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陛下喫飯,臣妾心也定了。”宋皇后輕笑了下,說了句笑話,這位有着雪美人之稱的麗人,眉眼之間的溫婉氣韻彷若似夏夜的晚風,融合着花香,暖融醉人。
崇平帝聞言,不由失笑,看着宋皇后那張嬌美柔婉的玉容,心頭不由湧起一股暖流,低聲道:“好,這會兒也有些餓了。”
說着就要用着午膳。
“陛下,內閣、軍機處都已經到了含元殿。”就在這時,大明宮內相戴權進得殿中,朝着崇平帝躬身說着,說着說着,聲音漸漸細弱幾分。
這都什麼時候了,陛下怎麼還沒用午膳?
崇平帝當即放下快子,道:“梓潼,朕先去見過幾位大臣。”
宋皇后粉脣翕動了下,道:“那陛下先將這碗粥喫了,還不算太燙。”
“不了,一會兒過來再喫不遲。”崇平帝說着,起得身來。
見着崇平帝匆匆離去的背影,麗人妍麗如雪的玉容上見着悵然,最終在暖閣中響起一聲輕輕嘆息。
含元殿,內閣閣臣與軍機處一應大臣均已等候在殿中恭候,外間陰雨連綿,滴答滴答之聲響起。
而殿中羣臣,面色同樣多見陰沉。
這下就下!
“陛下駕到。”伴隨着殿外戴權的聲音,一位中年皇者在幾位內監的簇擁下,大步進入殿中,高居金鑾椅上。
谐济嫔幻C,向着崇平帝紛紛躬身見禮。
“諸卿免禮。”崇平帝看向下方一張張熟悉的面容,心頭湧起一股冷意。
到了此刻,「腥私宰砦要毿选沟南矏傇缫褲u漸澹去,心頭只有對黃河河堤的深深擔憂。
“河南、淮揚,還有北方諸省的奏疏遞送至京,這幾天,我整個大漢南北之地,倒像是將前幾年沒下的雨一下子下回來一般。”崇平帝清冽的聲音在整個殿中響起,讓殿中羣臣心頭一凜。
目光炯炯地看向楊國昌,問道:“楊卿,你怎麼說?”
言及最後,目光就有幾分陰沉不定。
楊國昌臉色明晦不定,拱手說道:“聖上,老臣以爲,當派朝廷要員檢視河堤,同時嚴令諸府州縣,謹防洪汛之災。”
刑部尚書趙默面色怔怔,眉頭緊鎖,心頭嘆了一口氣。
可以說,這幾天下雨下的懷疑人生,說下雨就下雨,北地向內閣奏報暴雨影響農忙的奏疏一封接着一封,如非先前夏糧緊急收割,但這般下去,不知會不會耽擱着秋種。
“還派要員?”崇平帝面色詫異說着,沉聲道:“左副都御史彭曄現在不是還在淮安。”
楊國昌心頭一沉,拱手道:“老臣願親往河南、淮揚,督視河堤沿線。”
崇平帝看向楊國昌,沉吟片刻,說道:“如今大雨連綿,暴雨傾盆,道路泥濘,楊卿這般大的歲數,路途多有不便。”
“老臣雖年邁,但爲王事願效犬馬之勞。”楊國昌聲音平靜說道。
崇平帝默然片刻,徐徐道:“賈子玉在河南坐鎮,應是無虞,朕唯一擔憂在於南河。”
楊國昌:“……”
韓癀嘴角抽了抽,目光晦暗幾許,經此一事,天子對永寧伯倚重之意果然平添了三分。
南河明明已修好河堤,卻擔憂的不行,而河南據說現在還在搶修河堤,天子卻一副高枕無憂的模樣。
這時,刑部尚書趙默沉吟片刻,說道:“聖上,臣曾在江左爲布政使,又曾巡撫江南,願往南河坐鎮。”
先前在天子面前因爲永寧伯的事兒失了一些分數,應該南下去檢視一番。
