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嗯,大爺放心好了。”尤三姐低聲應着,此刻已有些暈暈乎乎,只覺宛如被突然而至的歡喜擊中,幾有絕處逢生,夢幻虛假之感。
賈珩輕聲道:“等下我還有一樁事兒,還需要處置,今天就不陪你看書了。”
不是太喜歡被人逼迫,他喜歡自己掌控進度。
尤三姐美眸流波,紅着一張豔麗臉蛋兒,顫聲道:“那我……我聽大爺的。”
既是都已經這般了,倒也不急於一時了。
就在這時,晴雯在外間氣呼呼的聲音傳來,大聲道:“大爺,外間一個自稱是逡赂娜诉^來了。”
賈珩看向尤三姐,道:“三姐兒,你先回房吧,今天還有事兒,要去見見客人。”
先前去往後廚以後,就悄悄打發了小廝去通知在寧國府外守衛的逡掳賾衾钍觯屍渑扇苏{查那蕭氏廚娘所說的婆子,以及相關來歷,同時交代準備一身行頭。
見賈珩當真有事,尤三姐點了點頭,道:“那大爺去忙,我也不好打擾。”
賈珩點了點頭,目光深深,也向着前廳而去。
他就是疑心病犯了,那似曾相識的背影,宛如心病,在前世幫着他識別了幾個犯人。
其實,縱然是藩王也不可能去外面赴個宴,都要擔心會不會被人在高處用弓弩狙殺,菜餚下毒暗害,然後隨時備着插進蛋黃中都會變黑的銀針,用來驗毒。
那麼,一定被人當成神經病。
一般而言,局勢總有個從緩和到緊張的升級過程,動輒將安保提升到最高警戒狀態,既不現實,也難以實現。
嘉靖也是被兩個宮女差點兒勒死之後,才移駕西苑,開始對整個宮侍系統仔細甄別、梳理。
如果不是甄晴,他也不會留意這個已在府中待了小半年的廚娘,否則陷入無限制的懷疑,家生子可靠?家生子就不會被威逼利誘,下毒暗害?
只要疑神疑鬼,他甚至還要懷疑他與可卿的婚約,都是被人提前設計好的。
嗯?
不能,應該不能吧?這就是被迫害妄想症了。
賈珩目光深凝,撫平心湖中的一絲異樣漣漪。
等下還要等逡赂慕Y果,而且那背影如此熟悉,他究竟在哪裏見過呢?
這纔是始終難以打消疑慮的緣由,這是前世的職業習慣,一旦有所相疑,勢必弄清原委,觀察、審視,不查出真相決不罷休。
來到前院書房,賈珩看向李述,問道:“情報呢?”
“大人,情報不多,屬下查了客棧登記簿冊的照身貼、路引,這蕭三娘確是揚州人氏,也是被客棧趕出來,而後通過榮國府的張婆子的關係,進入榮國府,我們問過張婆子,她說這蕭廚娘是揚州人,說是過來投親,張婆子見她燒菜還不錯,就到西府廚房打雜,恰逢西府廚娘被責罰,她就成了廚子。”逡赂陌賾衾钍觯吐曊f道,觀察着對面少年的神色。
賈珩眉頭緊皺,目光閃了閃,低聲說道:“她本名就喚作蕭三娘?”
“路引上所載就是喚作蕭三娘,許是家中排行第三。”李述低聲說道。
賈珩面色幽幽,思忖着緣由。
一旦開始懷疑,就覺得哪裏都是疑點,這是打入黑心虎的魔教勢力的馬三娘?
“這些都是她自說自話,未必當真,揚州離此千里迢迢,一介弱女子怎麼就這般進入府中?”賈珩問道:“還有其他的情報嗎?”
這套說辭幾乎與在廚房中所言,幾是一般無二。
問題在於,同一來源的證據不能補強,都是一個人說的話,能有什麼說服力?
但現在又出現了新的證據——公文書證之路引、照身貼,可這兩種東西也不是不能僞造。
見賈珩凝神思索,心頭疑慮,李述目中現出一抹冷色,低聲道:“都督,要不將人拿了,刑訊拷問一番?”
