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03章

作者:林悦南兮

  果然是,一聽小賈先生要來接,連她都忘了。

  晉陽長公主拉過李嬋月,見少女沒事兒,這纔看向元春,豐麗端美的玉顏笑意湝,低聲道:“本宮想着他也該到了。”

  也不知他是自己來接,還是帶着咸寧一同過來,等會兒見到咸寧,哼……

  小時候抱着光屁屁的黃毛小丫頭,現在都敢和她搶了。

  晉陽長公主說着,招呼着元春坐在圓幾畔的繡墩上,詫異問道:“你那兩個妹妹呢?”

  那天見着他家的姐妹,探春和湘雲兩個小丫頭,果如嬋月先前所言,一個天真爛漫,一個英麗清秀。

  元春柔聲道:“她們兩個中午時候睡了會兒覺,醒了後,就待在船艙裏看書玩鬧,我一會兒就喚着她們過來。”

  晉陽長公主點了點頭,轉眸看向李嬋月,笑道:“嬋月,你也別一個人待著,去和她們兩個玩玩,你們小女孩兒,在一起應該有許多話要說。”

  李嬋月低聲道:“嗯。”

  然後領着丫鬟去了。

  待李嬋月離去,晉陽長公主抬眸看向元春,道:“等到了洛陽,咱們也好去看看牡丹,這時節牡丹開的正豔,本宮手下有幾家鋪子就做着花卉林木的生意,還有一個花園,咱們可以一同瞧瞧。”

  元春提起茶壺,給對面的麗人斟了一杯。

  晉陽長公主問道:“你自跟他以後,應該還沒到過洛陽吧?”

  元春玉頰微紅,眉眼微垂,柔聲道:“是沒有怎麼來過。”

  她其實才跟他沒多長時間,談不上四下轉轉,很小就進了宮,更談不上去哪裏玩過。

  “趁着年輕,多走走轉轉,前人一些遊記散文,記載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泊,有時間都可以去走走,其實你們家的老太太,年輕時候也是去過許多地方的。”晉陽長公主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目光柔婉地看向對面的麗人。

  元春柔聲道:“等到了洛陽,如果珩弟不太忙的話,出去走走也好。”

  與這位公主待的愈久,愈是覺得珩弟能得這位宗室貴女的青睞,究竟是何等的幸摺�

  回頭給他說說,無論如何,都要好好待晉陽公主,辜負誰也不能辜負人家。

  嗯,也不能辜負她。

  晉陽長公主默然片刻,忽而感慨道:“等你有了孩子,以後想要出來,也不大方便了。”

  “孩子?”元春正自胡思亂想間,驟聞此言,不覺芳心一跳,面紅耳赤起來。

  晉陽長公主拉過元春的手,低聲附耳道:“元春,本宮問你個事兒,你們之前那個時候……他最後在外面還是裏面?”

  饒是麗人心胸寬廣,聲音輕若蚊蠅,可意思依舊很明確。

  元春聞言,目中先是見着詫異,須臾,在那雙柔潤如水的目光對視中反應過來,宛如蓉花芯的臉蛋兒已是紅若滴血,只覺嬌軀陣陣發軟,囁嚅了幾句,低聲道:“殿下問這個做什麼呀。”

  好羞恥的說。

  看着眉眼低垂,嬌羞不勝的元春,晉陽長公主低聲道:“本宮覺得,你只怕一年半載就有着身孕,就得挺着大肚子。”

  元春嬌軀劇顫,柔聲道:“殿下。”

  她挺着大肚子……這說的都有畫面了。

  可是心頭卻只是湧起陣陣甜蜜。

  只是,到時母親估計會氣瘋掉罷,母親一直對珩弟有心結,如是見到了她挺着……

  晉陽長公主玉容幽幽,低聲道:“元春,你說他每次都……可本宮肚子也沒見個動靜,本宮想着秦氏好像也過門有段日子,肚子也沒着動靜,別是他身子出什麼差池了罷?”

