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妙玉方纔起身,看向賈珩,道:“珩大爺,時候不早了,貧尼先告辭了。”
賈珩看向女尼,點了點頭,輕聲道:“那等有空尋師太談經說法。”
妙玉雙掌合十,也沒有多言,領着小丫頭素素離去,腥艘捕贾钣裥郧榍謇洌挂膊灰誀懸狻�
……
……
月明星稀,夜色沉沉,各房的丫鬟已經點起燈唬囊雇盹L帶着熱氣撲打在臉上,讓人醺然欲醉。
用過晚飯的賈珩,來到書房,落座在書桉之後,抽出逡赂f送而來的揚州鹽商或者說揚州鹽政的情報。
“江桐、黃日善、黃铡ⅤU祖輝、馬顯俊、程培禮、蕭宏生,還有一個兩淮鹽呤箘⑹⒃澹淙耸翘匣实膵邋f妃的本家侄子,而前任鹽呤构B年,則是太上皇貴妃所生之女會稽公主的駙馬,當然年齡已經很大了,前不久已經致仕。
太上皇子嗣卸啵齾s晉陽這位天子親妹外,還有其他妃嬪生了不少公主,自有駙馬尚配,年齡最大的,都四十多歲。
“所以這還真是重華宮的錢袋子,怪不得天子舉棋不定,拖延到現在。”賈珩目光幽沉,思忖着。
如果不是崇平帝漸漸掌控皇權,只怕要等太上皇駕崩之後,開始對四王八公,江南甄家一網打盡,但可惜……迴天乏力。
“郭劉二人現在就居住在金陵,不顯山不露水,那麼圍繞着他們身邊兒的還有其他官員,如管理南京鹽引勘合的南京戶部,揚州地方官員還有鹽商,這些人彼此勾連,怪不得是一本爛賬。”賈珩目光似穿過手中的情報簿冊,猜測着這些鹽商的手段。
向邘觳鸾桡y兩,然後拿出一部分銀子賄賂南京戶部的官員,然後太上皇的白手套也趁機勾結,然後將鹽咚爵[出虧空來。
而崇平帝派林如海巡鹽,就已經要收回地這部分權柄,但林如海性情還有些綿軟,或者說朝局使然,雙日懸空的局面讓崇平帝不得伸展。
“彼等鹽商先前下毒暗害的手段,可以看出,掌控了錢財的鹽商已經培植了私人武裝和殺手死士。”賈珩望着窗外的夜色,思忖道。
對這些人就不要玩什麼陰衷幱嫞F拳砸下,橫掃一切牛鬼蛇神。
“至於其他,可能需要顧忌一些太上皇的顏面。”賈珩思忖着。
隨着掌控的信息越來越多,對崇平、隆治年間的所有朝局徹底梳理清脈絡,再無迷霧。
崇平帝即位之後這十幾年,前五年就是忙着坐穩位置,剪滅太子、趙週二王等人的黨羽,在這個問題上,太上皇也基本是默認,哪怕爲了大漢社稷,也不能再三心二意地胡亂折騰。
而後,崇平帝以大義名分,擺平文官集團,科舉選用、提拔大批文官,分化拉攏武勳,開始與太上皇殘餘實力在京營領域最後一次博弈。
雙方爲了維持國勢日衰的陳漢朝廷,心照不宣,鬥而不破。
直到太上皇年近古稀,已至暮年,許是真的是沒心思再爭鬥下去了。
他恰好整軍功成,閱兵揚武,纔將最後一絲權力的拼圖徹底移交給崇平帝,而南安、北靜等心思各異的武勳,至此也全部見機倒戈向天子。
可以說,崇平帝繼位這些年,就是一個不斷清理、掃蕩太上皇殘餘勢力的過程。
“老而不死是爲伲绻敵跻幌伦玉{崩,也不會造成雙日懸空的朝局,兩種執政思路互相掣肘,老人穩重,青年激進,然後生生把激進的青年也熬到了中年,被近些年的天災人禍弄得心力憔悴,新君大刀闊斧、掃除積弊的窗口期丟失,然後錯過振奮有爲的時間,回天乏術。”賈珩放下手中的簿冊,心頭對陳漢崇平、隆治兩朝以及將來的事情思索着。
哪怕是太上皇駕崩後,因爲大環境的問題,甄家、賈家抄沒的錢財纔有多少?