賈珩擺了擺手,低道:“先不忙着,再試探一番就是了。”
現在還不至於,如果是戴權派來的內衛眼線,這麼把人送進去刑訊拷問,多少就有些尷尬。
李述見此,沉吟片刻,轉而道:“都督,劉鎮撫說,曲指揮送來了山東白蓮的諜報,還有太原那邊兒也有一些眉目。”
賈珩目光深沉,定定看向那李述,而冷冽的目光緊緊盯着,直將逡掳賾艨吹念^髮發麻,默然片刻,低聲道:“其實也不是不行。”
李述凝了凝眉,再次問道:“都督,什麼?”
賈珩面如玄水,抬眸看了一眼外間的天色,低聲道:“沒什麼,明天我去逡赂臀宄潜R司問事,讓劉積賢將相關諜報彙總一起。”
“都督,這東西。”李述遲疑了下,心頭有些古怪,但這麼一位軍機重臣,卻不敢多問。
“東西先放那就是。”賈珩點了點頭,目光幽沉幾分。
李述拱手道:“如大人沒有什麼可吩咐的,那卑職告退。”
“去罷。”賈珩擺了擺手,重又落座,心頭湧起一股疑惑。
是那個刺殺忠順王的那位白蓮教的女刺客?先前曾在自己馬車下潛藏脫身,本來是想拿下,後來顧慮到可卿就在馬車,就裝作不知,現在竟潛伏到府中。
第683章 賈珩:蕭姑娘,還說你不會武功?
子夜時分,夜深人靜,窗外道道月華亮如匹練,粲然如虹,時而街巷中依稀傳來幾聲狗吠與庭院中的蛙鳴交織一起,襯托得夏夜愈發燥熱、幽靜。
廂房之中,陳瀟剛剛沐浴而畢,梳好頭髮,換上一身深青色衣裙,在幾桉上燭火的映照下,少女高挑身影倒映在窗戶上,躺在竹蓆鋪就的牀榻上,柳葉細眉之下,明眸定定看向上方的帷幔發着呆。
今天,那賈珩已有所懷疑,她要不要離開此地?可真相就在眼前,還沒有拷問那賈王氏,以後想要再離開就不容易了。
這般心思起伏之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後半夜,陳瀟眼皮沉重,半睡半醒之間,緩緩闔上明眸,意識漸漸混沌起來。
而就在這時,窗外似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似有人躡手躡腳而來,陳瀟正在閉上的眼睛,勐地睜開,在寧榮兩府早已將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而後門栓被一點點兒挑開的聲音,伴隨着一道“吱呀”不停的聲音,一個穿着夜行衣的黑衣蒙面人,躡手躡腳進得屋內,手中赫然拿着一把匕首。
在裏廂躺着的陳瀟,擰了擰秀麗的雙眉,心頭一凜,迅速從被子下面摸出一把匕首,想要藏至身後,忽而心頭閃過一道亮光,目中見着幾分思索,嘴角漸漸噙起一絲冷笑。
將被子掀開半截,躺在牀榻上,和衣而睡,但做出個防備的姿態。
這時,黑衣人湊至近前,躡手躡腳地走到牀榻前,冷哼一聲,手中握着的一把匕首湊近,就向少女那張花容月貌的臉蛋兒刺去。
陳瀟正在睡夢中囈語着,忽而翻個了身,匕首當即懸空,凝滯之下,刺在枕頭上。
黑色面巾下的目光,深凝了幾許,看向躺在牀上的少女,聽着翻身之間的咕噥聲,有些無語。
都這時候了,還在裝呢?
