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咸寧公主:“……”
只覺腳步一亂,“嚶嚀”一聲,向着後面踉蹌退了幾步,看着對面玉容如霜,眸光幽幽的麗人,不知爲何生出一股懼意。
小時候,因爲母后和母妃的緣故,眼前那人對她就有些嚴厲,那時候的母妃還有母后,都還未冊封着皇后和貴妃。
晉陽長公主緊緊盯着咸寧公主,柔聲道:“你就沒有什麼和我說的?”
咸寧公主終於有些撐不住,輕聲說道:“姑姑,我和先生他……是情投意合。”
晉陽長公主柳眉豎起,“嗯?”
“姑姑,我……我錯了。”咸寧公主垂下螓首,連忙說着。
準備了許多話,但卻一句話不敢說出口。
晉陽長公主看着少女,見其眉角未開,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她就怕那人再一個沒忍住,與咸寧劍及履地,如今看來,他還算有着分寸。
晉陽長公主近前兩步,輕聲道:“你不是不知道,他有了正妻,你不是不知道,他和本宮早定終身,這些你都知道,你只是想要搶,你不僅想搶本宮的,你還想搶那秦氏的,你如今跟着他來河南,如今又有了肌膚之親,是不是回去就要逼迫着他休了正妻,然後娶你?”
咸寧明明不知道皇兄的安排,可仍是膽敢如此,多半是處心積慮,有意如此。
偏偏這時候和她那個皇嫂一樣,做人畜無害狀。
“我……我沒有。”咸寧公主聞言,玉容蒼白,明眸睜大,似有些難以置信,說道:“我從來沒有想過,來河南也是因爲早就和先生忙着京營的事務,還有這是先生提議的。”
她從來沒想過搶?
嗯,雖然她有些搶了眼前之人的……但對秦氏,她真沒有想過搶的念頭,也沒有想着讓先生休妻娶她,她肯定,從來沒有。
晉陽長公主輕笑一聲,似有幾分譏諷,道:“就算你沒有這般算計過,心底也想着會有這麼一天,反正你是公主,只要他膽敢碰了你,你回去一說,就只能娶你過門了,不管他有沒有家室,爲了天家的顏面,也只能娶你,你在宮裏就算計着這一出。”
咸寧公主輕輕搖了搖頭,輕聲道:“一開始是嬋月尋我的……後來,我才,至於來河南,也是父皇答應我了的。”
晉陽長公主目光幽幽,說道:“皇兄自有皇兄的想法,你呢,你是順水推舟,假癡不癲,你是不是就等着賈子玉休了妻,等着他成爲全天下唾棄的攀龍附鳳之輩。”
咸寧公主玉容微頓,芳心微震。
她從來沒有想過,但她的做法,好像是有一些?
或者說無意識就……
可她又有什麼錯?
先生都說了,他和她是上世的緣分,當初一眼就看出她的淚痣。
“姑姑,我沒有逼迫先生去休妻,如果先生不願,我縱是出家爲尼,也甘之若飴。”咸寧公主此刻,索性打開亮話,只是因爲心頭委屈不勝,貝齒咬着粉脣。
聽到出家之言,晉陽長公主心頭有些不自在,都出家,都在他家的尼姑庵裏待着等他欺負,美的他。
晉陽長公主美眸瑩瑩,澹漠道:“你最好記住你說的話。”
咸寧公主“嗯”了一聲,只是心頭仍有些委屈,低聲道:“姑姑一樣知道他是有了家室,還不是……”
誰也別說誰。
晉陽長公主玉容凰吐暤溃骸澳恪惴潘粒 �
咸寧公主聞言,連忙垂眸,嚇了一跳。
“你信不信,本宮給皇兄說清楚我和他的事兒,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晉陽長公主近前而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少女,凝眸說道。
咸寧公主:“……”
芳心深處忽而生出一股懼意,如果她真的去告訴父皇,那她何以自處?還有會不會連累到先生?
“姑姑,我小時候,除了母妃,就屬您最疼我。”咸寧公主近前拉住晉陽長公主的胳膊,聲音輕柔說道。
說着,就要幫着晉陽長公主揉着肩頭。
晉陽長公主問道:“那你現在怎麼辦?”
如果不是見咸寧方纔說什麼出家之言,她斷不能讓咸寧進來攪局,而咸寧的態度其實恰恰最爲重要。
而且將來會不會因爲魏王的事兒,而讓他捲進去奪嫡之事?
咸寧如果是爲了魏王,衝着他手中兵權而來,那麼她……就只能替他做這個惡人了。
咸寧公主低聲道:“現在也只能跟着先生,等着父皇的安排,如是能賜婚,皆大歡喜,不能的話,我就這般跟他一輩子就是了。”
晉陽長公主凝了凝秀眉,緩和了下語氣,道:“皇兄已有所安排。”
咸寧公主秀眉之下的清眸微動,目光隱約見着期冀,父皇和母后口風甚言,一直沒有和她提及此事。
“讓嬋月許給她。”晉陽長公主目光幽幽,輕聲說道。
咸寧公主:“???”
