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0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也不多出言,說着就要作勢忙碌起來。

  晉陽長公主芳心微急,羞惱道:“你別亂來,嬋月……不定在裏面就起夜,聽見動靜,撞見就……本宮真的沒臉見她了。”

  藏在裏廂的李嬋月,撇了撇嘴,心頭輕哼一聲,這時候倒是想着她了。

  賈珩溫聲道:“那你別胡思亂想了,剛纔說的我心頭慼慼然。”

  歲月和蒼老終究是一個沉重的話題,英雄易老,美人遲暮。

  “嗯。”晉陽長公主輕聲說着,美眸之中笑意流溢,定定地看向少年,忽而纖纖玉手及下,一下捉住大賈珩,低聲說道:“你如是有一天敢不要本宮,本宮那天就一口弄斷這個害人的東西。”

  當初就是她一手玩大的,如果他敢負她,她就弄斷帶走,斷斷不能便宜了別人,哼。

  賈珩只覺夏風微涼,身下生出一股寒意,目光微凝,心頭生出一股異樣。

  說着,擁住晉陽長公主,嘴上毫不示弱,低聲道:“弄斷,你回去燉湯喝?”

  晉陽長公主:“……”

  不由擰了一把賈珩,羞憤道:“你就會氣我,誰要燉湯喝……都說的什麼渾話。”

  兩個人又是打鬧、膩歪了會兒,重又緊緊相擁,卻覺兩顆心貼近在一起,一個多月未見,不是先前一場酣戰就能慰藉相思之苦,該有的陪伴永遠無法代替。

  “對了,你剛纔說孩子,你怎麼這般久了,你家裏也沒有動靜,還有本宮也沒見着動靜。”晉陽長公主想起先前之事,秀眉蹙起,玉容上憂色浮起,開口問道。

  賈珩面色鄭重幾分,說道:“先前因爲避着,最近……也不好說,但我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兒。”

  說來也有些奇怪,許是兩世爲人身體經歷了某種異變?以他前世觀讀中醫以及道藏典籍的經歷,推測許是因爲力氣漸長,所以鎖住了腎水精氣?

  不過也難說,等到了洛陽,尋太醫詳嘁环�

  晉陽長公主詫異了下,道:“避着?爲什麼?綿延子嗣是孝道天倫。”

  暗道,怪不得他和秦氏現在還沒聽到動靜。

  賈珩低聲道:“原想着她們年歲還小,過早有孩子對她們身子骨兒不好,不過殿下不一樣,一直想和殿下要一個孩子。”

  晉陽都熟透了,再推遲下,會成爲高齡產婦,那時候反而有着生育危險,而且也該有着孩子,算是兩人愛情的結晶。

  “她們?”晉陽長公主柳眉挑了挑,鳳眸微微眯起,心底湧起一絲狐疑。

  按說,元春不小了,也算不上年齡小,那麼除了秦氏,還有誰?咸寧?還是別的誰?

  賈珩:“……”

  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晉陽長公主也沒有糾結此事,感慨道:“本宮原也想要一個孩子,嬋月她也大了……”

  此刻,裏廂聽到此處的小郡主,已是緊緊抿着粉脣,清麗臉頰蒼白如紙,心底酸澀止不住地湧起,手足冰涼。

  果然,孃親先已經不打算要她了,想再要一個。

  還好,她想了法子,等嫁給小賈先生後,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賈珩目光頓了頓,欲言又止,有些想詢問嬋月的身世,但想了想,壓下此事,只是擁住晉陽長公主的削肩,依偎而坐。

  兩人相互坐着軟榻上,隔着竹簾望着窗外的河水夜色,只聽到一道溫和聲音輕輕響起。

  “荔兒,你在洛陽這般久,可知道哪裏好玩的,咱們抽空四下走走?”

  “你這般忙,還是算了,夏汛的事兒,也不能大意。”

  賈珩輕聲道:“如是論忙,那一年四季就沒有閒時候,總能抽出兩三天的,陪你走走。”

  晉陽長公主想了想,輕笑道:“本宮在洛陽倒有幾座莊園,你應該沒遊玩過,帶着你幾個妹妹還有嬋月一同走走。”

  燭火搖曳,相擁一起的兩人,依偎在一起說着話,在夏夜的晚風中,聲音細微甚至傳不多遠就爲晚風吹散,而高大如城的福船,撥開波光粼粼的水面,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河堤西岸蜿蜒起伏的青山,時隱時現的明月漸漸爲霧煺诒危酪啦粧蔚叵蛭鞒寥ァ�

  牡丹花開正豔的洛陽,在崇平十五年的夏天,依稀在望……

第617章 晉陽:牀上無大小,牀下立規矩

  翌日,洛陽

  福船沿河而下,終於在第二日傍晚,晚霞漫天中抵達了洛陽城。

  而早早得到消息的咸寧公主,已在夏侯瑩等一绣衣衛府的相護下,來到渡口等候。

  咸寧公主一身飛魚服,騎在馬上,手執繮繩,冷峭容顏映照着晨曦,英麗眉眼眺望着遠處,面上多是見着,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會兒就要見到那人了,也不知從何說起。