黑衣人目中現出一抹冷意,拿起匕首向着少女脖頸再次刺去,其實倒也是收着幾分力。
因是夏天,陳瀟後背的汗水,如同雨下,幾乎浸溼小衣,勐地閃開,冷斥道:“你……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冷哼一聲,也不答話,向着陳瀟雪白修長的脖頸刺去。
見得寒芒乍現,陳瀟玉容微變,心頭一凜,再難隱藏武藝,探手出電,抓着一把匕首,向着黑衣蒙面之人胸口劃去,試圖將黑衣蒙面之人逼退。
黑衣蒙面之人身形向一旁閃去,同時以匕首向着少女的手削去。
“鐺……”
兵刃相碰,火星四濺,匕首被掃至一旁,少女剛剛從牀上起來的勢頭又被壓下,拳風呼嘯,直奔黑衣人手掌,點中了經絡麻穴,手臂凝滯了下,匕首旋即落至一旁。
黑衣人只是凝滯一瞬,就已探手如電,一下子捉住陳瀟的手腕,五根手指幾是如鉗子般,死死控制住少女。
陳瀟眉頭一皺,整個人向裏廂蜷縮,句僂成一張弓,裙下兩條纖細長腿卻如剪子一樣,帶着風雷呼嘯之勢,向着黑衣人脖子絞殺而去。
這不是那賈珩派人過來試探於她的!而是來要她命的!
黑衣人冷哼一聲,閃身躲避之間,再出一手,就是按住了陳瀟的一條腿,旋即身形一頓,跳將牀上,一下子壓住少女的雙腿。
然而少女另外一隻胳膊,屈臂作肘,一擊如風,向着黑衣人肋骨狠狠撞去,如是碰上,至少肋骨撞斷,少女清眸閃爍着一抹狠辣,然而再次被黑衣人死死按住。
黑衣人緊緊壓住少女青裙下的纖細雙腿,雙手將少女的胳膊死死按在胸前,武藝招式雖然沒有少女精妙,但奈何力氣大,一下子壓得少女死死不能動彈。
“蕭姑娘,還說你不會武功?”就在這時,黑色面巾輕動,傳來一道冷漠的聲音。
陳瀟先是一愣,那張清麗、冷峭的臉上滿是驚訝,旋即,低聲道:“是你!”
方纔,這人刀刀奔她要害,一副恨不得置她於死地的樣子,她都以爲不是賈珩,不想還真是他!
在自己家都弄這種夜行衣,簡直……這人有毛病吧?
賈珩此刻也被黑色面巾蒙的臉頰滿是汗,在少女肘子上扯掉,旋即問道:“蕭姑娘,別亂動,和我說說,來我府上潛藏做什麼?”
既是白蓮教的那位刺客,爲何要到府上?如說圖植卉墸孟襁@段時間也沒有做什麼。
要不要抓起來,拷問一番呢?
賈珩看向眉眼五官近似咸寧的少女,心頭隱隱有一些不願,一旦進了逡赂那衾危@女子所要忍受的折磨,絕對不是他可以說的。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陳瀟感受到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此刻正值夏天,衣裳原就單薄,剛剛拳腳交手,早已出了一身脂粉滑膩的香汗,因是小衣貼在身上,頗爲黏湖湖的。
只是少女目光清冷,並無多少羞澀,想着脫身之機。
見賈珩失神,心神一動,提膝而起,就要一個膝撞,向着賈珩撞去,試圖脫身,然而賈珩又變幻手法,再次按住。
賈珩低聲道:“蕭姑娘的招式和廚藝一樣,精妙無雙。”
“你放開我。”陳瀟身形受制,心頭一急,冷聲說道。
賈珩看向被壓在身下的少女,目光冷冽,說道:“剛剛逡赂l還給我說,要將你抓進逡赂拇罄危煤每絾栆环热缒銧懞卧诖蟠榷魉麓虤⒅翼樛酰磕愫桶咨徑逃钟惺颤N關係?”
陳瀟聞聽此言,清冷玉容倏變,童孔幾是凝縮成針眼大小,低聲道:“什麼忠順王?什麼白蓮教?這些都是什麼?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蕭姑娘,這樣就沒有意思了,蕭姑娘菜餚做得挺好喫,我還是挺喜歡喫的,如果不是這樣,直接喚了逡赂l來拿人。”
陳瀟目光冰冷,看向居高臨下的少年,心神微動,抿脣不語。
眼前之人縱然不是太子遺嗣,也與太子遺嗣脫不了干係,而這些要不要告訴他,以圖脫身?
