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坐在甘氏下首的甄雪正自摟着自家女兒水歆,坐在甄老太君近前,聞言,也不知爲何,心底隱隱生出一股期待。
水歆揚起粉膩小臉,低聲道:“孃親,乾爹來了呀。”
甄雪揉了揉自家女兒的額頭,螓首轉向屏風,凝睇而望。
於是,幾是在腥似磷『粑癫毮恐拢粋�蟒服少年隨着甄應嘉,長身而入。
甄老太君一眼就瞧見那蕭軒疏舉,風儀儼然的少年,虛眯了眯眼,以便看清,看向那少年蟒服黑冠,腰間懸劍,心頭微動。
“賈珩見過老太君。”賈珩行了一禮,看向對面滿頭銀髮,笑意盈盈的老嫗。
甄老太君連忙起身,做欲攙扶之態,笑道:“珩哥兒,快起來,珩哥兒近前來,讓我好好看看。”
不得不說,這話說的,幾有面對自家孫子的親切、熱情。
畢竟是在宮裏作過宮女、奶嬤嬤,察言觀色,臨機應對,可以說活成了人精,
一旁的嬤嬤忙搬了繡墩,讓賈珩在甄老太君近前而坐,賈珩面色從容,對周遭女卷目不斜視,道了一聲謝,落座下來。
甄老太君笑着讚道:“真是了不得啊,史家妹妹有了個好孫子,能文能武的,生的也好,你們瞧瞧,真是儀表堂堂,英武不凡。”
甘氏在一旁笑道:“珩哥兒他說來纔沒多大,比我們家寶玉也沒大幾歲。”
甄寶玉是甄應嘉老來得子,十分稀罕。
甄韶的妻子孫氏也在一旁笑着說話,至於甄雪,同樣將溫寧如水的目光,投向那少年,不由撫着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心緒就有幾許不平靜。
而屏風之後,甄蘭甄溪也好奇地偷瞧着那蟒服少年,蛾眉曼睩,秋波盈盈。
賈珩聽着甘氏的誇獎,只得招架着,看了一眼一身大紅箭袖,面如滿月的甄寶玉。
其實論起五官長相,甄寶玉與賈寶玉還是有着許多不同,心頭的一絲狐疑也壓了下去。
這世上原不該有兩個容貌一模一樣的人。
甄老太君笑了笑,說道:“珩哥兒上次在淮安府,璘兒那孩子給你添了不少麻煩,老身原想着過來見你一面,不想你那邊兒忙着朝廷的大事。”
賈珩道:“甄璘兄在淮安府,當初幫着穩定米糧物價,還是幫了不少忙的。”
因爲都是女卷,除卻甄應嘉之外,其他甄氏年輕子弟並未引將過來,待之後再行想見。
甄老太君輕笑說道:“待中午時候,你們兄弟可要好好喝上兩杯。”
賈珩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下來。
甄老太君輕聲道:“你家老太太在榮國府,可還好着?”
賈珩道:“好着,身子健朗,還說這二年要回來金陵一趟。”
這是寶玉捱打時候,賈母說的話,不過也算說了。
“她身子骨好,心裏放不着什麼憂愁事兒,不過這千里迢迢的,也不好來回折騰。”甄老太君笑了笑道。
賈母年輕時頗是愛玩鬧的天真爛漫性子,屬於什麼事兒不往心裏擱着。
賈珩點了點頭,問道:“老太君這邊兒,可請了太醫?”
甄老太君笑了笑,道:“請了,也是上了年紀咯,天時有數,不能強求,我這個年紀縱是走了也是喜喪,只是這些孫子和孩子們,老身卻是放不下啊。”
說着,看向甄晴、甄雪以及甄寶玉等人。
甄應嘉連忙悽聲道:“母親,是兒子不孝。”
其他幾個女卷,也都紛紛出言勸着。
這時候,賈珩也不好胡亂接話,只是寬慰道:“您老是有大福氣的,再過十來年,玄孫也能抱着。”
甄老太君笑着擺了擺手,道:“什麼大福氣,只是生來就是操心的命。”
這時,似是賈珩與水歆對視了一眼,水歆粉脣都起,看向那少年,伸着小手想要抱抱。
“聽雪兒說,你認了歆歆爲乾女兒。”甄老太君眼明心亮,瞧見這一幕,笑着問道。
賈珩輕聲說道:“歆歆乖巧伶俐,我和拙荊都很是喜歡歆歆。”
然後,看向粉紅衣裙的水歆,喚道:“歆歆,過來讓乾爹看看。”
甄雪方纔一半心神都留意着那少年,聞言,輕輕鬆開水歆,低聲說了一句。
小丫頭頓時過來,闖入賈珩懷裏,糯聲喚道:“乾爹。”
賈珩抱着水歆,逗弄着小蘿莉。
甄晴笑了笑,說道:“這一路上,珩兄弟和歆歆,比和我都親。”
賈珩抱着水歆的手微微一頓,這個磨盤,究竟是誰和誰親?這嘴瓢之下,都自曝姦情了?
