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邢夫人目光動了動,思忖着,珩哥兒媳婦兒好像挺喜歡着岫煙,還將這般好的衣裳給她置辦着,如是……許給珩哥兒?
按說她家的女孩兒不好做着妾室,因爲妾室地位太低微,幾同財貨。
可自從老爺出了事兒,她在府中無依無靠的,如果想要下輩子過的安生一些,就需得學某位王家人一樣,將自家侄女嫁進來,最好是做平妻什麼的。
平妻雖不得官府承認,但在私底下算是貴妾,位份兒也就僅次於正妻,比其他丫鬟收做的姨娘要強上許多。
而且,那位珩大爺雖然脾氣倔,但只要不招惹他,他也不會痛下毒手,至於過往的仇怨,那是老爺種下的禍事,也和她無關。
況且,他也從來沒將她放在心上,否則以往的仇怨,現在該報復着纔是。
邢夫人想着,不由瞥了一眼表情明明不變,卻偏偏就是給她一種感覺“聽着珩哥兒捷音傳來,好像不高興”了的王夫人。
不說其他,她一次又一次得罪着珩哥兒,也沒見珩哥兒下着毒手,可見不是心腸歹毒的人。
不得不說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賈珩對王夫人的“容忍”,還起到了「雍齒尚侯,吾屬無患矣」的安定人心作用。
黛玉目光期冀地看向李嬋月,輕聲問道:“郡主可知道珩大哥什麼時候回來?”
原本興高采烈的腥寺勓裕嗍峭A苏勑ΓR齊看向小郡主。
李嬋月輕聲道:“雖然首戰告捷,但聽皇舅舅說,開封府還有不少五六萬倏鼙P踞,等小賈先生收復可開封,擒獲了匪首,再安撫地方,這般一算,怎麼也要一兩個月吧。”
賈母笑着點了點頭道:“希望早些回來吧,這在外面,雖說時常傳着好消息,但也讓人提心吊膽的。”
鳳姐笑道:“可不是嗎?平時還不顯,這人一走,家裏好像沒有了主心骨似的。”
尤三姐瞥了一眼鳳姐,暗道,這話說的就似你們纔是兩口子一樣。
腥硕几胶驼f着。
賈母見說了一陣,看了一眼天色,輕笑說道:“這時候,都晌午了,也該用着午飯了,鴛鴦,去讓人擺飯,招待郡主一同喫飯。”
鴛鴦笑着應了一聲,陵着丫鬟去了。
……
……
北靜王府,後花園
正是暮春時節,園中奼紫嫣紅,花香怡人,尤其一樹樹桃花,盛放其時,彤彤如火,絢爛如濉�
一座飛檐斗拱的八角涼亭內,四方樑柱以澹黃幃幔遮蔽,內設有一漆木長几,其上放着筆墨紙硯等物。
北靜王妃甄雪手中拿着毛筆,臨着字帖,不遠處欄杆下的長木凳上坐着小女兒水歆,在幾個嬤嬤的陪同下喫着水果,看着園中的草木。
就在這時,從一棵棵花樹掩映的石徑,快步來了一個着石青色緞服,年歲四十左右的嬤嬤,近前,笑着喚道:“王妃,楚王妃過來了。”
甄雪擱了筆,挽起的雲鬢下,那張明麗臉蛋兒映着曦光,爲春色滿園、爭奇鬥豔的後花園增添了一抹靚麗之色。
不多時,就見楚王妃甄晴在幾個嬤嬤、丫鬟的簇擁下,來到花園,人未至,笑先聞,道:“妹妹,如此大好春光,在園中臨書,真是好興致呢。”
兩姐妹原就關係親近,又遠嫁在神京,如今北靜王不在,楚王又時常去渭南縣監修皇陵,一去大半個月,甄晴在家中呆得無聊,就常過來串門尋甄雪玩鬧。
“一時無聊,尋了豫章先生的字帖來臨摹,姐姐今兒個怎麼得空過來?”甄雪笑意明媚,一如綺麗的花霰。
甄晴款步而來,近前落座,問道:“妹妹可知這兩天京裏發生的事兒?”
“這……”甄雪一邊兒接過女官遞來的茶盅,一邊兒笑道:“我這兩天都在家中陪着歆兒,對外間的事兒沒留意,怎麼京中最近有什麼新聞不成?”