“你先放開我的手。”陳瀟心思電轉,打定主意,冷聲說道。
賈珩目光眯了眯,鼻翼之間浮動着剛剛沐浴過後的香氣,皺了皺眉,問道:“你先說說。”
“你先起來,壓在我身上,我喘不過氣。”陳瀟秀眉微蹙,低聲道。
此刻兩人姿勢,賈珩在上坐在少女腿上,幾是貼靠在一起。
賈珩皺了皺眉,沉聲道:“就是讓你喘不過氣,不然,如是鬆開以後,你跑了怎麼辦。”
陳瀟冷聲道:“我不跑,既然到你府上,我原也沒打算跑。”
以她的身份,縱然落在宮裏那位手裏,最多也就是被圈禁的下場,並不會有性命之憂。
賈珩笑了下,說道:“蕭姑娘武藝太過精妙,實不敢鬆開,咱們就這般說話罷,不過我可以鬆一鬆你的手,腿還是要壓着的。”
如果只是手上功夫,少女招式雖然精妙,但力氣不如他,還能制服。
陳瀟:“……”
這樣人貼人,你就不嫌熱嗎?
少女畢竟性情大氣,也沒有糾結,清麗如雪的臉蛋兒上默然片刻,低聲道:“我的確是白蓮教的人,來到你府中,只爲查着隆治朝的一樁宮廷祕聞。”
“什麼宮廷祕聞?”賈珩心頭微動,隱隱覺得接觸到了實質。
陳瀟清絕玉容如槐p聲道:“廢太子遺嗣的下落,就在賈府之中,你爲逡露级剑粫恢肋@幾個字意味着什麼吧?”
或許可以試着爭取一下這賈珩。
賈珩眉頭皺了皺,聲音聽不出絲毫端倪,問道:“白蓮教的人調查廢太子遺嗣做什麼?難道是爲了出師有名,便於造反?”
陳瀟目光凝了凝,一時默然。
賈珩凝眸看向對面的少女,見着有些像着咸寧的眉眼五官,心底生出一念,試探說道:“你是宗室之女?”
陳瀟驟聞此言,嬌軀不由輕顫了下,此刻二人身形相近,自是被賈珩察覺到少女身體的異常。
賈珩目光幽晦幾分,心頭篤定,目光在少女略有幾分冷豔氣質的容貌上流連,道:“怪不得,與咸寧這般像?”
眼前少女只怕是趙周或者廢太子的後人,所以才和咸寧眉眼有着幾分相似,還有身下跪壓的這一雙纖細長腿,咸寧幾無二致。
只是相比咸寧清冷外表下,隱藏着火焰的熾熱以及調皮混亂,眼前女子飛更像是真正一塊兒冰玉,此刻被他這般姿勢擒拿,全無羞怯忸怩之態,不是沒有男女之別,就是心智過人。
陳瀟秀眉下的清眸恍忽了下,問道:“咸寧?你是說止兒妹妹?”
眼前不由浮現許多年前,那個性情爽利的堂妹,在自己身後喊着姐姐。
賈珩打量着少女,目光稍稍在雪巔盤桓片刻,問道:“從雪……年齡來看,你應是咸寧的堂姐,是趙王、還是周王?抑或是廢太子的女兒?”
經過這段時間翻閱一些逡赂臋C密資料,對隆治年間的那段奪嫡祕聞,他大概瞭解了七七八八,還有一些祕聞明顯是被人銷燬了。
陳瀟思量片刻,索性也不隱瞞,清聲說道:“我父王是周王,我同咸寧她一同長大,在五年前,我才離得京城。”
賈珩聞言,心道果然,打量着少女,問道:“那問題來了,周王之女爲何會加入白蓮教,圖衷旆矗俊�
一般而言,皇室之間爭鬥的再厲害,牽涉到男丁已經了不得,不會牽涉到女兒,因爲沒有必要。
換句話說,就算他把眼前之人綁給崇平帝,崇平帝也不會殺,而是圈禁限制起來,除非其本身犯了皇室本身的謿⒅铮u會賜死,比如执坛缙降郏热绱虤⑺位屎螅蔷筒荒芰糇帕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