  元春凝了凝眉,先是臉色微變,柔聲說道:“殿下,珩弟他平時也不像……每次都折騰……應該不是吧?”

  每次都折騰的她身酥筋軟,怎麼也不像身子有差池的樣子。

  晉陽長公主秀眉蹙起,低聲道:“是呀,他壯得跟頭牛一樣,等見了他問問。”

  其實恰恰是壯的跟頭牛一樣,因爲兩世爲人,力氣見長,身體融合仍在進行,等到力氣徹底固定下來,纔算精氣神齊備。

  元春想了想,寬慰道:“這也不能急,再說,殿下急着要孩子?”

  晉陽長公主玉容恍忽了下,柔聲道:“急倒是不急,就是年歲大了,也想養着一個孩子,起碼想他的時候,身邊兒能有個人聽本宮說說話,其實養孩子還挺有意思的,嬋月小的時候,就挺乖巧可愛的。”

  大了就不怎麼乖巧可愛了,開始變得調皮、淘氣。

  而她也需要牽絆住他,隨着他身旁人越來越多,將來還能把她放在心上嗎?再過十年二十年,她人老珠黃呢?

  罷了,此事不能想。

  這位宗室貴女畢竟在宮裏見過其父隆治帝年輕時候是如何妃嬪成羣,加上這次咸寧公主之事,難免浮想聯翩起來。

  元春想了想,說道:“也是,如沒有孩子,總是缺了什麼似的。”

  這般一說,她也……也生一個?

  ……

  ……

  卻說另外一邊兒,探春與湘雲正在船上,隔着軒窗看向廣通渠兩岸的景色,正是暮春將去,夏時,天氣徹底暖和起來,夕陽照耀在兩岸連綿起伏、青翠欲滴的山巒,不覺心曠神怡。

  “三姐姐,你看那兩邊兒,還有那邊兒。”湘雲豔若紅霞的臉蛋兒上見着雀躍之色,指着河邊的景色說道。

  探春此刻正拿着一本書凝神閱讀,正是賈珩所着的《三國》話本,最近幾天行船時就翻閱着以派遣旅途的無聊,輕笑道:“雲妹妹你都看了一路了,稀罕了一路了,不累嗎?”

  再是新鮮的景色,看多了也會有些膩。

  這時,探春帶來兩個丫鬟之一侍書,正在牀榻前幫着探春疊着衣裳,輕笑道:“雲姑娘就像那出了坏镍B,四處飛騰,瞧着那都新鮮。”

  湘雲的大丫鬟翠縷,着一身翠色掐牙背心,從廳中過來,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兩盅茶,輕笑道:“姑娘,喝口茶罷,嚷着半天了,估計也該渴了。”

  湘雲“嗯”了一聲,接過茶盅,抿了一口,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起身從軒窗過來,來到探春近前,輕笑道:“這次我出來就是玩的呀,反正我又不急着尋珩哥哥共話戎機的。”

  “你……你偷看我的信,你還敢取笑我起來了。”探春放下書,嗔視着湘雲,羞惱說道。

  “三姐姐天天閒暇都拿出來看,我昨天左瞄一眼,今天右瞄一眼,縱是不想看,也能瞧見一句兩句了。”湘雲笑道。

  探春輕哼一聲,低聲道:“也不知這幾天誰吵着等到洛陽,讓珩哥哥帶她在郊外騎馬,惦念着,晚上都說起了夢話。”

  湘雲聞言,恍若被揭破了心事,芳心劇震,霞飛雙頰,眉眼之間滿是羞惱,囁嚅道:“誰……誰說夢話了。”

  “那誰昨晚上夢裏小聲說着,珩哥哥,騎慢點兒,定(頂)着我了……”探春附耳低聲說着,臉上卻見着狐疑。

  她這幾天也沒咂摸出這話是什麼意思?夢見和珩哥哥一同騎馬,這倒也沒什麼,她之前也……

  畢竟是當初珩哥哥教着她們兩個騎馬的,做夢夢到也屬平常,可後面是什麼意思?

