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能打仗的武勳並不稀罕,但這樣還通達政事的武勳,就有些少見了,這種人只要謹慎一些,能歷經幾朝而不倒。
“大人,趙閣老到了。”就在徐開思量時,一個逡掠H衛進得官廳,立定身形,朝着賈珩稟告道。
“隨本官去迎迎。”賈珩面色一肅,說着,領着腥顺隽丝h衙迎接趙默。
此刻天氣陰沉,空中還飄蕩着細細雨絲,泄賳T站在縣衙門口,看向乘着馬車而來的趙默。
“下官見過欽差,恭請聖安。”賈珩朝着趙默拱手說道。
身後官員紛紛躬身行禮,齊聲見禮。
賈珩對趙默也不算陌生,先前就有交鋒,不過在地方官員面前,各辦各的差事,也不會將爭執擺在明面上。
趙默目光掠過一泄賳T,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下,高聲道:“聖躬安,聖上口諭,永寧伯坐鎮河南,統籌河東防汛事務,嚴備夏汛,如有險情,及時上報神京。”
例行的口諭而已,意思是朕知道你在河南,目光關注着你所行所爲。
“臣遵旨。”賈珩領了諭旨,目光平靜地看向不遠處的趙默,伸手相邀說道:“趙閣老,裏間請。”
趙默點了點頭,也不多言,在一泄賳T的簇擁下進得官廳中。
分兩側落了座,因爲賈珩是超品武勳,趙默是欽差,又是閣臣,也很難說雙方誰的官職更大,雙方都平等列坐。
“趙大人來的正好,蕭縣的這段兒河堤今日竣工。”賈珩開口打破沉默,說道。
“本官一路而上,已視察了河南過境河堤,看着倒似模似樣,只是聽說才修建好,未知可擋得住這次洪汛?”趙默沉吟片刻,單刀直入問道。
賈珩道:“這誰也說不了,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這他真說不了,這個坑他是不跳。
他上一句說了,可保無虞,反手趙默就上疏朝廷,永寧伯說……
防人之心不可無。
趙默面色怔了下,說道:“永寧伯,河南方定,黎庶稍安,如是再有一場黃河決口,不知又鬧得多少事端,永寧伯爲國之干城,還是當緊要一些纔是。”
賈珩整容斂色,說道:“本官總督河南軍政,自會全力而爲。”
“南河那邊兒情形如何?”趙默開口問道。
“先前與南河總督高斌提及兩衙共抗汛情,已有過一次通氣,遇有險工,雙方互相通報應援,如今得趙閣老出京坐鎮南河,協調上下,南河那邊兒更是如虎添翼。”賈珩開口道。
其實南河那邊兒的情況,他這幾天讓逡赂娜税翟L,已摸清了一些情況。
河堤修了,但能不能承受着洪水,能承受着多大的洪水,只能說未有定論。
就怕洪水不講政治,不顧大局。
趙默點了點頭,面色肅然道:“此次,聖上對洪汛一事十分重視,本閣明日就前往清江浦坐鎮,視察河堤,遇有險工,兩衙要及時通氣。”
雙方寒暄罷,趙默也沒有在縣衙久待,在驛館稍作歇息,第二天就馬不停蹄啓程前往淮安清江浦。
賈珩則在蕭縣佈置了留守之人,然後按着廳、汛吩咐河丁沿着河段,巡視警戒水位變化,忙完之後,領着河南府相關官員,浩浩蕩蕩的返回開封府,親自坐鎮河堤。
其實,開封府的河堤重要性尤在歸德府以及蕭縣之上,因爲開封府受波及的範圍更廣。
……
……
洛陽城,長公主府
後院中,在朦朦雨霧中,自後宅一座庭院傳來琴曲之音,飄過庭院,只是旋律中多少見着幾分幽怨和煩悶。
晉陽長公主坐在一張古箏後,纖纖十指勾起一根琴絃,旋即停下,看向不遠處拿着邸報凝神閱讀的少女,說道:“你這兩天看邸報,可有什麼新消息?”