  夏侯瑩瞥了一眼咸寧公主,能明顯感受到咸寧公主心底的忐忑。

  就在這時,遠處的逡滦l揚鞭打馬而來,高聲道:“永寧伯與欽差官船已至渡口。”

  說話間,只見一艘通體棗紅色的福船乘風破浪,在數艘戰船的護衛下,迅速駛來,停泊在渡口,先是護衛下得官船,三五成列,沿着堤岸握刀警戒,同時派着軍卒向着洛陽城方向,沿路環護,十步一崗,五步一哨。

  不僅僅是女卷的問題,還有押送的修河銀子,這次來洛陽從內務府大約攜帶了一百萬兩銀子,分別裝載在幾艘船隻中。

  “殿下,來了。”夏侯瑩眺望着遠處的船隻,聲音中帶着幾許驚喜。

  “嗯。”咸寧公主低聲應着,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夏侯,隨本宮過去看看。”

  這段時間,她未嘗不知夏侯瑩以密信給那人寫着信箋,只是她不在乎。

  “是,殿下。”夏侯瑩應了一聲,領着數十騎,隨着咸寧公主向着船隻迎去。

  等公主府護衛驅散着閒雜人等,而女官則是打起傘蓋,同時有嬤嬤幾人一段,張開布幔圍攏四周,以防外男窺伺。

  賈珩此刻領着元春以及探春、湘雲,也是向着停靠在不遠處的馬車而去。

  這是先前就讓劉積賢着人準備的馬車,用來接着晉陽長公主一行。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微瘦,面容清麗的女官提着羣裾,氣喘吁吁跑將過來,說道:“公主,咸寧殿下在渡口外相候,這會兒正在趕過來呢。”

  晉陽長公主今日穿着一襲丹紅長裙,纖腰高束,雍容華美,彆着金釵步搖的雲鬢挽起,現出明潔如玉的額頭,而那張端麗豐豔的臉蛋兒,縱是在夕陽晚霞的柔光映照下,仍是蒙上一層厚厚的清冷霜欤愿赖溃骸白屗煌ス鞲然馗僬f。”

  說着,在憐雪以及女官的迎接下,晉陽長公主挽着清河郡主的玉手,挑簾上了一輛裝飾精美的馬車。

  賈珩握了握腰間的寶劍,轉頭看向身旁的元春,溫聲道:“大姐姐,你領着探春和湘雲坐着馬車,先進洛陽城,我押送着銀子先去藩庫,隨後就到。”

  晉陽沒有第一時間迎着咸寧,或者說沒有讓咸寧隨行護送馬車,已有一些山雨欲來的架勢。

  元春似也察覺到一些問題,豐潤、柔美的玉容上見着擔憂,瑩潤如水的美眸定定地看向賈珩,柔聲說道:“珩弟,那你路上慢點。”

  湘雲與探春與賈珩道了別,隨着元春上了一輛馬車,而後嬤嬤和丫鬟撤去帷幔,護送的府衛則手持刀戟,沿路護送。

  隨着車隊轔轔行進,騎軍絡繹往來,府衛打起一隊隊旗幡,浩浩蕩蕩向着洛陽城中的長公主府而去。

  咸寧公主與夏侯瑩領着護衛驅馬姍姍而來,女官迎面而來道:“殿下先回公主府,等會兒再來相見。”

  咸寧公主玉容寧靜,秀眉之下的清眸閃了閃,抿了抿櫻脣,輕聲說道:“永寧伯呢?”

  不管那人如何,只要先生與她站在一起,共同面對,她就沒有什麼可畏懼的。

  此刻少女的心中,大抵就是,主權問題,寸步不讓。

  就在這時,不遠處快馬行來,賈珩手持繮繩行來,與騎在馬上的咸寧公主對視一眼,輕聲道:“咸寧殿下,你先去長公主府,我押着這些銀子前往河南府的藩庫,晚上再過去。”

  咸寧:“……”

  先生這是什麼?袖手旁觀,兩不相幫?

  賈珩挽着馬繮繩,驅馬近前,面色複雜,低聲道:“咸寧,你先隨着晉陽殿下過去,一切有我。”

  有些話也不好說透。

  咸寧公主迎上那少年的溫和目光,芳心稍定,低聲道:“先生放心好了,我知道的。”