  湘雲聞言徹底大羞,臉頰彤彤如火,惱羞成怒道:“你胡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做夢說過這些了。”

  後面的話越發細弱,已是羞臊的不行,她也不知昨天做的什麼夢,只是覺得一想起來,就羞的不行。

  兩個人這一路上,同睡一牀,時常說笑,比之以往,情誼更爲親密。

  事實上,但凡共同睡在一張牀上,不論男女,情誼都會親密許多。

  探春拉過湘雲的手,低聲道:“好了,咱們誰也不準再取笑、促狹人。”

  湘雲“嗯”了一聲,分明方纔的“互相傷害”,面皮薄的湘雲,實在招架不住。

  探春道:“雲妹妹這幾天總是促狹着,也不知是和誰學的?”

  湘雲笑了笑,忽而道:“當然是和林姐姐學的呀。”

  探春:“……”

  而黛玉在這一刻成了兩人的快樂源泉。

  “林姐姐若是在這兒,非撕了你的嘴不可。”探春嗔笑說着,也撇開方纔的事兒不提,忽而嘆了一口氣道:“那天走之前的晚上,林姐姐過來屋裏和我說,其實也想去河南看看,看看洛陽牡丹,說長這般大,都沒去過洛陽呢。”

  湘雲帶着高原紅的蘋果臉上,笑意微微斂去,輕聲道:“姑奶奶不會應允的,林姐姐到京裏一晃也許多年了,卻只能待在府上玩,比起我來,她反而像是恢续B。”

  不僅是如恢续B待在榮國府,而且眼前只有一個寶玉圍繞着打轉兒,在沒有賈珩的那個世界,說的難聽一些,更像是寶玉的童養媳。

  “林姑娘以前還好,上京都之前還在路上。”翠縷這時拿過兩個女孩兒喝空的茶盅,輕聲道。

  湘雲蹙了蹙秀眉,靈動的大眼睛瞥了一眼翠縷,輕聲說道:“那次從揚州過來,沿路景色,也無心去看的。”

  少女雖然嬌憨爛漫,可卻比誰都富有同情心,當初黛玉因母親辭世,隻身上京,也談不上什麼遊玩的心思。

  侍書將手中的衣裳疊好放在一旁的衣櫃中,這位性情爽利,被鳳姐所言有其主必有其僕的丫鬟,輕聲岔開話題道:“不僅是林姑娘羨慕,府中幾房裏的哪個丫鬟,哪個不羨慕這趟我們能出來走走,這次,還要多虧了大姑娘。”

  身爲伺候的丫鬟,也能出來見見世面,遊玩東都洛陽,自然引起其他幾房丫鬟的羨慕。

  而這次隨着探春而來的是侍書和翠墨,而湘雲身旁的丫鬟則是翠縷。

  探春英麗眉眼中,晶瑩明眸現出思索,低聲道:“雲妹妹,你說珩哥哥他現在到哪兒了。”

  心底不由想起那封書信,待事罷凱旋,西窗共話戎機。

  湘雲臉上難得見着認真之色,說道:“應該是往潼關這邊兒趕了吧,先前聽那位憐雪姐姐說,珩哥哥是派了飛鴿傳書的,隔着半天就互傳着訊息的。”

  探春道:“那想來快到了,侍書,你去和翠縷去看看。”

  待兩人一走,船艙中空將下來。

  探春見左右無人,方湊近湘雲耳畔,英秀的眉眼中帶着幾許好奇,壓低了聲音說道:“雲妹妹,你說這位長公主和珩哥哥是怎麼一回事兒?”