自賈珩前往歸德府到現在,一轉眼半個多月時間過去,而這半個多月的時間,只是打發人送來了幾次信,一訴相思之情。
咸寧公主看着手中的邸報,英秀的細眉微微蹙起,凝神說道:“今天的大河報上說,蕭縣的河堤快要竣工了,想來也就在這兩天罷,先生就該回來了。”
“哦,上面怎麼說的?”晉陽長公主離座起身,走進而來,伸出纖纖素手,“刷”的一把拿過少女手中的邸報,然後邁着優雅的步子,來到窗前,垂眸細觀。
咸寧公主柳葉細眉下的明眸抬起,看着麗人曼妙的倩影,撇了撇嘴,清越的聲音帶着幾許少見的嬌嗔:“姑姑,我還沒看完呢。”
先生不在家,姑姑就知道欺負她。
“本宮看完你再看。”晉陽長公主隨口說着,那張雍美華豔的玉容上見着專注,少頃,飽滿瑩潤的丹脣輕啓,聲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盤,道:“總督行轅駐節河堤半月有餘,永寧伯不避艱險,親搬土石,修繕河堤,官府兄境沙牵娒褚恍摹�
咸寧公主明眸熠熠生輝,心緒莫名。
晉陽長公主柔聲道:河堤修好後,他還要在開封府坐鎮,多半不會回洛陽,說來,這雨斷斷續續下了快一個月了。”
咸寧公主默然片刻,忽而開口道:“姑姑,我想去開封府。”
晉陽長公主看了一眼咸寧公主,目光在其眉梢眼角無意識流露出的嫵媚風韻凝了凝,輕笑道:“攏共沒分別幾天,這就坐不住了?”
明明是未經人事,倒有些婦人的食髓知味的一般,也是,據他所言,欲罷不能的地方原是在外面,他伺候人起來,的確讓人刻骨銘心,巧舌如黃,口蜜腹劍。
咸寧公主來到晉陽長公主身後,捏了捏麗人的肩頭,少女靡顏膩理,冰肌玉骨的容顏上見着湝笑意,低聲道:“姑姑,要不咱們去開封府等着?”
賈珩臨走之前,再三叮囑咸寧要聽晉陽長公主的話,不要擅自行動,而夏侯瑩也看住咸寧公主。
“他走之前就說過,需在河堤上駐紮許久,咱們倒也不好過去添亂,不過,現在河堤都修好了,倒可以一同去開封府,在那等着他也好。”晉陽長公主想了想,輕聲說道。
她在河南,如果不是因着嵩縣金礦一事,將銀子交卸後,應該回京了。
咸寧公主心頭一喜,連忙道:“那姑姑,我這就回去收拾一番。”
“嗯,去罷,本宮也去看看嬋月她們,這幾天她們幾個女孩子都迷上了麻將。”晉陽長公主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起得身來,出了廂房,喚上憐雪,向着後院而去。
此刻,在後院元春所居的院落裏,廂房中,點着蠟燭,鶯鶯燕燕,珠輝玉麗。
元春正在與湘雲、探春,小郡主四個人正在圍攏着一桌,打着麻將,縱然是平時一向貪玩的湘雲,這會兒也有一些心不在焉。
這幾天,外間下着雨,出行不便,幾個人都沒有怎麼出去玩兒。
襲人、抱琴、金釧,侍書、翠墨、翠縷幾個丫鬟還有小郡主的女官在一旁,侍奉着茶水和點心。
湘雲楓葉圖桉的大紅衣裙,一手支着腮幫,一手拿着麻將塊兒,興致不高道:“這雨下了好幾天了,也不知珩哥哥那邊兒怎麼樣了。”
好長時間沒有聽珩哥哥講着故事了,現在晚上都有些睡不大着。
元春接過襲人遞來的葡萄,拿起一個,讓襲人分給幾個小姑娘喫着,眉眼溫婉如水地看着湘雲,豐膩玉容上見着恬然笑意,說道:“前日不是剛剛來了信?還叮囑着你下雨了,不能再騎馬了,省的摔倒了。”
年過雙十的女子,一身鵝黃色長裙,溫婉寧靜,豐麗美豔,哪怕以少女的妝容掩飾,但舉手投足之間,一股少婦的慵懶、豐熟韻味無聲無息流淌,尤其是夏天衣衫普遍單薄,這位少女原就身形豐腴有致,宛如一株花瓣大如玉盤的牡丹花,國色天香,嬌豔欲滴。
得開發、治理之後,鎖骨下大片豐膩肌膚,雪白的晃眼,而經過賈珩不知多少次“滑鏟”之後的玉虎項鍊,幾乎要開閘而出,咆孝山林。
探春輕輕嘆了一口氣,英麗眉眼中浮起憂色,道:“珩哥哥在河堤上修河,咱們也幫不上忙。”
“小賈先生這會兒應該回來了吧。”李嬋月忽而開口說道。
幾人都是齊刷刷地看向李嬋月,倒是將眉眼鬱郁,好似朦朧煙雨的少女看的有幾許不自在,連忙道:“我是聽表姐說的,她說蕭縣河堤那邊兒河堤快要告成了。”
元春輕聲道:“他在河南督修河堤,等河堤一修好,也該回來了。”
襲人在一旁看着幾人說話,秀美,黑白分明的眸子轉了轉,閃過一抹精明之芒。
眼下這種狀態雖好,不用陪着小心,但將來之事卻有幾分不落定,以後她怎麼辦?
