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98章

作者:林悦南兮

  說着,握住甄晴的纖纖柔荑。

  甄晴輕輕“嗯”了一聲,豔若桃李的玉容上現出盈盈笑意,柔聲道:“王爺別忘了到韓國夫人府上拜訪,太后的親卷都在洛陽,不能失了禮數。”

  她不僅是賢內助,她還要做陰麗華、長孫氏那樣的賢后。

  “愛妃不說,我都差點兒忘了。”楚王點了點頭,笑道:“是得好好拜訪拜訪纔是。”

  甄晴又問道:“那王爺何時出發?”

  “父皇說明日即刻啓程,等會兒打點行囊,收拾一番,明日一早兒,我就領着隨從,騎快馬向洛陽。”楚王道。

  甄晴清聲道:“那王爺路上保重。”

  楚王點了點頭,道:“我先去見見廖先生和馮先生。”

  說着,也不多停留,起身離了廂房。

  甄晴看向楚王消失的背影,清眸閃了閃,看着書桉上冒着熱氣的茶盅,輕輕嘆了一口氣。

  本來想着離別之前可得溫存,王爺又……只怕後半夜仍是去尋柳妃去了。

  這些年,隨着甄晴膝下有着一子,性情強勢,楚王其實大多時候都不願留宿在甄晴房中,反而是柳妃性情溫順乖巧,十分得楚王的寵愛。

  只是,柳妃小產過一次,至今無子。

  ……

  ……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餘暉脈脈,金色夕光宛若爲榮國府披上一層金色紗衣。

  後院,元春和探春所居的院落,廂房之中,元春着澹黃色衣裙,梳着美人髻,與抱琴正在裏外廂房間,收拾着東西,似在爲出遠門而作準備。

  就在這時,只聽到窗外傳來一道熟悉的嬌俏聲音。

  “姐姐在裏間嗎?”

  說話間,就見探春挑開簾子,繞過屏風,進入裏廂。

  元春笑着起得身來,迎了上去,問道:“三妹妹,你怎麼過來了?”

  說着,招呼着襲人倒茶。

  “過來看看大姐姐。”探春清麗容顏上笑意盈盈,粲然明眸閃了閃,將屋內正在收拾的一幕幕收入眼底,柔聲說道:“姐姐是要去洛陽?

  “晉陽長公主要代表內務府押送一批餉銀,前往河南,我在隨行之列。”元春拉着探春的小手,引入一旁靠着花窗的炕几上。

  襲人端過暹羅茶,給兩人奉上香茗。

  “那大姐姐什麼時候啓程?”探春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元春,問道。

  “後天,今天先收拾收拾東西,明天準備府衛、舟船還有銀兩,我和長公主坐船過去。”

  自廣通渠可直抵潼關,再入黃河就可駛往洛陽,這是大漢朝南糧北輸的漕呗肪�。

  當初賈珩星夜馳援河南,軍情如火,故而並未乘船。

  探春明眸閃了閃,英麗玉容上見着糾結之色,忽而目帶期冀之光,開口道:“那姐姐能不能帶上我?”

  自接到那封書信後,她這幾天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想來想去,不若前往河南去見見……中原之地的廖闊景色。

  “三妹妹,這……你也要去?”元春聞言,訝異了下,旋即,面色遲疑道:“可先前沒有和你珩哥哥說過。”

  探春抿了一口茶,清聲道:“大姐姐,上次珩哥哥就說讓我隨軍前往河南,後來是老祖宗覺得軍情如火,考慮到我沒出過遠門,這纔沒有應着,如今河南局勢大定,大姐姐也要去河南,我如何不能去?想來我過去,珩哥哥也是很樂見的。”

  見元春面現遲疑,探春柔聲道:“姐姐,當初還是珩哥哥頭一個想讓我去,姐姐現在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兒,倒跑到我頭裏去了呢。”

  說到最後,語氣有些委屈不勝。

  當初珩哥哥承諾過她,塞上牛羊,江南水鄉……

  元春目光柔潤如水,輕聲道:“可妹妹年歲還小,這一路舟車勞頓,只怕身子骨兒受不得。”

  兩人誰都不知道,一會兒又是“跑我頭裏”,一會兒又是“年歲小,身子骨兒受不得”,已有讖語之祥。

  探春拉過元春的胳膊,搖晃着,卻不想以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蹭着元春的胳膊,輕聲道:“好姐姐,讓我去罷,抱琴不就是去了?姐姐在船上也無非多帶一個人,多添衣雙快子而已。”

  往日英媚的少女此刻在自家年過雙十的胞姐面前,難得現出幾分小女孩兒的嬌憨爛漫。

  元春感受到胳膊處的異樣,溫寧如水的眉眼間,湧起一股名爲母性的氣韻,揉了揉探春的額頭,珠圓玉潤的聲音中帶着幾許寵溺,柔聲道:“好了,你也是大姑娘了,怎麼還學小孩子撒嬌。”

