏,暗影湊近,噙住柔潤脣瓣,攫取甘美。
過了一會兒,黛玉目光瑩潤如水,輕輕撥着賈珩正自牧羊的手,顫聲道:“珩大哥,別鬧了。”
賈珩嗅着黛玉秀髮之間的清香,低聲說道:“妹妹有些瘦弱了,醫書上說如是太過瘦弱,只怕於子嗣不利。”
在後世如果要孩子,還講究一個備孕。
黛玉臉頰嫣然如桃芯,口中輕輕“嗯”了一聲,也不好說什麼,只覺今天一天所遇羞人之事比一輩子經過的事都要羞澀幾分。
賈珩看了一眼外間天色,說道:“今天不講話本故事了,妹妹一路坐船,想來也累了,早些歇息罷。”
待出了黛玉所在的院落,來到前院,聽到晴雯說着賈蓉已在花廳相候。
此刻,賈蓉坐在花廳中,有些焦急不安的等着。
忽而聽到廊檐下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抬眸看去,見得那青衫直裰、身形挺拔的少年步入廂房,連忙起身相迎道:“侄兒見過珩叔。”
賈珩打量向賈蓉,這位少年身形倒是儉樸,但紅撲撲的臉蛋兒似是在哪兒喝酒剛剛回來,點了點頭道:“坐下罷。”
賈蓉連忙道了一聲謝,落座下來,道:“未知珩叔派人相召,有何吩咐?”
賈珩問道:“蓉哥兒,你在金陵這一住也有小一年了,是什麼個打算?”
賈蓉怔了下,俊秀白皙的容顏上,湧起討好的笑意,問道:“珩叔說的打算是指?”
“成家立業,成家先不說,你父親剛剛過世,你身上熱孝未退,就說立業的事兒,你在金陵也住了許久,可有什麼想法沒有?”賈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問道。
賈蓉雖然也是平日飛鷹走狗、浮浪無端的紈絝膏粱,但相對而言比較沒什麼膽氣,他過問一番,以示族長不罪前事之意,也就是了。
賈蓉聞言,拿捏不住對面之人的主意,只得臉上陪着笑道:“珩叔,小侄文不成武不就,倒也沒別的想法。”
賈珩沉吟道:“現在族中旁支多有從軍,先前在河南立功爲將者,不知凡凡,有的甚至已經做到了六品武官,你如是從軍,我這裏還是有着不少好去處。”
隨着賈家庶支相繼崛起,主支就顯得冷冷清清,他如是一點兒不過問,也有些不大好看。
賈蓉聞言,心頭一凜,只覺手足冰涼,連忙說道:“珩叔,你是知道我的,我哪裏做得了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兒,我一見那血,就渾身直哆嗦,哪裏去到了戰場。”
這在軍中再把小命丟了,那從軍誰愛去誰去。
賈珩放下茶盅,問道:“那你現在以何營生?”
賈蓉道:“回珩叔的話,這邊兒的族叔倒也照顧,讓我接管着兩個莊子,一間鋪子,平時收收租子什麼的,小侄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
他拿了銀子就可以與金陵這邊兒的子弟到秦淮河的畫舫遊玩,這可比去軍中刀口舔血強多了。
賈珩想了想,道:“你既然喜歡這樣也好,好生做事兒,待孝期一過,讓你母親給你張羅一門親事,也好成家立業。”
賈蓉連忙道:“珩叔可是有別的吩咐?”