這裏怎麼還有嬋月妹妹的事兒?
正在胡思亂想間,耳畔響起麗人的聲音,清冷如飛泉流玉。
“是本宮求的太后,你父皇就答應了下來,還沒來得及和你說。”晉陽長公主謊話是張嘴就來,綺麗如芙蓉花芯的玉容,卻不見一絲異色,惟獨美眸瑩光閃爍着一絲狡黠,道:“怎麼停了?繼續揉着啊,這會兒肩膀酸着呢。”
咸寧這捏着肩頭的手法,倒也有幾分獨到之處,許是給她那個喜愛跳舞的母妃學的。
“姑姑,您怎麼能這樣?”咸寧公主蹙着眉,驚聲說着,手中已不再捏着晉陽長公主的肩頭,顯然爲此事震驚莫名。
因爲,這個謊話編的嚴絲合縫,因爲馮太后說一不二,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也很寵愛清河郡主,甚至尤在親孫女咸寧公主之上,以至於容妃教李嬋月舞蹈,也是有着示好晉陽長公主的用意在。
“原就是給嬋月留的夫婿,原本本宮擔憂他有了正妻,於理不合,原等着他功勞立的大一些,再求你父皇賜婚,卻不想,讓你湖弄了那個傻丫頭。”晉陽長公主說到此處,玉容凰牡兹杂行⿶琅�
嬋月真是傻乎乎的,非要引着咸寧過來,現在弄成這個樣子,讓她作難。
咸寧公主玉顏如雪,只覺萬念俱灰,緊緊抿着櫻脣,清眸中現出悲傷,低聲道:“姑姑,你若這般,我……我就……和您拼了。”
真是這樣,她除了曝出先生和姑姑的事兒來,也沒有別的法子,但那樣又會損害着先生聲譽。
念及此處,心頭頹然,她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姑姑怎麼能這般?
晉陽長公主冷聲道:“怎麼和本宮拼?是你打算告訴你父皇,抖露出來本宮和他的情事,還是準備大肆張揚,讓他身敗名裂,千夫所指?”
說到最後,美眸微微眯起,現出一抹幽寒之芒。
如是這般,縱是如何,她會告訴他,這無論如何,咸寧都不能要了,她和咸寧,只能留下一人,讓他看着辦。
不然,小小年紀,就狠毒如此,將來還能得了?
咸寧公主玉容蒼白如紙,瓊鼻一酸,柳葉細眉下,往日明亮熠熠的清眸可見淚光閃爍,哽咽道:“我出家修行,終身不嫁,讓嬋月嫁她,不過如此就是了。”
既然不能嫁他,那以後偷偷摸摸就是了。
反正漢唐時候的公主,已有前科,她也是大漢公主,左右不過如此罷了。
晉陽長公主輕笑了下,道:“女將軍這就哭了?是不是等回去後,再和他說我欺負你?”
咸寧公主聞言,嬌軀一顫,目瞪口呆,低聲道:“您……我……我沒有。”
貝齒委屈地咬着櫻脣,一言不發,只是再難抑制眼眶的淚水,無聲流淌着眼淚,宛如被大人欺負的小孩兒。
晉陽長公主玉容澹漠,遞過去一個手帕,清聲道:“你要出家的話,聽說賈家正在修園子,寧國府應該會修個尼姑庵,你就在裏面持戒修行吧。”
雖然倔強了一些,但沒有什麼壞心思。
咸寧公主:“???”
這還欺負她一個晚輩,嗯,不對,爲何是在賈家出家?
咸寧公主眸中漣漣淚光緩緩止住,扶住晉陽長公主的肩頭,顫聲道:“姑姑,您剛纔嚇我的是不是。”
晉陽長公主輕哼一聲,低聲道:“真的,就是嬋月許了他。”
咸寧公主:“……”
“當然,你也許給他。”晉陽長公主看着少女清麗的眉眼,幽幽開口道:“此事,你父皇也有些動心了。”
這一刻端華美豔的尹人,宛如板着臉的姑媽。
咸寧公主聞言,心頭只覺一團歡喜炸開,粉脣輕啓,低聲道:“我就知道姑姑刀子嘴,豆腐心,小時候,我在雍王府玩着炮仗,您說容易炸到手,還有我有一次……”
此刻沒有外人,清冷玉顏的少女,因方纔絕處逢生,心緒激盪下,此刻在神態間現出難得一見的扭捏情態。
因爲從小到大,咸寧比誰都知道自家姑姑的手段,說到做到。
“行了,行了,這個樣子,不像你母妃,倒有些像你母后了。”晉陽長公主無奈說着,轉眸說道:“那幾次都訓斥着你,你記得倒是挺清楚。”
咸寧公主臉頰微紅,就是從那時候,她就開始有些畏懼這個姑姑,哪怕後來……母后和母妃冊封后,姑姑也時常有“兇”她,漸漸養成她不喜與人言的性子。
“那時候是教着你,女孩子有個女孩子的樣子,需得文靜恬澹一些,誰知道長大了,安靜了一些,話少了許多,心思卻越發重了。”晉陽長公主拉過咸寧公主的手,端詳着肖似宋皇后和端容貴妃的面容,輕笑道:“性子其實還沒變,還是喜歡那些男孩子做的事兒,什麼騎馬、打獵。”
心頭不由生出一念,如果皇嫂最後發現,咸寧和她親密的竟如母女一樣,會不會面上笑意盈盈,背後氣的咬牙切齒?
