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咸寧:“……”
簡單的一句疑問,無疑讓少女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等到她年過三十,青春不再,韶華將逝,先生應該……還迷戀着她吧?也許,大概?
晉陽長公主輕嘆了一口氣,道:“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年輕貌美的姑娘,一茬兒一茬兒,不要覺得公主就不會失寵,你父皇,你祖父,你見得少了?所謂,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你長在深宮,不可能不知這個道理。”
咸寧公主輕輕“嗯”了一聲,芳心深處生出一股複雜,明眸晶瑩閃爍,低聲道:“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只是雖是這般說着,心頭難免生出一念,先生是因爲喜歡看她跳舞,才喜歡她,還是因爲喜歡她,才喜歡看她跳舞呢?
晉陽長公主秀眉微凝,輕聲道:“本宮當然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還需你提醒?”
這個咸寧,自從和他有了關係後,時不時找個機會都想反駁她,估計一開始還想……獨佔鰲頭。
“哦。”咸寧公主清麗如雪的玉顏頓了頓,輕輕撇了撇嘴,手中輕輕揉捏着晉陽長公主的肩頭,秀眉之下,幽清冷豔的清眸現出失神。
先生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否則爲了她也好,早就對那秦氏……也不會前日頻繁寫着書信。
“對了,還有最後一句話叮囑你。”晉陽長公主端起茶盅,燈火映照下,那張芙蓉玉面上見着些微複雜。
咸寧公主打斷思緒,明眸燦然閃爍,詫異道:“什麼?”
“牀上無大小,牀下立規矩,本宮以後說話,你不許頂嘴,本宮以後……總之,你都要謙讓。”晉陽長公主抿了一口茶,轉過那張豔若桃李的臉蛋兒。
咸寧公主:“……”
什麼牀上,什麼牀下?什麼都要謙讓,這些都是什麼?
她完全聽不懂,這究竟說的什麼呀?
想了想,面色認真道:“好,我都聽姑姑的。”
晉陽長公主任由咸寧捏了肩,看了一眼外間的夜色,柔聲說道:“好了,時候也不早了,先去用飯吧。”
咸寧公主“嗯”地一聲,然後隨着去了。
第618章 賈珩:難道是……小郡主?
洛陽城,晉陽長公主府
夜色溫柔如水,在夏夜晚風中徽至苏麄�宅邸,廊檐下懸起一隻只紅色燈唬瑳鲲L習習,燈浑S風搖曳,暈出一圈圈橘黃色的光芒。
花廳之中,前後左右各以屏風和木櫥隔斷,正廳中懸着一副中堂畫,下方擺着長几,兩側是半人高的插着花卉的藍白色青花瓷瓶,澹黃色帷幔,陳設精美,花香宜人,目之所及,釵裙環遥檩x玉麗。
地毯上,擺設着一方圓桌,罩着桌布的桌桉上,擺放着杯盤碗盞,各式菜餚,玉壺流光,內裏裝着葡萄酒。
而繡墩上,晉陽長公主坐在主位,左手邊兒是李嬋月,右手側是咸寧公主,元春、探春、湘雲幾個都圍座左右。
“可去請了賈子玉。”晉陽長公主凝眸看向一旁侍立的憐雪,問道。
憐雪道:“回殿下,已經着兩撥人去請了。”
晉陽長公主點了點頭,迎着元春、探春、湘雲以及李嬋月還有咸寧公主的注視,輕聲道:“再等一會兒吧。”
如是此間無他,倒也無心用飯。
恰在這時,從屏風後快步走來一個嬤嬤,笑着說道:“公主殿下,永寧伯來了。”
腥硕际切念^一喜。
不多時,屏風上倒映着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一身蟒服的少年在女官的引領下,進得廳中。
“珩哥哥,怎麼來這麼晚?”湘雲笑問道。
賈珩笑道:“方纔在河南府藩庫,與河南府的官員說了會兒話,你們等久了吧,先用着飯菜。”
將庫銀暫存在河南府的藩庫,並着逡赂l和京營軍卒看守。
賈珩落座下來,餘光瞥了一眼咸寧公主,凝眸看向晉陽長公主,見其面無異色,心下稍鬆一口氣,輕聲道:“銀子暫存在河南府的藩庫,並着逡赂l和京營軍卒看守好了。”
這時,憐雪招呼着丫鬟遞來銅盆以及手巾等擦手之物。
賈珩在腥说哪抗庾⒁曄拢焓衷阢~盆中洗着手。
晉陽長公主玉容溫婉,丹脣輕啓,柔聲道:“本宮只負責將內務府庫銀押送到藩庫,剩下的,你來做主就好。”
“給,珩弟。”元春就近起來,拿過毛巾遞給賈珩。
賈珩道了一聲謝,點了點頭道:“大姐姐,明天需要會見河南府縣官員,集議春耕以及大計事宜,大姐姐領着三妹妹和雲妹妹先在府上轉轉,也是歇息一天。”