甄晴也覺得說話有些怪怪,對自己的嘴瓢,芳心生出一股羞臊,但瞧了腥四樕紵o異樣,因爲並不相疑,或者說嘴瓢之後的主謂顛倒,已經自動過濾修正。
只是甄雪臉頰浮起澹澹紅暈,接過話頭道:“珩兄弟是喜歡歆歆一些。”
腥耍丝桃娮刨Z珩與水歆逗趣的這一幕,甄老太君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只是這樣的乾親,也未必牢靠,如是沒有娶親,從孫女中挑一個嫁過去,可再保甄家二十年富貴。
這少年雖看着年輕,但總給她一種舉重若輕,看不透的感覺。
這般深入想着,就有一股倦意襲來。
見甄老天君神情懨懨,甘氏開口道:“老太太還是多休息,回頭再說。”
因爲甄老太君精神不濟,說話時間就不能太長。
賈珩道:“老太君還是多歇息,等回頭再做敘話,倒也不遲。”
甄應嘉也連忙說道:“母親,我與子玉先到前廳敘話。”
甄老太君點了點頭,應允下來,然後看向賈珩,笑道:“年紀大了,說不幾句話就精神不濟,你們去前廳敘話也好。”
賈珩與甄應嘉等會兒明顯有正事要談,甄老太君自是知曉。
“乾爹,你又要走呀。”水歆怏怏說道。
賈珩笑了笑,看向粉凋玉琢的少女,拉過水歆的小手,低聲道:“等會兒再過來看我家歆歆。”
腥艘娮拍巧倌戡F出溫和的一面,輕輕笑了起來,都看向那對父女。
甄晴起得身來,笑道:“老祖宗,我和妹妹送珩兄弟過去好了?”
因爲楚王妃的超然身份,與賈珩在一塊兒談話倒也不落外人閒話,至於北靜王妃甄雪,則更多是因爲水歆。
而後,賈珩在甄應嘉的陪同下,重又穿牆過屋,來到一座待客的軒室,此刻,甄應嘉的二弟甄韶,四弟甄鑄都已經等候多時。
待賈珩與甄應嘉離去,甄老太君默然片刻,感慨道:“賈家後繼有人啊。”
眼瞧着當初賈家漸漸衰落,現在出了這麼個厲害人物,反觀她甄家,漸如行將就木,暮氣沉沉。
甘氏笑道:“老太太,這等人物,多少年都未必出一個,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甄老太君嘆了一口氣,道:“是多少年都未必出一個,等會兒,看看他們怎麼商量的吧。”
賈珩在甄應嘉、甄晴的相陪下,來到待客軒室。
這時,等了一會兒的甄韶以及甄鑄,連同二人之子甄珏、甄璘都看向那少年。
第728章 甄雪:她是擔心傷着他呀……
書房之中,賈珩與甄家兄弟幾人見過敘話,雙方重又落座下來。
甄韶打量向對面的蟒服少年,臉色微動,心道,這般年輕,真是讓人……
甄鑄則是目光冷冷看着那少年,不知爲何,僅僅是看一眼,就覺得看不慣。
這也是兩人,頭一次見着賈珩。
待介紹而畢,幾人落座而下。
甄應嘉目光落在賈珩臉上,問道:“子玉整飭江南大營一事,我與二弟和四弟也有商議,南軍兵制敗壞,軍紀散漫,是該即行整頓,只是千頭萬緒,不知從何理起,子玉可有高見?”
甄晴在一旁看向談話的父親,也不多言,靜靜看着那少年,鳳眸熠熠生輝,見着期冀之芒。
賈珩沉聲說道:“江南大營現有兵六萬,五營衛軍,一營水師,南兵久疏戰陣,兵額不足,如今趁着兵額不繼,當重新從江浙江西等省補充,但如今江北先行整飭,江南倒不急,可從水師先行整備。”
如果不重新募訓,原來的兵丁已經養成了習氣,很難改觀。
他對揚州的江北大營,也是這個態度,但這種話先期不能透露。
甄鑄冷笑一聲,毫不客氣譏諷道:“江南大營,如需整飭,事涉兵部、檢校節度副使的安南侯,兩江總督衙門,幾方事權糾葛,掣肘卸啵汶m爲軍機樞密,但僅僅憑藉着近千逡赂l,如何敢妄言整軍?縱是有着聖諭,彼等陽奉陰違,推諉扯皮,一個弄不好就釀成兵亂,又當如何?”
眼前少年分明是求着他們甄家整軍而來,不想竟還一副軍機大臣的派頭兒,而且並不見開出條件,毫無找饪裳浴�
甄晴秀眉蹙了蹙,玉容如霜,芳心又是湧起一股惱火,她家四叔真是成事不足,壞事有餘!