  她什麼時候也不會給那人鬧彆扭,只是終歸需得見上一面,那人縱再是惱怒,她也陪着萬般小心就是了。

  而後,再不多言,撥馬而行,向着洛陽城返回。

  賈珩望着咸寧公主在夏侯瑩的護送下隨着晉陽的馬車遠去,目光幽深了幾許,心思莫名。

  如果真的鬧得不可開交,那也只能尋機會讓兩人會師於牀笫之間,對他本人擱置爭議,共同開發。

  但之前答應了晉陽,讓他來解決,他就不好食言。

  承福坊,長公主府

  此府挨着皇城東城,依傍洛水,正是入夏,宅邸廣闊,林木鬱郁,景色宜人,原是晉陽長公主在洛陽時的舊宅,派了一位年老的女官,也是晉陽的奶嬤嬤領着袃W婦看守。

  此刻,原本清幽寂靜,只有僕人和女官負責日常灑掃的宅邸,重又熱鬧起來。

  賈珩將晉陽長公主護送至府中,就沒有停留,返回德立坊的賈府,準備制定相關救災事宜,等晚一些再去晉陽長公主府。

  咸寧和晉陽的事兒,他最好不能在場,不然會鬧的不可開交。

  後院,一座水榭所在,晉陽長公主進入其間,早已着人打掃的一塵不染,憐雪沏好了茶,遞將過去。

  晉陽長公主落座在一方漆木小几的藤椅上,大接過茶盅,抿了一口,只覺齒頰留香,疲倦盡去,殘陽落在水榭周圍的湖水上,夏風吹拂着湖面,波光粼粼。

  憐雪遲疑了下,說道:“殿下,咸寧公主已在宮外等候多時了。”

  坐在晉陽長公主身側的李嬋月,容顏嬌媚,輕聲說道:“表姐來了,我去看看。”

  “坐下。”就在這時,麗人輕喚了一聲。

  李嬋月重新坐回原地,撇了撇嘴,端起茶盅,輕輕啜了一口茶。

  晉陽長公主美眸現出一抹思索,問道:“賈子玉呢?”

  她就不稱呼永寧伯。

  憐雪低聲道:“回稟殿下,永寧伯說有些事務在宅邸中需要處置,等晚上再給殿下接風洗塵。”

  “他倒是見機的快。”晉陽長公主玉容微頓,輕笑了下,想了想,笑意斂去,說道:“讓咸寧過來吧。”

  憐雪應命一聲,轉身去了。

  李嬋月坐在一旁,看着女官在香爐中放好艾草、沉香、冰片,鳥鳥青煙而起,散發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嬋月,你去和探春、湘雲她們幾個說會兒話,引領她們在府裏四處轉轉,她們沒來過這兒。”晉陽長公主柔聲吩咐說道。

  在洛陽的長公主宅邸,佔地面積比之神京不遑多讓,園林深深,後花園中琪花瑤草不知凡幾。

  李嬋月“嗯”地應了一聲,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晉陽長公主,道:“孃親,表姐她……”

  “還不快去。”晉陽長公主催促一聲。

  李嬋月身形一頓,忙應道:“好。”

  暗道,孃親一臉“兇巴巴”的樣子,會不會和表姐大打出手?

  過了一會兒,咸寧公主隨着夏侯瑩來到水榭,只見水榭已是亮起了點點燈火,少女已換去了飛魚服,代之以綠荷長裙,梳着飛仙髻,玉容冷清幽豔,眉眼見着深深憂色。

  行至水榭,只聽得鳥鳥琴音沿着碧波盪漾的湖面而來,而橘黃燭火在軒窗中若隱若現,一道倩影

  “殿下,我就送您到這兒。”夏侯瑩低聲說道。

  “嗯,多謝夏侯師傅了。”咸寧公主輕聲說着,深深吸了一口氣,沿着木質翹板向着裏間而去。

  哪怕不是第一次見着那人,可這次卻是平生未有之忐忑。

  輕手輕腳地進入廂房內,倏然就聞着一股草木清香撲面而來,循聲而去,繞過一架琉璃屏風,來到裏廂,卻見一個着丹紅長裙的麗人,背對着自己,坐在一架古箏後,雙手撫琴,纖纖玉指勾動琴絃。

  縱然聽到腳步聲漸近,也不回頭。

  咸寧公主屏氣凝神,櫻脣翕動了下,沒有催促,等了一會兒,直到那麗人將琴曲彈完,潔白修長的玉手,端起小几旁上的茶盅,潔白如雪的手腕上,翡翠手鐲碧玉瑩然。

  麗人側臉逆着光芒,柳葉秀眉在眼角現出黛輕色,彎彎而密集的睫毛掩下,挺直的鼻樑遮蔽下暗影,如玫瑰花瓣的脣瓣,輕闔在微光的茶盅邊緣,帶着細微熱氣的茶香沿着祥雲圖桉的茶盅邊緣逸散而出。

  一舉一動都是雍容、優雅。

  咸寧公主僅僅看了一眼,微微垂下螓首,心思複雜。

  “姑姑。”

  咸寧公主柔聲喚了一聲,清麗甚至略有幾分清霜的玉容,見着一絲不自然。

  晉陽長公主澹澹道:“本宮可做不了你的姑姑,不避艱險,隨軍出征,我們老陳家出了個巾幗不讓的女將軍。”

  咸寧公主被說的心頭劇顫,只覺如芒刺背,曲眉豐頰的少女,略有幾分清麗的玉顏,因爲羞臊而浮起澹澹紅暈,囁嚅道:“姑姑,我……”

  只覺先前一肚子覺得理所當然的話,在這時卻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晉陽長公主轉過身來,秀眉之下,狹長清冽的鳳眸盯着少女,銳利的目光,直將咸寧公主看得錯開眼神。

  麗人徐徐走來,每一步恍若都踩在咸寧公主的心尖上。

  然而卻見那麗人在自家耳畔,附耳道:“搶本宮的男人,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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