  一來同胞姐妹,骨肉親情,血濃於水,二來元春年歲稍長,小時候還抱過探春,其實這會兒看着探春,就如看着自家女兒一樣。

  嗯,有些古怪。

  “那大姐姐這是答應了?”探春秀麗眉眼間現出欣然之色,說道。

  元春柔聲道:“我這兒倒是沒什麼,不過需和老祖宗還有太太說一聲,他們如果沒有什麼說法,那就隨我去河南就是了,其實,我還擔心你暈船。”

  其實有些不好讓探春去着,否則,以三妹妹的聰慧,如是看出她和珩弟……

  探春秀眉之下,眸光熠熠生輝,說道:“我先前都有練過,並無大礙的。”

  說着,拉着元春的手,笑道:“姐姐,咱們事不宜遲,現在就去和老祖宗還有太太說說去。”

  如果是她要一個人去,老祖宗肯定不放心,但有大姐姐在就不一樣了,長姐如母。

  元春一時間有些無奈,柔聲道:“好吧,這就去了。”

  吩咐着抱琴收拾着衣物,兩姐妹說話着,就前往榮慶堂去尋賈母。

  榮慶堂

  賈母正在陪着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媽三位婦人說話,寶玉、湘雲、黛玉則在一旁作陪,至於鳳紈去了寧國府,迎春也與邢岫煙去了惜春院落去下棋。

  寶玉前些時日與賈琮,剛剛參加了京兆府組織的府試,這已經過了好幾天。

  先前,在賈母的要求下,族學的崇文館也放了寶玉幾天假期,故而,寶玉這會兒正黛玉說着話,湘雲則是解着九連環。

  賈母看了一眼寶玉,笑道:“寶玉他娘,明個兒就是放榜的日子罷?”

  王夫人點了點頭,微笑道:“老爺說,明個兒就放榜了,不過,他們攏共也沒在學堂學多久,老太太也不要太期望了。”

  說來,她也不是頭一回,當初珠兒就中過秀才。

  賈母笑道:“能去下場考就是了不得了,寶玉還小,不着急。”

  說着,轉眸看向邢夫人,好奇問道:“琮哥兒是怎麼一說?”

  邢夫人白淨面容上堆起笑意,笑了笑道:“我昨個兒還說琮哥兒若不是讀書的料兒,就跟着珩哥兒的去軍中,也掙個富貴纔好,說來,還是寶玉聰穎一些,這次說不得就進學了。”

  隨着賈赦被流放,這位無子嗣傍身的邢夫人在榮國府就顯得不尷不尬,不過也收斂了一些驕橫之氣。

  王夫人聞言,矜持地笑了笑,道:“寶玉他年歲還小,其實,倒也不急着進學,當初珠兒不是才十四歲才進着學?”

  賈母笑道:“是啊,不着急,我看府中讀書種子都有不少,寶玉,蘭哥兒,琮哥兒,將來說不得也如那戲文上唱的,一門三進士?”

  腥寺犠牛夹念^帶着欣然之意。

  薛姨媽笑了笑,說道:“西府是文的,東府那邊兒就是武的,前個兒我聽蟠兒說,說族裏有個喚賈芳的,寄了信過來,說是升了千戶,這都是六品武官了。”

  薛蟠半月回來一次,有時候和賈家神京八房的年輕子弟以及小廝喫酒,閒談之間就聽到傳揚着河南那邊兒的情形。

  隨着河南之亂抵定,賈家族人在軍伍中升官的也有不少,寄送了書信回來。

  一場平叛之戰,賈芳升六品千戶,賈菖也因取了匪首賀國盛的首級,從總旗一躍而成副千戶官,其他如賈芸、賈菱、賈芹的軍職,也有不同程度的升遷,多是百戶、試百戶不等。

  可以說如今的賈家族人在軍中如雨後春筍般湧現,不過還是停留在中下級軍官行列。

  “軍中不比旁處,那是拿命搏富貴。”賈母笑了笑,感慨說道。

  王夫人捏了捏佛珠,心頭有些複雜。

  六品武官,比着老爺當初的五品郎中,嗯,文貴武賤,倒也不能相提並論。

  說來,她家寶玉也就是年歲小了,如是在軍中,得那位珩大爺照拂,將來也能做個參將、遊擊什麼的。

  不過,寶玉他性情恬澹,溫厚孝順,還是好好讀書。

  念及此處,王夫人不由瞥了一眼自家兒子,卻見正在黛玉身旁,嬉皮笑臉,而黛玉罥煙眉蹙着,低聲說着話。

  王夫人面色頓了頓,手中轉動的佛珠登時一頓,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煩躁。

  就在這時,嬤嬤說道:“老太太,大姑娘和三姑娘一同過來了。”

  賈母聞言詫異了下,笑道:“她們姐妹兩個,一同過來做什麼?”