賈珩點了點頭,道:“沒事兒了,去罷。”
賈蓉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然後朝賈珩恭敬行了一禮,然後離去。
賈珩看向賈蓉的背影,搖了搖頭,一夜再無話。
……
……
翌日,甄家莊園,裝飾精美奢麗的書房之中,梨花木椅子上列坐着幾人。
甄應嘉未着官袍,一身黃褐色員外服,端坐在太師椅上,其人年歲五十左右,面容白淨,頜下蓄着灰白鬍須,蠶眉細目,鼻如玉梁,相貌儒雅倒像讀書人。
下首一側,坐着一個着武官袍服,頭戴山字冠,面容沉凝的中年漢子,正是甄應嘉的弟弟甄韶,其子甄珏。
甄韶一側坐着年近四十的中年漢子甄鑄,身後則是其子甄璘。
至於甄應嘉的二弟則是幫着杭州織造局督問絲綢生意,還未過來。
右邊一側的椅子上,則是坐着甄晴、甄雪兩姐妹,兩位王妃一頭秀鬱髮絲綰着大氣、端麗的雲髻,芙蓉玉面,柳葉細眉,衣衫明麗,翠繞珠圍。
比起與賈珩癡纏之時的旖旎香豔之態,雖一顰一笑都是華豔生光,雍麗清雅,但那股端莊妍美的韻態,因爲身爲親王、郡王王妃之故,顯得凜然難侵。
至於甄晴秀頸之上,一條翡翠項鍊晶瑩熠熠,映襯的肌膚白膩,心形吊墜在如雪酥圓的滿月之間蕩着鞦韆。
甄晴與甄雪昨晚已然見過纏綿病榻的甄老太君,今日用罷飯菜,正是與甄應嘉議事,不過說話的人還是甄晴,甄雪在一旁只是列坐旁聽。
甄晴秀眉之下,塗着眼影的美眸流波熠熠,輕聲問道:“父親昨晚考慮的如何?”
昨天在見過甄老太君以後,甄晴就簡單提及了賈珩的一些想法,大意是永寧伯欲整飭江南江北大營,甄家何去何從?是幫着南京兵部以及兩江總督衙門,共抗崇平—永寧這對君臣,還是積極配合,希圖來日脫身之籌碼。
甄應嘉眉頭緊皺,說道:“此事,你祖母昨晚也提及過了,是需得早做打算,只是那永寧伯在聖上面前,說話比王爺還好使?”
世上就沒有蠢人,就算甄應嘉被富貴迷了眼,但年輕之時喫了不少苦的甄老太君,也未嘗沒有思量過“將來”之事。
甄晴輕聲說道:“父親,永寧伯算是近些年的後起之秀,近一年來,風頭正盛的就是他,父親不在京城,不知道他在聖上跟前兒的分量。”
心道,父親也真是的,這讓她怎麼說,難道說比王爺要強?
念及此處,芳心一跳,前天那個混蛋問的混賬下流話,好似夢魔一樣,驅散不了。
甄晴壓下心湖中湧起的漣漪,轉眸看向一旁嫺靜落座,雪膚玉顏上見着妍麗之態,認真傾聽談話如同乖乖女一般的甄雪,笑了笑問道:“父親不信可以問問妹妹,妹夫在軍機處與賈珩同殿爲臣,這軍機處還是永寧伯提出來的?”
甄雪溫寧眉眼見着幾許不自然,芳心湧起一股嗔惱,姐姐這就是故意的,非要拿着王爺和那人一同過來問她!
迎着甄應嘉的目光,花信少婦壓下心頭的異樣,珠圓玉潤的聲音響起:“父親,永寧伯剛剛立了平亂大功,功封一等伯,已是簡在帝心,寵信殊異,非一般臣子可比,如是類比,尤之我甄家與上皇,而永寧伯又爲柱國之臣,在軍機樞務又多有倚重,這比咱們家當年又更爲難得。”
甄晴偷偷瞥了甄雪一眼,心道,妹妹這一句柱國之臣,看來…深有體會。
妹妹的確是秀外慧中,見識不凡,按說比起她也不遑多讓,只是性情柔婉,沒什麼爭強好勝之心,可惜了……
此言一出,甄家幾人多是面色微動,不是柱國之臣,而是類比甄家與之上皇,如是君臣之別,情分多少都會澹,可摻雜了別的感情,那起碼可保家族五六十年富貴。
甄晴柔聲道:“聽說父皇還準備將女兒唤j於她,”
咸寧傾心於那混蛋,她隱隱聽到一些風聲,甚至在宮中不顧女兒家的名聲,鋪牀疊被,如同奴婢。
論起來,她和咸寧算是小姑子和嫂子罷,嗯?姑嫂共侍一人?