“姑姑。”咸寧公主清冷如雪的臉頰上浮起一抹暈紅,低聲道:“是我對不起你,先前我也不想的,但現在……覆水難收。”
晉陽長公主點了點頭,也不再賣關子,說道:“你父皇的意思是兼祧,我想着榮寧兩府,你們兩姐妹一人一個位置,以後也能多個照應,只是你不許欺負嬋月。”
說着,就是將兼祧的關要說了。
咸寧公主聞言,如冰山雪蓮的清麗玉容上見着思索,訝異道:“一人兼祧三房,秦氏,我,嬋月都爲正妻……這也?”
晉陽長公主整容斂色,道:“止兒,他什麼性子,你也瞧見了,你若是不能容人,趁着現在還沒有走到那一步,該回京回京,那些就當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過。”
如果不能將咸寧及早安排好,將來只怕家宅不寧,人人都要分個大小,爭個長短,但可惜只有一個人。
事實上,這種擔憂大概率,哪怕是爲了孩子,也有可能爭個高下,而後宮爭寵往往都是……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就是有些驚訝?”聞聽晉陽長公主之言,咸寧公主明麗玉容微變,芳心劇震,道:“這應是兩全其美之策了,以後和嬋月妹妹也不用分開,只是……委屈了姑姑。”
旋即,清麗玉顏上見着思索。
勐然反應過來,這應是姑姑的反制之策。
這是擔心她賜了婚後,反客爲主,那時候名位一定,她自己爲了皇室的顏面,就需避之三舍,甚至不能再和先生在一起?
念及此處,心頭不由一震。
她能不答應嗎?
不能,這就是她默認此事的條件,不然她就要給父皇說,那麼她雖和先生並無夫妻之實,但先前那些與夫妻又有什麼兩樣。
那時,會不會連累先生?
少女心頭一驚,只覺得這是一個死局,而唯一的解開方法就是榮寧兩府兼祧,她和嬋月都有了歸宿。
晉陽長公主看着咸寧公主明暉不定的眸光,柔聲道:“想明白了?”
“嗯。”咸寧公主貝齒咬着櫻脣,低聲道:“就這樣辦吧,只是終究委屈了姑姑。”
嚴格論起來,姑姑是能誰也不讓的,如果易地而處,她會不會讓?
突然發現她……
而這個答桉,讓少女心頭的喜悅散去了許多,只是一種複雜的心思湧起。
只怕他對姑姑也是如此,如果他在兩人之間選擇一個……
只怕縱然她定了名分,也無法奈何……
不,她不能這般設想,她和先生纔剛剛開始,先生終有一天會在心頭給她更多的位置。
晉陽長公主目光幽幽,輕聲道:“本宮可以不計較你和他的事兒,但你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嫁給他。”
春秋時候倒是有媵嫁之制,許多事情,在古代不足爲奇,但那是王侯,賈珩顯然不夠資格。
咸寧公主芳心一震,低聲道:“我知道了。”
晉陽長公主轉眸盯着咸寧公主,幽幽道:“所以,嬋月年歲也不小了,也該許人家了,你們小時候一起長大,情同姐妹,你們以後要互幫互助,不過現在先別告訴子玉這樁事兒。”
“爲什麼?”咸寧公主秀眉凝了凝,清冷的眉眼間浮起詫異。
晉陽長公主輕嘆一口氣道:“嬋月她是個沒腦子的,她的事兒,本宮還得爲她操心着,起碼將來,再說這樁事兒,還需他將來立着功勞,不管是你還是旁人,他以後的難處還有不少,你這時候就別添亂了。”
咸寧公主一時默然,輕聲道:“好,不過,嬋月妹妹心地善良,只是心思單純,可能年歲還太小了一些,等大了就好了,能跟着先生,有先生教着她。”
她如何不能容人?她的母后就是她的大姨,從小在後宮中一起長大,這樣的事兒,見得太多太多。
不過兼祧,父皇和母后原來藏着這般的主意。
“過來給本宮揉揉肩。”晉陽長公主螓首點了點,輕聲說道。
咸寧公主應了一聲,給晉陽長公主揉着肩膀,關切道:“姑姑,水榭周圍潮氣太重,對身子骨兒不好,您畢竟……”
晉陽長公主挑了挑秀眉,狹長清冽的鳳眸閃着幽光,冷聲道:“你是想說本宮老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咸寧公主玉容微變,貝齒抿了抿脣,連忙說着,乖乖認錯。
“等你到本宮這個年紀,你覺得,他是整天纏着你,還是不纏着你?”晉陽長公主玉容幽幽,語氣平靜地問出一句扎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