姐姐也不知怎麼着了,每次過來總尋她說着那位賈子玉的事兒,這一次應該不是吧?
甄晴輕聲說道:“昨個兒,鎮國公家被打降罪的事兒,妹妹應該也聽說了吧。”
甄雪抿了一口茶,暗道,這次看來不是,輕聲道:“牛家拿虛假的請功奏疏遞上來,貽誤軍機,鬧了前日那一出,倒不知怎麼處置着?”
前幾天,天子在魏王封妃大典上吐血暈倒,鬧得滿城風雨,這件事兒不可能有頭沒尾。
甄晴面覆清霜,冷聲道:“父皇處置牛家可不僅僅是那封請功奏疏,還有附逆從伲劬枭希@下子牛家不僅被除了爵,還夷了三族。”
鎮國公家原就不投王爺,也沒什麼憐憫的。
甄雪面色變幻了下,幽幽嘆了一口氣,唏噓道:“夷滅三族,怎麼這般慘?”
甄晴柔聲道:“河南之亂,局勢糜爛,與牛家脫不了干係!再說,將父皇氣的暈倒,更是罪大莫及!妹妹可知,牛家這一倒,都沒什麼人求情,就連南安太妃家還有那幾家,都一言不發。”
牛繼宗屈身事伲劬枭希镒C確鑿,故而鎮國公府一倒,如理國公、治國公還有南安太妃府上,一個幫着說話的都沒有。
甄雪默然了下,面上帶着幾分慼慼然,道:“前幾天,鎮國太夫人領着兒媳婦還去求見太后,太后也沒見着她們,昨個兒鎮國公府上,還打發了嬤嬤說過來拜訪於我,多半是想讓我進宮求情。”
“妹妹見着她們了?”甄晴問道。
甄雪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王爺不在家,我一個婦道人家,不好參合着前面的事兒。”
甄晴點了點頭道:“妹妹這樣做就對了,鎮國公府上的楚氏,昨個兒也求到我那兒,我也沒見,果然昨天晚上,宮裏父皇就降以雷霆,聽說,昨個兒還賞了賈家兩大車絹帛,今個兒一早,我聽說宮裏和坤寧宮,又賞賜賈家不少東西,這恩寵還真是綿綿不絕。”
“怎麼連續賞着?”甄雪聞言,心頭一動,問道。
“今早賞着,是因爲那位賈子玉在汜水關佈置精騎,以逸待勞,整整殲滅了三千倏堋!闭缜缛萆駣^說着,語氣中不由見着絲絲縷縷的欣喜之意。
這京營戰力是成了,如是京營支持王爺,該有多好。
“一戰殲敵三千?”甄雪眉頭蹙了蹙,驚訝說道。
甄晴面色複雜,說道:“宮裏爲這個事兒,打發了內監,賜着榮寧兩府茶葉還有首飾,昨個兒是賞着寰劊f是從河南衛鄭兩藩哪裏追繳了欠繳稅糧,這下河南平亂的軍需都不缺了。”
念及此處,心頭嘆了一口氣,這賈子玉還真是邭夂茫觞N就恰好讓他碰着了衛鄭兩藩欠繳稅糧?
甄雪思量了會兒,輕聲道:“這幾天,京裏都在議着這樁事兒,如河南能儘快平亂,人心也能早一些安定下來。”
甄晴點了點頭,道:“妹妹可知咸寧妹妹也跟着他去了河南?”
甄雪柔聲道:“咸寧公主她去河南,不是說的爲了宋家國舅?宋家四國舅一家在開封府祥符縣,現在開封失陷,聽說下落不明的,這事兒沒少讓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惦念着。”
“是這麼一說,但未必沒有別的用意。”甄晴目光幽幽,輕聲說道。
“別的用意?”