就在幾人小聲說聲話,忽而聽到外間的嬤嬤和女官見禮聲,“殿下。”
正在玩着麻將的幾人,都是一愣,起得身來,看向雲堆翠髻,衣衫華美,雍容雅步的麗人,只覺整個廂房都明亮、粲然了起來。
“殿下。”
晉陽長公主螓首點了點,彎彎睫毛,塗着眼影的目光掃過方桌上的麻將塊兒。
對這些東西,她反正是不怎麼愛玩,聽說秦氏就愛玩着骨牌和麻將。
她可不想玩着麻將的時候,咸寧正在和那人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爲何物。
迎着腥说哪抗猓瑫x陽長公主嫣然一笑,柔聲說道:“河堤快要修好了,內務府還有一些賬簿要與河南藩司覈銷,收拾收拾,咱們去開封府。”
此言一出,元春和探春、湘雲先是一愣,而後不約而不同地現出喜色。
“去開封府好,我也想去開封。”湘雲興高采烈地說道。
李嬋月眉眼彎彎成月牙,心情不由明媚起來,伸手拿起一旁碟子上的葡萄,放進嘴裏一個,只覺香甜可口。
第628章 大漢將再無飢謹之憂,這就是潑天大功……
大漢,神京
天色灰濛濛的,烏雲湧聚,不時有着陣陣雨滴落下,而大明宮含元殿已點了宮燈,映照得昏暗的殿宇明亮煌煌。
內閣、六部、以及監寺、科道的官員羣聚於此,共議朝政,隨着時間流逝,大漢北方几省都徽衷谟晏熘校鞯囟綋岫荚谏蠄笙挠赀B綿影響農時。
崇平帝問道:“諸卿,淮揚那邊兒的奏疏已經遞了過來,江淮之地,大雨已連下了十多天,河南、山西下了快有一個月,永寧伯的最近可有奏疏遞上來?”
內閣次輔、吏部尚書韓癀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聖上,據微臣所知,永寧伯將總督行轅駐節在河堤,親自督修,河堤業已竣工,此外,召集相關河道廳、汛等衙司河丁、京營軍卒,沿河駐守警戒,以備不虞。”
賈珩將總督行轅駐紮在河堤上,半個月不下堤,此事經過報紙以及其他途徑傳至神京,神京城中的文武百官,都頗是心思複雜了一會兒。
而且明眼人都看出來,如果不是賈珩提前整飭河務,營堤造堰,只怕這雨汛剛,變亂初定的河南就要化爲澤國,可謂雪上加霜。
崇平帝目光掠過下方一谐剂诺拿嫒荩谅暤溃骸昂幽宪娒褚恍模志成城,隨時有應,徐州至淮安的河堤,還有淮安至入海口的河堤如何?”
如果不是當初他和子玉對河汛一事有所防備,現在的河南幾成一片汪洋,而彼等卻無一人有所附和。
有些事兒,能怪他嗎?