不是,這時候胡思亂想這些做什麼?都怪那個混蛋!
甄應嘉面色凝重,緩緩說道:“天子心性隱忍,向有中興之志,如今視永寧伯爲心腹,賈家家聲復振之期不遠。”
不管是老太君還是自家女兒,都在說着同一樁事,太上皇那邊兒可能是真頂不住了,需要爲未來籌劃。
如原着一般,甄家藏匿財貨還是往賈家咦牛瑑杉业年P係原就菲比尋常。
甄韶沉聲道:“兄長,今年開春,京營整軍功成以後,太上皇好像就不再過問外間之事,等河南之亂速定,明眼人都看出來,天子獨攬朝政,再無掣肘。”
甄應嘉嘆了一口氣,他又何嘗不知,只是知道又能如何?
他甄家當年不是雍王的人,甚至因爲廢太子之故和雍王關係疏遠,雖說費了不少勁,將一個女兒嫁給現在的楚王,可終究被視爲外人。
甄鑄卻冷笑一聲,不以爲然道:“大哥,他一個少年能有多少能耐?想來也不過仗着姓賈,將來功績能否長遠,都還難說,看他打的那些爛仗?都是什麼剿寇、平亂,就這般能耐,何足稱道?”
說白了,在這位甄家四爺眼裏,視賈珩爲風口上的豬,只是邭夂玫昧顺缙降鄣闹赜谩�
甄應嘉看了一眼自家四弟,皺了皺眉,道:“說這些有何用?”
他這個四弟就是覺得自己懷才不遇,當個四品參將委屈他了,還有先前淮安府的販賣米糧的賠本之事兒,估計也窩着一股火。
甄晴玉容如霜,鳳眸瞥了一眼甄鑄,也不知爲何,心頭就有些惱火不勝。
這叫什麼話?什麼叫爛仗?你在江南大營待着,十幾年還只是個參將,那混蛋已是軍機大臣,京營節度,你怎麼比?
嗯?不對,好像有些不對?
她也不是胳膊肘往外拐,非要爲那混蛋說話,她是有一說一,總不能睜着眼說瞎話罷?
人家又是京營節度使,又是逡露级剑质擒姍C大臣,天子跟前第一寵臣,還裝眼瞎看不見,那就是愚不可及!
甄雪同樣顰了顰秀眉,美眸瞟了一眼甄鑄,芳心也生出幾分不舒服,抿了抿粉脣,捏着手帕的素手攥緊幾分,中指上的戒指光芒熠熠。
四叔怎麼能這般說子玉?子玉他纔多大,來日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的。
而就在廳中因爲甄鑄一番話陷入沉默之時,甄應嘉蒼老面容上現出思索,問道:“你去年不是還來着書信,這人對楚王那邊兒也頗爲疏遠?”
提及楚王,甄晴鳳眸閃了閃,心底也略有幾分不自在,輕聲說道:“父親,此一時彼一時,妹妹的歆歆認了他爲乾爹,關係比之先前要近了一層,再加上甄賈兩家原是幾十年的老親,先前人家是庶支,不知咱們的深湥瑩臓窟B到一些禍事上,現在知道了,關係比之當初倒是好了許多,妹妹你說是吧?”
也不好說什麼“今日”不比往昔……
不是,她今天怎麼總是給這個混蛋說話?
不,她也是爲了甄家!
花信少婦很快收斂心底的紛亂思緒,在心底如是給自己說道。
甄雪明眸凝了凝,暗惱自家姐姐怎麼又扯上自己,什麼都扯上自己來打掩護,輕聲道:“歆歆很討他和秦氏的喜愛,這一路上他也很疼歆歆。”
甄應嘉點了點頭,道:“讓歆歆認他做乾爹是對着的,如是淳兒……那就更好了。”
一位京營節度,天子近臣,如果能支持楚王,那畫面太美都不敢想。
其實這纔是甄家對賈珩態度熱切的緣故,誰願意無故樹敵?