他總督河南軍政,經過一段時間的籌備,正需借“大計”之機,對河南的人事進行大範圍的調整。
京察大計,對兩京官員的吏部考覈爲京察,在地方則爲大計,而他最近就要對河南下轄八府十二州(含一直隸州)九十六個縣的相關官員,進行考計以及職事調整,匯呈吏部。
所謂考計,包括不僅限於錢糧、戶冊、刑名、教育、水利等相關事宜的考覈。
元春眉眼柔美,輕笑道:“不急,珩弟忙着就好,暫且不用管着我們的。”
昨天在船上久旱逢甘霖的麗人,已然心滿意足,故而倒沒什麼四處遊玩名勝古蹟的迫切需要,去哪遊玩都一樣,縱是賈珩在自家閨房三日遊,都不會覺得膩。
只有探春和湘雲,原本存着想要遊玩景色的心思。
湘雲怏怏道:“珩哥哥還要忙啊。”
“也就忙着這幾天,該休沐的時候,也會休沐的。”賈珩笑了笑道。
他需要在河南留下自己的影響力,就需得調整人事,提拔一批官吏。
可惜之處在於,只能在既有的士林官場中輾轉騰挪,如是主持一次科考就好了,那樣門生故吏就能遍佈全國。
但也只是想想,武勳想要主持科考,這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兒,他這個總督差事也僅僅是臨時差遣,事罷後,能不能在巡撫位置上廷推自己的人,都需好生謩潯�
李嬋月低聲道:“孃親,咱們喫飯吧。”
說着,偷瞧了一眼自家表姐的神色,見其玉顏清冷,似無喜無悲,暗道,先前沒發生着什麼。
晉陽長公主輕笑說道:“好了,都別坐那看着了,動快用飯罷,再等會兒,飯菜都涼了。”
說着,當先拿起快子。
元春連忙輕笑應着,招呼着探春和湘雲兩個妹妹。
不管是元春、探春、抑或是湘雲,終究是與國同休的武勳之家,與宗室貴女相處,雖有禮節性拘謹,但也不至於戰戰兢兢,連一同坐下用飯的資格都沒有。
而探春和湘雲兩個小丫頭,一個英麗機敏,一個嬌憨爛漫,這幾天原也頗爲得晉陽長公主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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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寧公主此刻就在一旁,低頭用着飯菜,只是偶爾抬眸看一眼賈珩,眸光清閃,意味莫名。
卻見那少年只是埋頭乾飯,根本與自己沒有太多眼神交流,偶爾抬眸,只是瞧一眼正在喫飯的自家姑姑。
心頭不由氣沮不已。
在長公主府上,還不如回到賈府的好,有些人盯着,先生連看她一眼都不敢。
而且,她先前還要陪着小心,姑姑也太霸道了。
心念及此,少女抬眸看向對面的少年,再用餘光掃着一旁的晉陽長公主,忽而心頭一動,不由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繼而眸光盈盈如水,神色猶豫了下,旋即,右腳所穿的繡花鞋在桌椅一角蹭掉,帶着羅襪的玉足,穿過垂下圓桌半尺的桌布,小心翼翼地向着坐在對面的少年探去。
少女原就身形窈窕明麗,嗯,也就是大長腿,不多一會兒就碰到賈珩。
賈珩面色微頓,“鐺”地一聲,手中的快子差點兒落下,目光深凝,心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可是飯菜不合胃口?”元春在一關切問道,旋即夾起一快子魚肉放在賈珩碗裏,道:“珩弟,要不嚐嚐這個魚。”
因兩人是族姐弟,此刻夾菜至碗,在外人看去,倒也沒什麼異樣,反而親切自然。
晉陽長公主正拿着碗快用着飯菜,麗人動作優雅,不疾不徐,用飯也深諳養生之道,飯菜入口,都是細嚼慢嚥。
這時,聽到元春的輕語,瞥了一眼賈珩。
李嬋月拿起快子的手也頓了下,目光詫異地看向對面的蟒服少年,看着那少年的嘴脣,不知想到了什麼,心神微震,連忙垂眸下來。
賈珩面色如常,誇讚說道:“今天的菜挺好喫的,這是誰做的?”
所以,這搞怪的究竟是誰?
晉陽還是咸寧?
這時候又不能將頭伸到桌子底下去看,不由轉眸看向晉陽長公主,試圖從一些蛛絲馬跡中看出端倪。
卻見晉陽挑了挑秀眉,那張國色天香的芙蓉玉面上,眉眼間滿是貴婦的柔美慵惓之態,而挺直秀立的瓊鼻下,丹脣微啓,開口解釋道:“這廚子是從京裏來,做的是淮揚菜。”
賈珩笑了笑,道:“廚藝不錯。”
卻見咸寧公主拿着快子低頭夾起青菜,放在碗裏,就菜喫着米飯,文文靜靜,乖巧柔順,抬眸之間,道:“如是好喫,先生可多喫一些。”
賈珩點了點頭,暗道,這都是一副若無其事,事不關己的模樣,都有些不像。
難道是……小郡主?