楊國昌面色一肅,出班說道:“回稟聖上,淮揚至今並無險情來報,內閣仍密切關注淮揚之地動向。”
崇平帝道:“一有險工,讓兩江、漕摺⒌胤焦俑家粤倮锛蛹彼椭辆┏牵抟谝粫r間知道洪汛的情形。”
楊國昌心頭微沉,拱手應是。
韓癀拱手說道:“聖上,兩江總督前衙門前日遞送奏疏,言及江左布政使司已準備好相應救災物資,以備不測。”
“兩江總督沉邡未雨綢繆,有備無患,傳朕口諭,予以嘉獎。”崇平帝面色澹澹說道。
他記得這沉邡是得了子玉的書信提醒後,才予以高度重視,並登載於金陵邸報,動員江南、江左藩司府縣。
對金陵的邸報,這位天子自然着人從祕密渠道收集,方便關注江南的士林輿論風向。
……
……
開封府,巡撫衙門
天穹之上烏雲翻滾,隨時醞釀着暴雨降下,而巡撫衙門後宅一間間房舍在幾天的滂沱大雨中,屋嵴、檐瓦沖刷的黛青鬱郁,而庭院中的梧桐樹大片枝葉卻落了一地,雨水積覆其上。
前日,賈珩在逡赂l士以及京營將校的扈從下,領着河南藩臬兩司的官員,回返開封府城。
東南角一間書房中,神情朗逸,身形頎立的蟒服少年,坐在太師椅上,伏桉凝神閱讀,正在批閱黃河沿河廳、汛官員遞送而來的公文。
這幾天,黃河水位大漲,波濤洶湧,雖未徹底釀成洪汛之災,但可以想見,最多在月底,也要形成第一次洪汛。
換言之,開封河堤要經受洪汛的考驗。
而此刻從開封到蕭縣,河道衙門廳、汛等河丁連同地方官府都在盯着水位的變化,隨時向着賈珩這邊兒奏報。
賈珩眉頭皺了皺,將手中公文放下。
就在這時,逡掠H衛劉積賢在書房外高聲喚道:“大人,咸寧公主和夏侯指揮來了。”
賈珩面色愣怔了下,幾乎疑惑自己是在洛陽,然而瞬間明白過來,咸寧這是過來開封了。
“讓她們先至後院花廳,我這就過去。”賈珩高聲說了一句,歸攏好桌上的公文,離座起身。
此刻,咸寧公主與夏侯瑩皆着逡赂l的飛魚服,兩人離了前衙,向着後院花廳徑直而來,因爲先前就在巡撫衙門住過一段時間,自是輕車熟路,來到後院內廳花廳。
咸寧公主落座下來,這位身姿窈窕明麗的帝女,英秀的眉眼間滿是憂色。
就在這時,只聽一串熟悉的腳步聲從珠簾後次第傳來,咸寧公主抬起螓首望去,正見着丰神如玉的蟒服少年,舉步而來。
咸寧公主明眸怔怔,幾是呢喃喚道:“先生。”
賈珩看向咸寧,目光也溫煦幾分,笑了笑道:“咸寧,許久不見了。”
此刻,夏侯瑩也了一眼賈珩,也不出言,默默離開,來到廊檐下,佇立着眺望天象出神。
賈珩擁住咸寧公主的腰肢,俯下身來,湊近過去,噙住那兩瓣桃花脣瓣,以慰帝女相思之苦,過了一會兒,摟着臉頰染緋,細氣微微的咸寧公主,輕聲道:“在洛陽待的好好的,怎麼過來了?”
咸寧公主明眸抬起,眸光如霧似雨,柔光瀲豔,低聲道:“官報上說,先生要回開封府了,想着就過來看看,然後,姑姑她們也都過來了。”
賈珩點了點頭,溫聲道:“這幾天,我要在河堤駐守一段時間,等河汛一過,忙完秋種,應該就能回京述職了,既然過來,下午隨我去看看番薯的移栽情況。”
從閩地過來的農戶,在逡赂l的護送下終於在昨日來到開封府城,今天已經準備開始闢田育種,爲大規模在河南推廣種植番薯做準備。
咸寧公主眸光疊爍,柔聲道:“先生,河堤都修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