寧榮兩府一箱箱當票,靠典當度日,因爲國事日頹,覆巢之下,再無完卵。
大漢軍力也沒有徹底改觀,南安郡王出兵被俘,探春遠嫁,起視四境,倏鼙榈兀闊熕钠穑呀浄e重難返,大廈將傾。
縱觀陳漢國勢,從遼東之失再到奪嫡之爭,真正應了一句話,這樣一個朝廷,從外面是殺不死的,必須先自殺自滅起來。
“好在……現在還不太晚。”賈珩壓下心頭的思緒,將簿冊闔上,現在的他就是坐在副駕上,瘋狂踩剎車。
正要起身前去用着午飯,卻忽而從外間傳來女子的對話聲音,不由心頭微訝。
第682章 賈珩:再試探一番就是了
書房之外,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音,似正在爭執,賈珩凝神傾聽,向外間小廳而去。
“大爺在裏面嗎?”只見從屏風後款步進來一個着紅色裙裳的少女,玉容豔冶,藕臂似雪,挪動着弱柳扶風的腰肢,步入書房。
賈珩抬眸看向容色豔麗,肌膚如雪的少女,問道:“三姐兒?怎麼過來了?”
尤三姐款步而來,帶起周圍一陣香風,輕笑了下,說道:“大爺,晴雯剛剛還騙我說,大爺不在這兒,明明屋裏亮着燈。”
這時候,晴雯隨之進入屋內,柳葉眉下的,撅了噘嘴,怏怏不樂道:“公子正在忙着,不好打擾,你非要進來。”
尤三姐笑着打趣說道:“大爺哪會兒不忙?反正再忙,也不會耽擱回來洗澡。”
聽完洗澡兩字,晴雯瓜子臉上,臉頰微紅,羞惱地瞪了一眼尤三姐,心底啐了一聲小蹄子,你想洗,公子還不讓你伺候呢。
抬眸之間,低聲道:“公子,我給你倒杯茶。”
兩個人一看就是平常多有鬥嘴。
“沒打擾到大爺吧。”尤三姐手中拿着美人扇,落座在對面的凳子前,美眸顧盼流波地看向對面的少年。
賈珩輕聲道:“這會倒是忙完了。”
說着,看着了一眼尤三姐另外手中拿着的一本藍色封皮的書籍。
尤三姐放在小几上,問道:“這話本是當初按着大爺的提議說的隋唐演義的話本最後一部,已經出了出書,還請大爺斧正。”
賈珩接過書冊,垂眸掀開紙頁翻閱起來,抬眸問道:“已經寫了八十回目?”
尤三姐輕笑一聲,看向那面容清峻的少年,輕聲說道:“大爺不在家的時候,我又擴充了不少回目呢。”
賈珩不置可否,重又掀開紙頁,翻閱了一會兒,目光看向對面的少女,低聲說道:“如是湊個一百回目,或許結構更完整一些也說不一定。”
尤三姐:“……”
她還要寫到一百回目?那還要一兩月吧,那就是從揚州回來了?哎呀,眼前之人怎麼就這般沉得住氣?
少女眼波盈盈,一張豔冶如琪花玉樹的玉容,蒙着闇然之色,原本鼓起的勇氣再次泄了下來。
賈珩看向肌膚勝雪的少女,沉吟片刻,輕聲說道:“這幾天比較忙,回頭我看看你寫的這本書。”
回來之後,想要給自己放個假都不成。
尤三姐目光闇然下來,貝齒輕輕抿着脣。
“我就說了,公子忙的不成,哪裏有時間看什麼話本。”晴雯撇了撇嘴,將倒好的茶盅端了過來。
賈珩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晴雯,道:“晴雯。”
晴雯輕哼一聲,然後離了廂房,來到屏風後,雙手抱胸,嘴角撇了撇,一肚子不服氣。
明明她先服侍公子的,現在卻讓三姐跑前頭去了。
賈珩看向尤三姐,笑了笑,說道:“晴雯還是小孩子,被我寵慣了,喜歡沒大沒小的。”
尤三姐看向對面的少年,聲音低沉道:“我知道大爺覺得我太潑辣,不知廉恥,不是太喜歡我。”
她出身那樣不清白的家庭,現在過來這般主動,只怕在大爺眼中,她與那勾引人的風塵女子也沒什麼兩樣,但她還是雲英未嫁的處子。
說到最後,心情闇然,聲音已有幾分哽咽。
賈珩放下茶盅,澹澹道:“瞎說。”
尤三姐:“???”