心頭一跳,嗯,這怎麼可能?
小郡主和他又沒有……
不過還是忍不住瞥了一眼李嬋月,卻見少女春山黛眉下,粲然星眸眨了眨,似乎正凝神偷看着自己,四目相對之間,連忙眼神慌亂地躲開。
李嬋月眸光低垂,拿起快子,低頭食用着飯菜,一顆芳心砰砰跳個不停。
這……剛纔偷看小賈先生,竟然被發現了。
她也不知爲何,聽着小賈先生說話,就多瞧了一眼。
賈珩抬眸之間,再次看向晉陽長公主,卻見其神色澹澹,分明全無異狀,而目光再向一旁略過,藉着彤彤燈火映照,咸寧螓首微低,玉顏微紅,臉頰俏麗,帶着梅花耳飾的耳垂已是紅潤欲滴,晶瑩剔透。
竟然是咸寧?
咸寧之前用腳給他……而且她的腿好像也足夠長。
不是,她也大膽了一些,大家這時候都在喫飯。
不對,或許她只是心頭不平衡?
是了,還有什麼比當着晉陽的面,與他在餐桌下玩着遊戲更能……不是,咸寧什麼時候覺醒出這樣的癖好?
仔細一想,只怕還是有他的一份力,兩人在開封府,雖無夫妻之實,但正因如此,反而整出了一些許多花樣,以致咸寧有些古怪了起來。
賈珩面色微頓,目光深深,隔着衣裳只覺不染纖塵的羅襪,緣上游走,最後……
眉頭皺了皺,面如玄水,平靜無波,低頭拿起快子,用着飯菜,他這時候還不好捉住咸寧。
時節如夏,原本就衣裳單薄,炎氣繁盛。
這個妖精……自從前天讓他飽食一頓後,她已經有些向奇奇怪怪方向走了。
莫非真的應了一句話,食谷者慧而巧,食肉者勇而悍,食……者淫而蕩?
咸寧公主此刻那張曲眉豐頰的俏麗容顏也有些彤彤染霞,拿着快子的玉手都在輕輕顫慄,一顆芳心幾乎砰砰跳到嗓子眼,挽起的飛仙髻,玉顏鬢髮間可見晶瑩剔透的顆顆汗珠滲出。
那人就在身旁,而她和先生暗通款曲,這也太……
哼,誰讓那人先前仗着長輩身份欺負她,少女只覺心頭原本殘留的一絲委屈,徹底揮散一空,甚至還有絲絲說不出的快意。
那隻曾跳過各式各樣的舞蹈的玉足,隔着輕薄的絲織羅襪,玉趾輕動宛如靈巧的蝴蝶,開始輕盈地舞上一曲湘夫人,在舞蹈之下,汽車人擎天柱馬達轟鳴。
少女愈發得勢,秀眉下那雙霧氣濛濛的清眸,偷瞥了一眼那面色如常的少年,暗道,先生真是定力深厚呢。
明明都已經……
然而,過不一會兒,晉陽長公主放下快子,轉過雍容美豔的雪顏,低聲道:“咸寧。”
咸寧公主正自繞柱旋舞,差點兒嚇了一跳,連忙抽回,玉足幾如驚惶逃走的老鼠一樣塞進繡着梅花的鞋子中,原本柳葉細眉下,一雙雨霧朦朦的清眸,倏然回神,只是原本清澈如冰雪融化的聲音已有幾分顫抖,問道:“姑姑,怎麼了?”
“是不是不舒服了,臉上這般紅?頭上還有汗?”晉陽長公秀眉蹙起,目光關切地看向咸寧,語氣中已見着幾分溫柔。
在她印象中,咸寧從來是像她母妃容妃,容顏清冷如玉,怎麼一副……難道受了風寒?
嗯,這耳垂好像都紅了?
麗人眸光瀲豔的美眸中,盈盈秋水蕩起圈圈漣漪,心底湧起一股狐疑。
“嗯,許是天太熱了,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咸寧公主芳心一顫,目光垂下,連忙解釋說着,因爲心緒有些慌亂,耳垂上的梅花耳飾都輕輕晃動着,梅花輕輕撫掃着脖頸上捲起秀髮。
晉陽長公主聞言,卻鳳眸幽光疊爍,深深看了一眼咸寧,輕聲道:“這幾天天氣易變,等會兒讓憐雪尋個太醫瞧瞧。”
咸寧在撒謊,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撒謊就發抖。
“是,姑姑。”咸寧公主柔聲說道,此刻聽着耳畔溫言軟語的叮囑,心頭不由生出一股湝的負罪感。
她怎麼能這般“報復”姑姑,可方纔爲何又是那般……難以自持?
元春以及探春、湘雲都是停了碗快,凝眸看向對面說話的二人,面色現出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