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3章

作者:林悦南兮

  心道,若是當姑子,恐怕佛祖都嗆的佛蓮怒火。

  “好了,等下喫完飯,還得教你識字呢,你是我的大丫鬟,你就是想出去,我還捨不得呢。”賈珩笑了笑,寬慰說道。

  他縱是要收晴雯,起碼也等過幾年再說。

  晴雯正自心思不定間,聞言,一張白膩如雪的瓜子臉蛋兒就有些熱,原本酸澀的心思消失不見,偷偷瞥了賈珩一眼,起身,一扭水蛇腰,“公子,我去廚房看看。”

  賈珩輕輕笑了笑,目送少女離去。

  大明宮,含元殿

  金色晨曦落在殿宇屋脊上的琉璃瓦上,輝光交映,美輪美奐。

  殿宇巍巍,沿着臺階,着黑甲紅摇⑸硇瓮Π涡蹓训拇鬂h禁軍,執戟而立。

  廊檐之下,硃紅樑柱之畔,一隊隊着織繡精美的飛魚服,頭戴山字無紗黑帽的逡滦l士,捉刀侍立,神情機警。

  空曠、軒敞的殿中,黑壓壓站着一羣,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員,稱爲朝官,都有持牙牌入殿朝會資格。

  但與此同時,如科道言官也有入朝議事之資格。

  故而,此刻含元殿中,大小文武官員,黑壓壓一片,一直延伸至殿外。

  手持芭蕉扇的宮女、內監分列左右,金色龍椅之上,崇平帝一身明黃色冕服,正襟危坐,目光淡漠,掃向下方一袃乳w、六部,九卿,詹事科道等諸臣。

  今日是常朝,剛剛議完邊事以及秋糧徵收事宜。

  前者主要是在河北邊鎮開放州縣之官的募訓、調度軍兵之權,由兵部尚書李瓚奏稟,崇平帝已經允准,着內閣擬詔書。

  也就是說昨天,纔是君臣開的碰頭會。

  而後者,則是爲即將開啓的秋糧徵收事宜,由內閣次輔楊國昌奏稟細情,戶部侍郎齊昆於一旁從中補充細則。

  剛剛議完前番事宜。

  高居龍椅之上,一襲明黃色冕服的崇平帝,望向下方的內閣九卿,道:“前日,寧國賈珍坐罪失爵,朕憫功臣之後,不忍其香火斷絕,昨日特下旨意給寧國旁支賈珩,由其襲爵,然賈珩辭爵不受,上表一封,言辭懇切,朕心慰之。”

  下方武官班列中,居於前位的北靜王水溶,聞言,面色就是一變,眸光閃爍。

  他先前至重華宮求了太上皇,方纔保住了賈府寧國爵位,然而昨天,天子轉頭就明發聖旨於中外,邸報各省,將寧國之爵轉由賈珩承襲,實在是如聞雷霆。

  聞聽賈珩辭爵,北靜王水溶嘴脣翕動了下,就想清咳一聲,出班奏事。

  既賈珩固辭爵位不受,正好轉由寧國嫡脈承襲,前日,恩侯兄說過,如聖上實在不允珍哥一脈,還有嫡傳玄孫名爲賈薔者,可以承嗣。

  念及此處,正欲出班奏陳。

  然而剛要有所動,卻被一旁的南安郡王扯了扯衣袖,以目示意相阻。

  水溶俊朗面容上怔了怔,心頭凜然,他已明白南安郡王之意,賈家之事,他插手太深了。

  天子昨日以聖旨明發中外,就是警告。

  崇平帝端坐在御椅之上,居高臨下,下方情狀,幾乎一覽無餘,將餘光瞥了一眼北靜、南安二王的小動作,也不理會,高聲道:“賀卿。”

  禮部尚書賀均眨輸可S卸觯殖窒笱烙耋耍f道:“聖上,老臣在。”

  “將賈珩《辭爵表》念給諸位卿家聽聽。”崇平帝面容淡漠,清聲道。

  吏部尚書賀均盏懒艘宦曌裰迹徒舆^內監遞來的奏表,朗聲念起。

  這位隆治六年科舉入仕的狀元,記憶力卓絕,有過目不忘之能,其實不需尋奏疏,就能準確念出,一字不差。

  相比昨晚大明宮中戴權的演繹,多少有些“用力過猛”,如非疏文懇切、拙樸,幾失自然之意。

  賀均掌淙藘x容雅正,聲音清澈洪亮,原就主持過各種國朝大典,如今清朗的聲音,在空曠的含元殿中念起,響起在文武百官耳畔。

  辭爵表,那種懇切辭去爵位的心志自白,不僅在昨天震撼着內閣大學士,而且在今日,令含元殿中文武百官,心思震動。

  不是,這叫賈珩的……玩兒真的?

  這簡直是……古之聖賢風骨。

  “不恩祖蔭,功名自取,好志氣!”如六部尚書、侍郎,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要上史書的!