  她對此事也頗爲好奇,那位身份高貴的長公主,感覺對珩哥哥十分器重一樣。

  “什麼怎麼回事兒?”湘雲秀眉彎彎,眨了眨眼,輕聲道:“這兩天聽那位小郡主時常提及珩哥哥。”

  顯然少女也並非只惦記玩鬧,對外間之事全無關注。

  探春英秀的麗眉蹙了蹙,低聲道:“是有些不尋常,我和她說着三國話本的事兒,她句句不離小賈先生。”

  珩哥哥有着嫂子,那位郡主縱是過來,府裏也沒她的位置。

  不知爲何,這也是這幾天不怎麼找那位小郡主玩鬧的緣故。

  湘雲蘋果圓臉上罕見地見着認真思索,過了一會兒,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也不是咱們操心的事兒,讓珩哥哥操心就是了。”

  就在這時,外間一道簾子挑起,現出一個上着溩匣业鬃哟汤C鑲領緋紅比甲,下着澹青長裙,脖子上系青蓮色繡花汗巾的少女,正是襲人。

  襲人笑道:“三姑娘,雲姑娘,小郡主過來尋着你們呢。”

  這次,元春出來,身爲元春屋裏的丫鬟,襲人是主動請纓,和抱琴一同過來照顧元春。

  賈母也知道襲人是素來妥帖周全的,特意叮囑着元春務必帶上襲人,方便照顧着湘雲和探春兩個。

  不多一會兒,小郡主李嬋月進入船艙中,看向探春和湘雲。

  兩個小姑娘紛紛從牀上起來,看向對面的少女,盈盈見禮道:“見過郡主。”

  李嬋月輕笑了下,說道:“兩位妹妹,私下裏不用多禮。”

  畢竟是與國同戚的武勳之女,不比尋常百姓之家,與皇室宗女私下裏親密相處者比比皆是,並無太多繁文縟節。

  李嬋月坐將下來,輕聲道:“馬上要到潼關了,等會兒小賈先生應該來接了。”

  探春點了點頭,明眸閃了閃,暗道,又是一句小賈先生。

  之後,與湘雲陪着小郡主閒聊起來。

  ……

  ……

  時光匆匆,如水而逝。

  這一日,正是午後時分,春和日麗,楊柳依依,廣通渠上一艘福船乘風破浪,沿河而行。

  而潼關前一座渡口旁,數十騎列在一株上了年頭的楊樹下,鮮衣怒馬,旗幡獵獵,眺望着遠處。

  賈珩端坐在馬上,一手執着繮繩,一手在眉下搭起涼棚,抵擋着夏日略有些刺目的陽光,極目眺望遠處,但見廖闊的河面上空蕩蕩,不見一個船影。

  放下手,收回目光,思忖着等下要如何給晉陽解釋,或者說怎麼應對。

  是坦白從寬,還是抗拒從嚴?

  說來,當初還是他主動讓咸寧公主隨行的,如今荔止俱全,他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身後落後一個馬頭的距離,是潼關守將參將劉福存,面色恭敬地看向那少年,低聲道:“大人,潼關已收拾了驛館,可供朝廷欽差駕臨留宿。”

  內務府於外的沿路公文通報中,只說是朝廷欽差過境,並未提及晉陽長公主。

  賈珩面色頓了頓,沉聲道:“公事當緊,京中的官船就不停留,我等會兒護送着船隻,沿河而下,直抵洛陽。”

  劉福存也知道潼關諸般招待太過簡陋、寒酸,聞言也不糾結,笑道:“那末將就恭送欽差還有大人。”

  賈珩點了點頭,誇讚了一句道:“劉參將有心了。”

  劉福存笑道:“大人折煞末將了。”

  “大人,船隊來了。”就在兩人敘話之時,先前在三五里外登高而望的逡虑魟⒎e賢,領着數騎從榆柳成蔭的河堤快馬揚鞭而來,高聲說道。

  賈珩聞言,再次攏目眺望前方河面,面色微怔,只見浩渺的視線盡頭見着數個小黑點隱隱約約,不多一會兒,漸漸放大,分明是數艘船隻破水而來,心頭欣喜,對着一旁的劉積賢說道:“去打旗幟,示意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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