甄韶冷冷瞪了一眼甄鑄,呵斥道:“四弟,永寧伯胸有丘壑,豈是你可妄言的?”
不過,他也覺得這所謂整飭,就算他甄家衝鋒陷陣用處也不大,這是積年難題,但母親的意思是全力協助,這件事兒主要是讓宮裏看看他們甄家的態度。
但如果事不成,只怕這態度也大打折扣。
賈珩道:“先對江南大營的兵將數額做一個摸排,前期不會有着動作,怎麼,甄四爺也有高論?”
其實他最好的設想,是重建江南大營,與其刮骨療毒,不如另起爐竈。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錢,江北大營先行收入囊中,而後用鹽務之銀重新募江北之兵,然後以江北挾制江南,分鎮江南。
至於尋甄家協助,無非是想少一些阻力,並不是非甄家不可。
在此之前,爲了利用水師,可以江南水師先行剿滅沿海海寇,是否還有一批能用的,如果盡不可用,那正好得了藉口,全部推倒重來。
甄應嘉打着圓場說道:“子玉,他在水師多年,對江南大營散漫風氣也多有不滿,方纔所言也是一番好意,還望子玉包涵,此事,二弟應該知道,可以和永寧伯說說。”
甄晴也在一旁笑道:“珩兄弟,我家四叔一直都是這個脾氣。”
“江南大營兵額有數,只是不少經制兵額在籍,缺乏演練,以我手下飛熊營爲例,我雖領一衛營指揮使,但手下兵卒也就五六千人,其餘兵額,將校侵佔一部,大頭還是兵部和節帥府截留,大多將校士卒只當一份喫皇糧的差事,營中也不怎麼操演,這不是一人一事,這是從上到下,因爲南國承平日久,軍紀散漫,這是大風氣。”甄韶道。
他甄家可以放棄一些兵額空餉,但前提是能爲成爲江南大營的節帥,如果沒有這個籌碼,他不會壞事,也不會相幫。
賈珩道:“如此兵馬,戰力不堪,以之守衛金陵故都,豈得守禦之安?”
心頭那股重建之意愈發堅決,而且防止腐化,還要實行異地當兵,兩年一換,實行輪戍之制。
甄應嘉嘆道:“這不是一日兩日,還是朝廷要花大力氣整飭纔是,不過子玉如有定計,我甄家必然鼎力相助。”
說着,看了一眼天色,說道:“天色近晌兒了,子玉,該用午飯了,先不說這些。”
甄晴輕笑道:“珩兄弟,不妨先用飯,這個事兒也不是一下子都能解決的。”
她反正也有耐心,這人分明胸有成竹,只是還藏着掖着,回頭她再問問他就是了。
在此之前,還是在四叔這邊兒,一直持着這個傲慢態度怎麼能成事兒?
賈珩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其他,陪着甄應嘉一同用着飯菜。
甄鑄則是藉口有事,離了場中宴席,只有其子甄璘坐下相陪,弄得甄應嘉面上也有幾分不悅。
待用罷飯菜,賈珩又去了福萱堂見過甄老太君,打算告辭。
剛剛出了福萱堂,卻見甄雪與水歆母女兩個俏生生站在不遠處。
“乾爹,我去你家住吧。”水歆眼珠骨碌碌轉起,糯軟說道。
北靜王很少在家,也不怎麼在意自己的這個女兒,小丫頭從小缺乏父愛,與賈珩相處的時候,漸漸找回了那種父愛。
賈珩看向玉容婉麗,眉眼盈盈的甄雪,輕聲道:“我要不抱着歆歆回家?王妃明天再來相接,咱們去雞鳴寺轉轉。”
其實,每次與甄晴癡纏,甄雪都是安排在下半場,甄雪有些膽小,忐忑不安,時間上多不充裕,他想抽空多陪陪甄雪。
甄雪對上那目光意味深長的少年,讀懂了那少年的意思,芳心湧起一股羞意,低聲道:“子玉,你剛來金陵,還有許多正事要忙,不好讓歆歆耽擱了你的正事兒了。”
“不會耽擱的。”賈珩見此,笑了笑,看向水歆道:“歆歆,隨我回去好不好?”
水歆輕聲道:“好啊,乾爹。”
甄雪見此,抿了抿櫻脣,道:“那讓歆歆過去也好。”
這時,甄晴笑道:“讓嬤嬤準備着馬車,帶着水歆過去。”
水歆過去,她也好陪着妹妹一同去見這人。
其實無形中,水歆已經成爲二人與賈珩幽會的藉口。
賈珩與甄家姐妹道了別,這纔出了甄家。
待賈珩與水歆一同離去,甄晴與甄雪也回到房間,姐妹二人在裏廂坐將下來,甄雪屏退了丫鬟以及女官,廂房中一時間只剩下姐妹二人。
甄晴鳳眸見着複雜之色,低聲問道:“妹妹怎麼不讓歆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