甄晴道:“妹妹不知道?其實,我也是聽宮裏一些女官議論着,說咸寧公主只怕是看上了他,而且父皇也不反對,有些要招他爲駙馬的意思。”
甄雪秀眉凝了凝,低聲道:“那賈子玉是成親了的吧,他夫人還是工部侍郎秦業家的千金,上次咱們還見着,大家閨秀一樣。”
“可父皇賜婚,非要讓那賈珩娶咸寧呢?”甄晴擰了擰眉頭,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如果賈子玉娶了咸寧公主,與在五城兵馬司觀政的魏王,關係可又近了一層。
彼時,賈子玉掌着京營,又受父皇的寵信,只怕王爺他……處境更爲不利了。
“姐姐多慮了,如果逼着休妻,那就是陷人家於不仁不義之境了。”甄雪將手中的茶盅放下,輕聲道:“我看那賈子玉品行方正,剛直不屈,也不會答應,再說宮裏應不會強按牛頭喝水。”
她這幾天閒來無事,翻閱賈子玉寫的那本三國話本,說來以前對這些倒不大感興趣,這兩天閒的無事,尋了來看,誰知一下子就入了迷。
故而,她覺得書如其人,風骨儼然,絕不會爲了攀龍附鳳,棄糟糠之妻。
聽着自家妹妹對那人的讚譽之語,甄晴秀眉下的美眸幽光疊爍,輕聲道:“妹妹,等會兒用過午飯,一同去賈家陪着那位珩大奶奶坐坐,如何?”
甄雪面色微頓,正要說話。
正在嬤嬤陪同下玩耍的水歆,輕笑道:“孃親,是去賈家嗎?我想雲姑姑還有林姑姑了。”
“你看,歆歆也喜歡她們家的女孩子,說來如果在金陵,咱們家女孩子多,也很熱鬧。”甄晴笑道。
第570章 賈珩:……此女斷不可留
汜水關,清晨的金色晨曦徽至岁P城,爲這座歷史悠久、飽經風雨的關隘披上一層金色紗衣,城門樓上的旗幟明顯較昨晚多了一倍,旗幡隨風獵獵作響,下方手持長矛的軍士,肅然而立,遠處的麥苗田野,一望無際,綠意惹目,稍稍衝澹了一些肅殺氣氛。
賈珩於第二日,終於領着大軍來到這座歷史悠久的關城,爲果勇營參將瞿光、遊擊將軍蔡權一行簇擁着都迎入關衙,打吩咐手下袑⒙皴佋祜垼偌判將議事。
衙堂之中
裏裏外外爲逡赂H衛把守佔據,此次京營一袑㈩I,大約二三十號人,各以軍階品階而站,黑壓壓一片。
條桉後,賈珩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身後懸掛着開封府的詳細輿圖。
瞿光抱拳道:“節帥,當時情況緊急,末將只能先行出擊,而後着副將康紹威領三千輕騎,先行往延津一縣,在北面封堵,不適倏芟虮倍萏印!�
賈珩讚揚道:“瞿將軍先前一戰,隨機應變,當機立斷,一戰殲敵三千,真虎將也。”
經此一戰,瞿光事後調任團營僉事和同知,幾乎是板上釘釘。
“不敢當節帥之贊,全因將校人人爭先,奮勇殺敵,如果不是人心思戰,末將也不敢與敵正面相抗。”瞿光心頭鬆了一口氣同時,連忙說道。
如果不是京營經過一番整飭,戰力大增,他也不敢冒險與敵直面交鋒。
賈珩點了點頭,道:“延津一線,着重就是看好黃河渡口,康副將率三千騎,應先行收繳船隻。”
開封就緊挨着黃河,一旦倏軡⑸⒁豢眨屈N人數少了就不說了,如果人多就需要船隻,以康紹威將船隻收繳一空,就能最大程度上遲滯亂軍的逃遁。
“節帥明見,康紹威臨行前,也是如此說。”瞿光聞言,心頭不無敬服。
賈珩轉而看向一袑㈩I,說道:“倏墁F在開封府,大概盤踞了五六萬人,主力大約萬人,大抵會從中牟、尉氏、通許等縣收縮向開封府,我等兩萬餘騎,直抵開封,一舉剿滅倏堋!�
從先前一戰來看,官軍的戰力還是在倏苤希m然是因爲伏擊,但也說明長達幾個月的整頓,軍力已經漸漸恢復。
袑⒍键c頭稱是。
賈珩道:“對高嶽所部擊潰容易,關鍵還是要封堵,否則,倏軡⑸⒋螅倍舅。渌》荻妓竟佘娋檬钁痍嚕y以抵禦。”
賈珩說着,然後看向果勇營參將單鳴,道:“單將軍。”
“末將在。”單鳴拱手說道。
賈珩打量着單鳴,沉聲道:“單將軍,你領着兩千騎,火速前往開封府下的雎縣,堵倏軚|逃之路,一到雎縣,單將軍就讓逡赂燥w鴿傳書過來,不得有誤。”
“卑職領命。”單鳴面色一頓,拱手應是。
待單鳴離去,賈珩又看向劉積賢,沉聲道:“劉積賢,派人以快馬給山東提督陸琪傳令,要求其派出一支三千人的輕騎,自曹州進逼開封府西側逡巡,對開封府向山東府遁逃的倏埽瑖兰臃舛隆!�
劉積賢拱手抱拳道:“是,大人。”
賈珩轉而又看向剩下一袑㈩I,道:“除留下一千騎鎮守關城外,全軍休整一個時辰,開赴鄭縣,前鋒逼進中牟,先行拿下中牟。”前鋒自是遊擊將軍蔡權率領的三千騎卒。
“末將遵命!”隨着袑⒈暎髯噪x開官廳,前去點兵,衙堂中只剩下賈珩、咸寧公主以及夏侯瑩。
賈珩看向咸寧公主,面上的冷意漸漸散去,輕笑了下,說道:“殿下趕了半夜路,休息一會兒,咱們就出發。”
咸寧輕輕“嗯”了一聲,那張清冷、幽豔的臉蛋兒上有着幾分關切,問道:“先生也趕了半夜路,不歇息一會兒嗎?”
賈珩道:“我不累,這會兒去各部看看。”
“那我也不累。”咸寧公主輕聲道。
賈珩笑了笑,說道:“殿下都有黑眼圈兒了,還不累?好了,去歇息吧。”
說着,聲音低了幾分,笑道:“如果累瘦、累黑了,容妃娘娘非要怪罪我不可。”
咸寧公主被少年的話說的有些羞,點了點頭,道:“那先生我去歇息了。”
賈珩看向夏侯瑩道:“夏侯指揮保護好殿下。”
夏侯瑩應命稱是,然後護着咸寧公主去了後院廂房。
大軍在經過短暫的休整後,重又開始啓程,向着鄭縣進發。
……
……
開封府城,巡撫衙門
這座巡撫衙門修建的莊嚴、巍峨,五間正房闢成廳堂、前有儀門,中有花廳,此刻裏裏外外已經張掛起白色靈幡,在三月初的明媚春光中,隨風搖曳,發出沙沙之音。
高嶽已經命令手下支起靈棚,此刻屬下一千多兄弟全部披麻戴孝,旗幟染以縞素,一副愛哀慼悲傷的氛圍。
因爲高嶽麾下所部的屍身,都扔在汜水關前,此刻的弔唁,就只能以雲祭方式。
而周圍近萬倏埽紘鷶n在以巡撫衙門爲中心的長長街道上,胳膊上也多纏着白色布條,以示悼念。
可以說,如今的開封府城,城內白布已經爲聚集開封的倏芎蛠y民購置一空。
官廳大堂正中的高几上,排着密密麻麻的槐木牌位,其上黑漆油封塗,似是新制不久,桐漆金字赫然寫着魏嵩以及高嶽其他弟兄的名字。
高嶽身穿孝服,目光陰沉,面如鍋底,身後則侍立着黎自敏、賴海遠、衛伯川等一行母剐值堋�
而對面的一排排梨花木製靠背椅上,列坐着的開封府大大小小十幾夥勢力的頭目,其中以四家最爲矚目。
正是王思順,羅進忠,賀國盛,李延慶等四位當家。
“諸位兄弟,大敵當前,我等應該同舟共濟,合兵一處,共抗敵軍!”高嶽右手邊兒站着的衛伯川,身形魁梧,國字臉,此刻開口說道。
“對抗朝廷不假,可也不能讓我們都將手下的兄弟都歸高大當家整編到一起吧?”王思順面色澹漠,率先開口道。
這位有着順天王之稱的中年人,原是獵戶出身,三十出頭,着粗麻衣物,溝壑深深的面容,神情堅毅,目光兇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