什麼意思?
賈珩看向尤三姐,在少女錯愕目光中,輕輕拉過尤三姐的手,低聲道:“在府上住這般久了,你什麼品格,我心中有數,如你真是不知檢點的,我也不會容你在府中待着了。”
其實,將尤三姐納進門倒也可行,不然在府上地位不尷不尬的,從岳丈那裏回來之時,可卿也委婉提及過此事,或許需要給少女喫一個定心丸。
“珩大爺。”尤三姐定定看向對面的少年。
賈珩看向四周的書房佈置,低聲道:“當初就是在這裏吧,我記得,我給你說不要因家裏的事兒顧影自憐,只要你自尊自立,也沒有人瞧不上你,這麼長時間過去,府上有人輕看你嗎?”
被賈珩拉着手,尤三姐輕輕垂下眼瞼,往日的潑辣早已不見,將盤桓嘴邊兒的話重又咽了回去。
其實還是有的,有婆子在私下說,她和姐姐賴着寧國府不走,就等着爬大爺的牀,但大爺根本就看不上她們兩個。
賈珩輕聲道:“這麼長時間,你書看了也不少,寫的又是隋唐話本,紅拂女原爲楊素的歌姬,又能怎麼樣?李靖那樣的英雄,何曾因紅拂女出身卑賤而輕視?”
而王公貴族的歌姬,多半是要陪客人的。
尤三姐抬起明眸,看向那少年,原本溼潤的眼眶,珠淚漣漣。
賈珩拿出手帕,擦了擦少女的臉頰,道:“好了,先別哭了,我還有樁事兒要問你。”
當然不是中年男人拉着少女談人生、談理想,其實是在等藥效,他從來都是召之能戰,戰之能勝。
而是需要解決一個前置問題,尤三姐的心結,因爲之前很少有太過深入的
見賈珩神色鄭重,尤三姐凝了凝眸,低聲道:“大爺你問吧。”
賈珩沉吟片刻,臉上沉靜如淵,低聲道:“當初薛妹妹與我的事兒,是你給可卿說的吧?”
少女聞言,臉色“刷”地蒼白如紙,目光震驚地看向那少年,有些難以置信。
賈珩目光緊緊盯着少女,沉聲道:“這樁事不是可卿告訴我的,是我當初就有懷疑,猜到可能是你。”
尤三姐聞言,頓時心神慌亂,那樁舊事,她本以爲已經過去了,怎麼現在又提及了出來?
賈珩問道:“當初,你是想看我的笑話?還是想看可卿的笑話?”
驟聽此言,尤三姐如遭雷殛,心神劇震,支支吾吾道:“我……我沒有,大爺你誤會我了,我當初就是見姐姐矇在鼓裏,不是,我……”
說到最後,垂下螓首,身形都在顫抖。
賈珩聲音平靜而漠然,問道:“爲什麼事先不和我先說說?”