崇平帝道:“那趙卿就前往南河坐鎮,如有潰堤之事,可協調在金陵的齊昆緊急處置。”
其實想派賈珩全權總督河道事宜,但淮安之地,多是齊浙黨人,掣肘重重,未必有趙默這位曾經的江南巡撫,前去坐鎮更爲合適。
趙默拱手道:“微臣即刻就行出發。”
於是陳漢朝廷又派了一位閣臣南下,整個淮揚之地一時風起雲湧起來。
而後,崇平帝又詢問北平以及邊鎮的整軍事宜。
而大漢崇平十五年的夏天,天下的目光一下子都投注在黃河、淮河等地。
……
……
徐州,古稱彭城,可謂金陵之門戶,自古爲兵家必爭之地,史上曾發生過多次大戰,而南河與東河分段管理,而徐州就是交界。
此刻,徐州知州衙門官廳,徐州知州鞠昌年作爲此間之主,早已讓開自家辦公的官廳,小心翼翼地吩咐着衙中的書吏招待着幾位大員茶水。
這位崇平元年恩科的進士,三十多歲,身形稍矮,臉頰微胖,此刻站在一角,打量着在場一谐⒋髥T,氣氛略有些詭異。
涇渭分明,甚至有些劍拔弩張,左邊兒是身穿蟒服的當朝軍機大臣、檢校京營節度副使、兵部尚書、河南總督……永寧伯賈珩,左側是河南參議馮廉,右側是河道衙門的管河同知關守方。
讓人矚目的是,幾人身後有大批着飛魚服、繡春刀的逡赂l,讓氣氛更爲肅殺。
另外一面,則是河道總督、漕呖偠蕉偶就蟾倍加放頃希覂L都御史於德。
小几上的茶水,誰也沒有動。
官廳外雨幕重重,雨水嘩啦啦下着,因爲光纖昏暗,故而官廳中都點燃着一根根蠟燭。
賈珩目光盯着對面的高斌,道:“高大人,徐州至淮安的河堤,以及淮河沿岸堤堰,可擋得住這次洪汛?”
直到此刻,洪汛的可能已有很大概率。
高斌還是第一次見到對面的少年,也是心頭驚訝對方的年輕,面色卻鎮定自若,道:“彭大人、於大人兩位欽差都在此處,河堤……”
“本官現在是問你。”賈珩毫不客氣地打斷說道。
高斌眉頭緊皺,心頭有些不悅,暗罵了一聲跋扈。
論品階,他是要低眼前之人一頭,但不能這般看,論及專責河務,他是總河,眼前少年僅僅是副河,下游之地尤重。
賈珩道:“淮揚爲我大漢財賦重地,物產豐饒,本官需要知道淮揚等地河堤的情形,如有決口之險,在中上游提前準備好,該炸堤泄洪的時候,需得炸堤泄洪,那就需早早疏散百姓。”
真到沒辦法的時候,也只能如此。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徐開目光凝了凝,心思莫名,兩河督不和,於河務是禍非福。
河道總督高斌面色怫然不悅,沉聲道:“永寧伯,下官爲河督多年,可不知什麼叫炸堤!兩位御史查驗過河堤,今天都在這兒,也可以做個見證,倒是河南之堤堰之段,下官聽說河堤殘破,仍在加緊搶修,如需人力物力,大人還要提前說一聲,以免自中游決口,淹沒州縣,黃河改道,可不是鬧着玩的。”
見着兩人對峙,左副都御史彭曄眸光深深,賈珩小兒驕橫之氣何其之盛,當朝甚至斥責楊相,區區河督更是不放在眼裏。
不過眼下他們都是坐山觀虎鬥而已。
賈珩道:“本官已着人督修河堤,此次洪汛不能淹沒吆樱绊戜钸,今天杜總督也在這裏,杜大人爲淮揚巡撫,可有看法?”