  但凡這賈珩不是太廢物,不論是科舉還是從軍,都要受聖眷垂視,總要給個一官半職,成全一段千古佳話。

  幾乎大部分文官心頭都是生出此念,就連北靜王水溶,都是面現驚異,回眸看了一眼南安郡王,心思震驚莫名。

  怪不得南安老王提醒他,不讓他方纔多說話。

  若是一開口,就是丑角無疑了。

  人賈珩都真心不要爵位,你水溶急急慌慌等着換人遞補做什麼?

  看你那爲賈家奔走的模樣?

  而在工部尚書一列,躬身站在大殿門檻處的賈政聽着表文,儒雅白皙的面容上就是現出驚異,久久無言。

  因爲,表文不僅提到了賈珩自身的遭遇,還提及到了榮國太夫人賈母,而賈珩縱然是表文上,都是對賈母的品格給予高度讚揚。

  賈政面色複雜,心底重重嘆了一口氣。

第112章 歪打正着的政老爹

  “我榮寧二府,都看錯了他!”

  賈政面色羞慚,垂下頭,想起自家兄長的“得了便宜還賣乖”之語,只覺一張臉火辣辣的,臊得無地自容。

  這是被光芒刺到眼的感覺,太亮了。

  不僅僅是賈政覺得道德上自慚形穢,就是一些年輕的科道言官,都覺得與有榮焉,面色振奮,蠢蠢欲動。

  江南道御史陳端,身量挺拔,形容俊秀,目有風儀,是崇平朝的二甲進士,道:“臣爲聖上賀,聖皇在世,播禮樂治天下,佈德政於九州,臣民如沐日月清化,崇尚節義。”

  山西道御史徐謐、河南道御史楊文軒,六科給事中都是紛紛出來奏陳。

  含元殿中難得一片祥和,這些吵吵鬧鬧的言官,幾乎是同一口徑,殿院的糾儀御史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怎麼說呢,

  甚至賈珩都低估了此舉對陳漢德政的積極意義。

  大漢立國以來,其實也圍繞着禮法治國的問題上,也是展開過論爭。

  縱觀古代,從西周時期的“爲政以德,以德配天”,秦時的“緣法而治”,“嚴刑重罰”,兩漢時期的德主刑輔,再到唐時的“德禮爲政教之本,刑罰爲政教之用”,可以說德政教化隨着中國封建社會的發展,逐漸被提到了與法平齊,甚至超過法制的水平。

  哪怕是後世,都有“法安天下,德潤人心”之語。

  陳漢從前明的“明刑弼教”出發,沿襲前漢“以孝治天下”,也是復現了“德主刑輔,禮法合一”的治國主張。

  以上,只是說明,封建社會對於德治人心的教化,甚至在許多時期,尤在法制之上!

  就以賈珩辭爵一事而言,無疑是……放了個“大衛星”。

  陳漢國朝百年以來,從來沒有過的事兒!

  不要官職,還能說你是沽直邀名,學前漢的屢次徵辟不就,似有沽名釣譽之嫌。

  甚至還有一二宵小,惡意揣測,你不願忠於王事,或是心存怨望?

  結果,你爵位都不要?

  這人腦子……不是,就是品德高風亮節,簡直可以留名青史,樹爲道德典範。

  “臣本愚直……”

  崇平帝威嚴面容上,神色高妙,平靜目光掠過殿中文武百官,心頭雖然滿意,但面上卻故作難色,嘆道:“諸卿,朕也是左右爲難,有心嘉允之,然聖旨詔書已明發中外,邸傳諸省,如改易旨意,是否有朝令夕改之嫌?如不改易,豈非辜負了賈珩此子,磐石不移的皎皎之志?”

  江南道御史陳端,躬身說道:“臣冒昧,不敢苟同此論,聖天子在世,天下感沐德化,如三代之治,百姓謙遜知禮,崇禮義,尚節讓,況聖賢曰,君子有成人之美,聖上嘉其德志,露布之於天下,鹹使天下臣民與聞,何言有君命朝令夕改之嫌?”

  禮部尚書賀均章勓裕c了點頭,暗道,陳汝賢雖未館選至翰林院,但通達禮義之道,當初若是揀選禮科都給事中,比之在江南道這等什麼也做不了的地方強多了。

  河南道御史、山西道御史,浙江道御史也是紛紛出列,道:“臣附議。”

  而後六部尚書、侍郎以及九卿也是紛紛出班而奏,附議。

  一旁的武勳親貴,也紛紛出班,附議。

  這就是人心所向,往天子臉上塗脂抹粉,廟堂袞袞諸公增光添彩的事兒,再愣着不表態就沒有道理了,也顯得扎眼。

  “如三代之治……”

  崇平帝聽着下方陳端之語,眸光滯了下,這種話,他都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好在瘦削、冷硬的臉色不顯分毫。