尤三姐訥訥不語,沒有回答。
賈珩沉聲道:“你之所想,我大抵也能猜出一二,不過是不喜寶釵,然後順便看可卿怎麼處置,如果可卿與我鬧了彆扭……”
尤三姐聞聽此言,嬌軀劇顫,凝起水露泛起的眸子,只覺心如刀絞,低聲道:“原來在大爺心裏,我是那等挑撥離間,心腸歹毒的人。”
此刻雖被對面的少年握着手,卻感不到任何溫暖,雖是大夏天,但四肢冰涼,心底卻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賈珩輕聲道:“你在我心裏倒不是那般人,但你的做法卻引起了我的誤解,也看到一些不好的苗頭。”
隨着後宅人越來越多,指望都沒有小心思,那根本不可能,就算現在沒有,以後有了孩子,也會有各種各樣的小心思,生活不是童話,從此以後就可以過上了快樂的生活。
如果不想後宅成天上演甄嬛傳的話,那就需要……經營。
真正的現實生活,不僅人際關係需要經營,家庭與婚姻同樣需要經營,窮人的婚姻是在哦雞毛蒜皮中消磨掉戀愛時的激情,富人的婚姻是物質充分滿足以後,精神空虛,尋求刺激。
有一種怨婦,在你一文不名時,說你不上進,你事業有成,說你不陪她,當然,本質上這些人是愛自己勝過愛別人,一直在索取,從未想回報。
除了祈队錾现愠返暮门耍挥薪洜I,否則縱然是皇帝,都避免不了後宮爭寵,人心鬼蜮。
如論尊耀,後宮嬪妃難道就不榮耀?如論恩愛,剛剛受寵的妃嬪,連你的親族都跟着沾光,又是省親,又是封官,但這種體面與快樂只能維持一時,在時間面前,大部分人很快就會習慣身份和物質的提升與轉變,還想要更多,因爲人心,高了還想高。
要想長長久久,就需要手段去經營。
“珩大爺,我……”尤三姐在那道看穿心事湛然目光注視下,卻不敢爭辯,心底生出一股委屈、愧疚、恐懼,還有絲絲縷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真真切切被戳中了當初隱藏心底深處一絲小心思,當初是一時湖塗,現在她早就服了秦姐姐,她什麼心思都沒有了。
賈珩默然片刻,低聲道:“不管你先前是什麼想法,以後這等事兒不要再做了,你進府後,可卿對你怎麼樣,你心裏有數,至於薛妹妹,她原是個心思玲瓏的,你以爲她事後不知是誰?只是不想再計較罷了,家裏如果到處都是算計,也無什麼意趣。”
此刻,正如寶釵當初對不喜三姐的鶯兒所言,尤三姐的以往的那些小心思,在賈珩心底根本無所遁形。
聽着少年毫不遮掩的言語,尤三姐容色蒼白,貝齒緊緊咬着下脣,幾是要咬出血來,抬起紅了眼圈的眸子,哽咽道:“大爺,如我再起那等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賈珩看着淚光閃爍的尤三姐,默然了下,伸手拉過那玉手,道:“倒也不用賭咒發誓,你心思雖多,但心眼還是好的,以往的事兒就不說了,但不許再有下次!”
可卿性情終究綿軟了一些,在管着府中各種事務時,不能沒有一個性情潑辣的人鎮場子,而有三姐兒在一旁幫襯着,管理家務,懲治下人,也能不讓可卿太受衝擊,這就是他寧國府的鳳姐。
嗯,提及鳳姐做什麼?
尤三姐玉顏怔怔,此刻手被少年抓住,只覺方纔冰涼的心又暖乎過來一般,聽着隱帶着警告的話語,啜泣道:“再也不會有下次,如是有下次,我唯有一死以報大爺。”
賈珩看向神情決絕的尤三姐,一時默然,伸手拉過少女,擁在自己懷中,道:“好了,我和可卿也沒怪你,不用尋死覓活的。”
原也不是什麼大事,說是算計可卿,既是小女孩兒的惡作劇,也可能是看不慣寶釵後來居上,而原着中黛玉一開始也看不慣寶釵呢,各種擠兌。
至於想着動搖可卿的地位,寶釵一開始也未必沒有遐想。
這就是人心,全無保留的純粹,不是一蹴而就的。
尤三姐其實還好,能殉情的人,感情也不可能不純粹。
尤三姐淚珠盈睫,哽咽道:“大爺,拿話如刀子一樣往人心口上戳,讓人心頭髮涼,我還不如死了的好。”
方纔,她覺得天都塌下來了一樣,眼前少年那種平靜無波的語氣,卻宛如冷冽的寒風吹過一樣,讓她覺得還不如抹脖子死了,就用大爺那把天子劍,她要以死證着清白!
“心頭髮涼,那我給你暖暖。”賈珩溫聲說着,探手入得因盛夏而穿的單薄裙裳衣襟,堆起雪人。
尤三姐:“……”
眼眸中淚光都顫了下,不明所以,旋即一張臉頰紅潤如血,這……
正在愣怔間,卻見少年湊近過來,尤三姐芳心一跳,只覺溫軟襲來,連忙閉上雙眸,過了一會兒,兩隻手輕輕攀上賈珩的肩頭。
須臾,賈珩看向尤三姐嫣然如血的臉蛋兒,將掌中的豐膩之感壓下,輕聲說道:“我以後在外面比較忙,你聰明伶俐,府上的事兒,你多幫襯幫襯你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