甄晴輕輕嘆了一口氣,玉蓉幽幽,道:“人家也不是傻的。”
她都那般低聲下氣,百般逢迎,那人偏偏是個不爲所動的。
甄晴壓下心頭的一抹不甘,輕聲說道:“父親,這次機會千載難逢,不管怎樣,這將來的大漢都是父皇說了算,咱們家到現在這一步,想要保全富貴,還是要有所嘗試纔是。”
作爲在宮中安插眼線的甄晴,沒有人比這位楚王妃更懂甄家面臨的危機,但有些東西不是看出來就能改變。
除非將甄家幾千丁口賴以維生的莊田、產業全部變賣,填補奢侈生活的挪用虧空,但這與朝廷降旨抄家也沒有什麼區別。
賈家比甄家的好處在於,敗的是自己的家產,而甄家就是徹徹底底的家僕欺幼主,借經手辦事之便,挪用主家的錢財,如同賴家之於賈家,修個大觀園湖弄了不少銀子。
事實上,最終在原着中抄家之後,仍是發還了甄家一部分族田,甄寶玉得以重振家聲,皇室也算仁至義盡。
而賈珩選擇“說服”甄晴作爲突破口,本身就是郎情妾意,一拍即合。
甄應嘉點了點頭,沉吟道:“這的確是一個機會,近些年在邸報上看了不少永寧伯的事蹟,尤其是今年洪汛前後,京中聖上對他之言幾近言聽計從。”
他還是相信自家大女兒的判斷,只是就此與江南官場劃清界限,短時間仍難以操持,而且也不是改弦更張就能獲得神京城中那位至尊諒解的。甄韶沉吟片刻,道:“王妃昨天說,這位永寧伯想要整飭江南大營武備?”
他現在是營衛指揮使,再往上就是節度一類的官職,許能更進一步?
“說來還是揚州的東虜刺殺鬧的,現在揚州還在封城搜捕,賈珩說江防空虛,需要整飭江南江北武備,不過我瞧着是個藉口。”甄晴柔聲說着。
“哦?”甄韶不由放下手中剛剛拿起的茶盅,目帶徵詢。
“京營、邊軍,父皇都在派人整頓,江南江北豈得獨善其身?終究是要整頓的。”甄晴柔聲道。
甄韶目中精光一閃,問道:“如是這般說,江南大營整飭勢在必行了?”
“侄女以爲,大勢煌煌,不能抗拒,而是怎麼要在這場整飭中保住位置,甚至更進一步。”甄晴秀眉之下,美眸凝露,輕聲說道。
甄韶又是皺眉道:“江南大營軍紀敗壞,比之京營尤過之而不及,牽涉各方卸啵刹缓脛幼鳌!�
甄晴鳳眸熠熠,輕聲道:“所以這纔是我們甄家的機會,這一次如能幫着忙,起碼在聖上那邊兒就有了情分。”
將來真的太上皇不忍言,追究往事,有着這麼一層,縱然落個革職抄家,再過幾年再發還有復起之日。
至於銀子,真是還不上了啊,抽骨熬油都堵不上那個窟窿。
甄鑄眉頭挑了挑,嘴角噙起一絲冷笑,說道:“兩江總督、兵部,還有安南侯,哪一個是好惹的?就憑他一個黃口小兒?他在揚州抓鹽商,興大獄,真以爲是省油的燈?別忘了,汪家的生意,咱們家還入了一股。”
江南大營的檢校節度使是安南侯,一位曾立下赫赫功勞的武勳,其實也是上皇隆治帝的心腹。
甄晴餘光看了一眼甄鑄,心頭愈發不悅,但麗人頗有心計,也知道這就是這人的脾性,志大才疏,眼高於頂,但畢竟是自家親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