  崇平帝默然片刻,朗聲道:“陳卿所言,不無道理。”

  這就是允准其言。

  “吾皇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殿中,一時間山呼萬歲之聲傳來,聲震屋瓦。

  賈政在靠着大殿門檻處,正自感慨莫名,忽地見前面的工部營膳清吏司郎中,秦業忽地躬身行禮,也是連忙壓下心頭複雜心緒,隨之行禮。

  “擬旨,賈珩之志,朕嘉允之,將《辭爵表》隨旨詔於中外,禮部着弘文館,翰林院細書賢事錄典籍,以諮官吏平民人等遵效,至於寧國之香火祭祀……”崇平帝言及此處,面帶戚然,嘆了一口氣。

  憐憫功臣,恩典其爵,豈容寧國公於九泉無有香火供奉?

  這纔是真正的情理之難。

  就在這時,賈政清咳一聲,手持玉笏,拱手出班,顫聲道:“臣,工部員外郎賈政啓奏。”

  崇平帝面色頓了下,將一雙威嚴目光投向賈政,眸中有幾分疑惑。

  前方的工部尚書趙翼,就是瞪了一眼賈政,暗道,這賈存周,好不知事理!你要做什麼,現在是殿中議事。

  賈政面容悲慼,眼圈微紅,忽地跪地,頓首而拜道:“寧國失爵,聖上皇恩浩蕩,另旨賜之,賈族闔族無不銘感五內,感激涕零!如今賈子鈺固辭不受,政爲榮國一脈,實是無地自容,羞愧難當,如今寧國香火無繼,政素愚鈍,惶恐而言,懇請聖上憫寧國先祖之香火供奉,由珩承嗣,以奉祭祀於宗廟。”

  不得不說,政老爹無形中幫天子解決了情理兩難,本來就是天子憫功臣之後,不忍功臣香火斷絕。

  而且,賈政相當於又把賈珩這塊兒牌坊請回賈家。

  崇平帝聞言,神情默然,看向禮部尚書,問道:“此事,於禮可有不合之處?朕記得賈珍有子吧?而且,朕怎麼聽說,賈珩都被賈家除族籍了?還能作族長嗎?”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除族籍?

  賈家失心瘋了?

  就連北靜王水溶等一干四王八公等賈家親朋故舊,都是大皺其眉地看着賈政。

  賈家此舉,簡直愚不可及!

  除族籍?現在滿朝文武都要將賈珩當牌坊掛起來了,你那邊除族籍了?

  一個不見容於宗族之人,辭爵禮讓,幾有上古賢民之風?

  如三代之治?

  這宗族……屬實全員惡人!

  此處,賈赦還真沒有將除賈珩族籍一事提前透風給北靜王水溶,或者說,當初偶然提了一嘴,北靜王、南安郡王耳邊兒風一樣,完全就沒當回事兒。

  直到《辭爵表》一上,名望加身,現在除族籍,就顯得荒謬絕倫。

  賈政聞言,身形劇顫,再次叩首而拜,帶着烏紗官帽的頭,重重叩在地板上,聲音哽咽說道:“寧榮二府,先前受人矇蔽,然除族籍一事,並未做成,聖上明鑑。”

  前面站着的工部郎中秦業,聽着一旁的磕頭聲,餘光瞥向賈政,目中也有幾分憐憫。

  當日,他是親眼看着自家女婿,用時一刻,書就《辭爵表》一疏,對了,用的還是他的奏章。

  當時就有預感,此表一上,恐怕於朝堂要引起軒然大波。

  關鍵不在於《辭爵表》,這東西在國朝雖然沒有,但在史書上有過,但事後證明……別當人是傻子,玩以退而進的手段,大家嘴上不說,但心裏都知道怎麼回事兒。

  讀書人做閱讀理解的能力是很強的。

  正因爲賈珩奏表寫的懇切,那是真要辭爵的。

  在一形奈湫念^,你竟然玩真的?

  這個簡直就像發現了一個“傻子”,大家快來看啊,這人簡直是……高風亮節,古賢民之風。

  崇平帝聞言,看着賈政,沉吟了下,道:“賈卿,平身罷。”

  而後,將一雙威嚴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禮部尚書賀均眨溃骸百R卿。”

  禮部尚書賀均眨笆终f道:“犯官珍雖有子嗣,但珍所犯之罪,系勾結倏埽褍淳⿴煟写蟛痪粗樱葘偈異褐校渥右褵o承嗣之資,而珩惟賢惟德,可以服人,現有榮國之人都再三懇切求舉,老臣請聖上準其所請,嘉允之。”

  惟賢惟德,可以服人,連榮國之人都出來讓賈珩嗣承寧國香火,爲賈族族長,這簡直就是有力佐證。

  簡直可以說,品德感召的典範了。

  這一幕完美的,這位禮部尚書甚至心頭都產生一絲狐疑,莫不是天子暗示了賈政?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