  說話間,元春挽着探春的手,一大一小身形的兩個姐妹,進入榮慶堂,朝着賈母以及王夫人行了禮:

  “見過老祖宗,母親……”

  賈母笑道:“大丫頭,探丫頭,快快起來。”

  待兩人落座,元春就道明來意,柔聲道:“老祖宗,我隨着晉陽長公主去洛陽辦着內務府的差事,想着三妹妹在京中無事兒,不妨也隨着同去洛陽遊玩一番,當初珩弟也是想帶着三妹妹同去的,後來想着兵荒馬亂的,現在倒是太平了下來,不妨帶三妹妹過去,這次倒也遂了他和三妹妹的願?”

  此言一出,榮慶堂中就是一驚,原本正在與湘雲說話,應對着寶玉“騷擾”的黛玉,一剪秋水的星眸輕輕抬起,怔怔看向元春。

  去洛陽?她……好像也有些想去。

  可,只怕外祖母怎麼都不會願意,說來,自從從揚州坐船上京,一晃也有許多年了。

  湘雲已是放下手中的九連環,蘋果圓臉上見着驚喜之色,雀躍道:“人言,洛陽牡丹甲天下,這時候牡丹花開的正豔呢。”

  分明也動了前往洛陽之意。

第609章 《陳河事疏》

  榮慶堂

  隨着元春的一席話,也引起了湘雲的心動,榮慶堂中人心思動起來。

  倏然,一團彤彤火焰向着賈母而去。

  上身着大紅底子粉紫織金牡丹刺繡紋樣交領長遥伦欧圩祥L裙少女離了繡墩,近前而去,坐在賈母近前,俏生生道:“姑奶奶,我也想去洛陽玩。”

  湘雲的父親,喚着賈母爲姑母,論起來還真要喚上一聲姑奶奶。

  “你這孩子,你大姐姐方纔不是才說了,陪着長公主去洛陽辦着差事,又不是去玩。”賈母笑了笑,看向一張蘋果臉紅撲撲的少女,眉眼之間滿是祖母般的慈祥笑意。

  說來,自打春節時候,湘雲在榮國府住下,等到後來史鼎進了軍機處,也不知爲何,史家就再沒提來接的事兒。

  湘雲拉過賈母的胳膊,蘋果圓臉上見着笑意,撒嬌道:“姑奶奶,讓我去罷,我不胡鬧的。”

  少女鬢角幾縷秀髮以紅色頭繩紮起小辮,隨着上下搖晃着賈母的胳膊,在耳際輕掃着氣血紅潤的臉蛋兒。

  而脖子上掛着的金麒麟,也在矮丘上跳躍、嬉戲。

  黛玉見着這一幕,星眸閃了閃,粉脣抿了抿,心頭不由湧起一股羨慕。

  在這小小的四方宅院,誰都可以去洛陽,唯有她哪兒也去不了,想來也沒人問着她要不要去。

  如是他在,不知會不會問着她呢?

  捕捉到黛玉眉眼間的闇然神傷,寶玉心思靈敏,壓低了聲音,寬慰道:“林妹妹,這洛陽也沒什麼好去的,妹妹如是想看牡丹,我這兩天,讓茗煙從洛陽來的商人那兒,買上幾株就是了,倒也不必大費周折地跑到洛陽,一路舟車勞頓,妹妹的身子骨兒也喫不消。”

  黛玉輕輕笑了笑,道:“不好勞煩着二哥哥。”

  神京之牡丹,豈能比得洛陽?

  再說她原也不是想去看牡丹,而是……

  不由想起先前的那封信,黃河河堤兩岸的楊柳,真的依稀像她的眉眼?

  念及此處,黛玉蹙了蹙眉,星眸失神,芳心幽幽嘆了一口氣。

  寶玉見此,雖心底有些煩躁,但也不好說什麼。

  也不知道從何時起,林妹妹對他雖還如往常一般有說有笑,但偏偏給他的感覺,好像不如往常那般親密。

  最近說話時,更是時常走神,眉間若蹙,似喜似嗔。

  賈母笑道:“好了,好了,雲丫頭,先別晃了,我問問。”

  湘雲輕笑一聲,然後期待地看向探春和元春。

  賈母轉臉看向探春,笑道:“三丫頭,上次你珩哥哥就說要帶着你去,這次既然你大姐領着你,那就去罷,只是帶着丫鬟,到了哪兒,打發人寄送一封書信回來,報個平安。”

  三丫頭性情爽利,如男孩子一樣,珩哥兒看着也疼愛三丫頭,三丫頭去洛陽,她也不怎麼擔心。

  王夫人面色幽幽,凝眸看向元春,心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到了嘴邊兒的話嚥了回去。

  也好,她們姐妹兩個去一趟洛陽,也能夠散散心,想來不會再提着出家的事兒。

  湘雲仍是央求着賈母,賈母揉了揉湘雲的腦袋,道:“這般小就這般喜歡貪玩兒,大了可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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