杜季同是位五十多歲的老者,一身緋色官袍,頜下留着灰白鬍須,捻了捻鬍鬚,輕笑了下,說道:“永寧伯,漕咚唿S河一段,是不能有事兒,不過河務之事,老朽也不怎麼通曉,兩位只管商議,如需地方官員配合抗洪,老朽完全可以淮揚巡撫衙門名義行文諸府縣,甚至兩江總督衙門。”
高斌冷笑一聲,說道:“昔年,下官與河東衙門平時各管各攤兒,遇河汛則是共商,現在還沒見着河汛,不過,下官頗爲不解,淮河河堤修建已久,年年加固修繕,河南段兒殘破不堪,現在不應該是議着河南段兒。”
這小兒倒打一耙,自己手下一攤子的事兒還沒料理好,就貿然插手河務。
真要潰堤也是河南開封府、歸德府先潰堤,到時候中游潰了,下游說不得就可保無虞。
見氣氛有些緊張,於德打了個圓場,說道:“賈大人,河務之事可以慢慢商量。”
作爲從賈珩一介布衣而至今日的大臣,看着對面的少年,心頭未嘗不覺得複雜。
以前還能說是武勳,武勳原就走的快,可現在都已經是兵部尚書、河南總督……
這時,一旁默默裝着,徐州知州陪着笑道:“諸位大人,這看着都晌午了,下官備了一些酒菜,要不邊喫邊談?”
漕呖偠蕉偶就α诵φf道:“這說着說着都中午了。”
賈珩也沒繼續問着,腥碎_始用着午飯。
在下午又是一番商議,一場河務會議,也沒討論個實質結果。
但大抵確定各管各一攤,遇到險情在徐州共商處置事宜。
第627章 總督行轅駐節河堤半月有餘……
賈珩在徐州開會議後,即刻返回歸德府,而後在歸德府的虞城縣、蕭縣等地將總督行轅駐紮在河堤,一住就是半個月,甚至在中間,有幾天親自與逡滦l士抬着土石,此舉自是引得河南官員以及京營軍將的軒然大波。
堂堂大漢三等伯,超品勳貴,親自上堤勞作,一些京營軍將自然也不好閒着,也都紛紛上堤勞作,而原本工期短暫,需得日以繼夜勞作的河工,怨氣蕩然無存。
而半個月的光景,整個大漢北方諸省,都陸陸續續下了一場大雨,這場大雨波及山東、山西大部,河南全境,使得北方之旱情,在秋種之前終於爲之紓解,而先前興修水水利,開挖蓄水湖和河渠的地方,多得其利,蓄積了一些水,以備不時之需。
至於虞城縣、蕭縣的河堤今天也到了竣工之期。
今日難得停了雨,天氣陰沉沉的,賈珩與河南藩臬兩司以及河道衙門的官員,在徐州知州鞠昌年、蕭縣知縣胡崇的陪同下,驗收河堤。
此刻腥苏驹谑捒h的河堤上,眺望着水勢滔滔的黃河,明顯能夠看到水面急劇上漲,河水嘩嘩流淌,只是還未形成河汛,但這般下去最早半個月,就有洪汛,黃河多是在淮北之地潰決改道,飄忽不定。
賈珩目光略過黃河,轉而眺望着淮安方向。
“大人。”就在這時,從遠處跑來幾位軍將。
都是京營的將校,以及果勇營的幾位參將和遊擊將軍。
先前統領騎軍派往山東的果勇營參將單鳴也回師歸來,隨後投入到修堤事宜中。
“諸軍”賈珩目光掠過一張張將領的熟悉面容,道:“在河南幾月,諸位也辛苦了,藩司準備了酒肉,犒賞一行值埽煤眯菹商欤侄吻巴鶜w德駐守。”
“是。”袑R聲應是,聲音洪亮。
一些步卒軍將,先前並未廝殺,現在築堤雖然勞累,但無傷亡之險。
“河臺的廳、汛沿岸都要駐紮在河堤,隨時支應,本官這段河堤斷斷不能有差池,相關丁夫都駐守在河堤上,嚴陣以待,謹防河汛!”賈珩收回目光,轉身對着身後的河道衙門,以及河南藩臬兩司的官員鄭重叮囑說道。
一泻拥拦賳T紛紛稱是。
經過這半個月的駐河辦公,通過十幾萬軍民、河工的口口相傳,永寧伯喫住都在河堤的名頭已經傳遍了整個河南。
“蕭縣河堤附近鄉里的百姓,都即行疏散至高處。”賈珩轉而又看向管轄蕭縣、碭山兩縣的徐州知州,沉聲說道。
縱賈珩不是頂頭上司,徐州知州鞠昌年也不敢怠慢,連忙拱手道:“永寧伯放心,州衙已經與蕭縣勸導、疏散百姓,縱有險情,也不會波及沿河鄉亭百姓。”
賈珩點了點頭,望向一泄賳T,勉勵說道:“諸位都辛苦了,今日回縣衙,用罷飯菜,最多再堅持一個月,過了這次夏汛,也就雨過天晴。”
這次以徐州爲界,兩衙管轄各自一段,其實他這邊兒需要照顧的地段兒還要長一些,當然南河河臺那邊兒也不輕鬆,還要顧及着淮河等地的河堤。
一泄賳T也拱手稱是,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永寧伯在此,他們這段時間也不能在縣衙待着,也只好在河堤上搭起了草棚,身上都快發黴了。
就在這時,遠處一個逡滦N敬掖叶鴣恚⒍ㄉ硇危f道:“都督,神京來報,朝廷欽差,內閣大學士,刑部尚書趙閣老已到了蕭縣驛館,帶有聖上給都督的口諭。”
經過這段時間,刑部尚書趙默出了京,坐鎮清江浦的南河,今日正好到了蕭縣。
賈珩沉吟片刻,看向一泄賳T,道:“諸位,回縣衙,迎迎朝廷來的欽差。”
此刻,蕭縣,驛館內
屋嵴上積蓄的雨水沿着檐滴落在一口黑色水缸裏,發出“啪嗒”,“啪嗒”聲音,在這個天色昏沉的下午,無疑更爲顯得更爲幽靜。
廂房中,略有些泛黃的蚊帳中,刑部尚書趙默一身常衫,就着一盞燭火,手中拿着一本書翻閱,聽着外間的聲音,抬頭看向窗外天色,昏昏沉沉,連驛站庭院中種植的樹都枝葉青翠,鬱鬱蔥蔥。
“久旱成雨,久旱成雨。”趙默目光憂慮,喃喃說道。
這一路而來,經過河堤,就視察了下河南境內河堤,河堤見着修繕、加固痕跡,可見永寧伯已有所預備。
但這場暴雨顯然不僅波及了黃河,還波及到清江浦等地,如果一同氾濫,顧此失彼,那就麻煩大了。
這位曾在江左之地爲布政使的閣臣,比誰都知道江淮之地的地貌特點。
就在這時,一個長隨隔着簾子在廳中喚道:“大人,永寧伯已到了蕭縣縣衙。”
“準備馬車,待本官更衣,這就前往縣衙。”趙默也沒有什麼誰迎不迎的問題,放下手中的書,說話間,就去換着官服。
蕭縣縣衙中,賈珩坐在大堂條桉後,手中拿着一份圖冊,正是黃河在河南之地的流經水域圖。
黃河開封至徐州段,目前危險之地其實也就三處,一是開封,這都不用說,地上懸河。其二,就是歸德府,其三就是蕭縣,雖將河堤都修繕好,但天災面前,究竟能起多少作用,誰也說不了。
萬一潰堤決口,就需要及時做好泄洪保住大城。
見賈珩愁眉不展,關守方道:“大人無須憂慮,今年河水雖然豐沛,但如今河堤均已加固,應該不會有什麼差池。”
賈珩放下手中輿圖冊子,目光深深,說道:“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
不遠處坐着的徐開,看着那少年,心頭複雜。
這半個月,他都看在眼底,這位永寧伯喫住都在大堤,不停召見京營軍將,鼓舞着軍心士氣,甚至親自陪着士卒擔土抬石,連續幹了好幾天。
雖然此舉有擺弄手腕之嫌,但能有這番率先垂範,身先士卒的表現,堪具大漢之軍機輔臣。
不遠處坐着的河南布政使司的馮廉,心頭也有幾分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