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秦可卿笑靨似花,柔聲道:“那老太太,我吩咐人去喚着。”
說着,讓一旁的寶珠去喚妙玉。
不多一會兒,妙玉在丫鬟素素還有一個嬤嬤的陪同下,來到天香樓二樓,一身月白色鶴綃道袍,腰束着絲絛,秀髮梳成妙常髻,以一根碧紋簪定住,手拿拂塵,一身打扮非僧非道。
“貧尼見過老太太。”妙玉朝着賈母施了一禮,輕聲說道。
賈母笑道:“妙玉師父免禮,冒昧打擾妙玉師父清修。”
這時,丫鬟搬過一個繡墩讓妙玉住下。
妙玉雙掌合十說道:“老太太言重了,今日春和日麗,原想着出來走走。”
賈母面上笑意不由更爲繁盛,敘着話。
幾個人敘話間,忽而聽到一個嬤嬤從樓梯上快步而來,驚喜說道:“老太太,太太,珩大奶奶,宮裏天使過來了。”
此言一出,廳堂中的腥硕际倾读讼拢鎺Р唤猓R齊看向那嬤嬤。
鳳姐面色詫異,問道:“昨個兒天使不是纔來了一遭兒,今個兒怎麼又來着?”
“是啊,怎麼又?”邢夫人在一旁也難得開口問道。
賈母吩咐道:“鳳丫頭,你趕緊去看看怎麼回事兒?”
“老祖宗,我這就過去。”鳳姐從繡墩上起身,正要行去。
那嬤嬤笑道:“老太太,是宮裏賞賜了六十斤暹羅國進貢的茶葉給兩府,還有宮裏皇后娘娘賞賜珩大奶奶一些首飾,說是讓珩大奶奶給家裏的年輕姑娘戴。”
這話一出,天香樓中又驚又喜。
妙玉顰了顰秀眉,捏着佛珠,思忖着緣由。
“這昨個兒賜了寰勛鲆律眩駛�兒又賜着首飾。”鳳姐聞言,也笑了起來道:“這賞賜一撥又一撥的,都把人弄湖塗了。”
就在這時,那嬤嬤笑道:“聽說一併來的還有晉陽長公主家的小郡主,過來尋着大姑娘的。”
聽到晉陽長公主家的,秦可卿臉上笑意先是凝滯了下,然而……小郡主?
是長公主的女兒?
嗯,她那次去坤寧宮是見過那位小郡主,生的恬靜、溫柔,這過來做什麼。
寶釵也凝了凝眉,這位少女有一半心神留意在秦可卿臉上,見其神色變幻,心頭也泛起狐疑。
元春笑了笑,盈盈起得身來,欣喜道:“是嬋月,她也過來了?”
說着,看向一旁臉上帶着詫異的賈母,解釋道:“老祖宗,是長公主家的小郡主,我也去迎迎,說不得她知道賞賜是怎麼一回事兒。”
賈母笑着點了點頭,道:“去罷。”
說話間,元春與鳳姐離了天香樓。
第569章 黛玉:世間閨閣瓊英,何其之多?
寧國府,天香樓
清河郡主李嬋月隨着元春、鳳姐,在幾個女官、嬤嬤的簇擁下進得樓中,小郡主今天穿了一身粉紅底色對襟荷花裙裝,一頭柔順秀鬱的青絲梳着少女特有的帶着劉海兒的髮髻,清麗韶顏薄施粉黛,但恍若清水芙蓉,青春原就是最好的脂粉。
“大姐姐,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們家,這花園看着真是漂亮。”李嬋月臉上見着新奇之色,明眸四顧,環視着花園中種植的五顏六色的花卉,腳下一雙青底祥雲紋飾的繡花鞋,踩在一顆顆青色鵝卵石鋪就的石徑上。
元春挽着李嬋月的小手,珠圓玉潤的白膩臉蛋兒,語笑嫣然道:“小郡主第一次來,可能覺得新鮮,其實這園子沒有郡主家的大。”
對李嬋月所言的“你們家”,元春也沒什麼反駁,她與珩弟幾如夫妻,寧國府可不就是她家?
鳳姐則吩咐着嬤嬤,在後面抬着盛放各種金釵、首飾的搴校靡浑p嫵媚動人的丹鳳眼偷偷打量着清河郡主。
這位清河郡主,她還是第一次見着,身形嬌小玲瓏,眉眼安靜又不至冷清,比起前段時候那位同是天潢貴胃的咸寧公主,看着更要讓人心生親近一些。
說話間,元春已領着李嬋月進得天香樓閣樓。
“太太,奶奶,大姑娘領着人過來了。”幾個嬤嬤朝着裏間的賈母、秦可卿等人笑着通稟着。
賈母等腥酸咦拍咎蒗家敉ィ灰娫和熳爬顙仍碌男∈郑@過一架仕女圖繪的屏風,出現在腥嗣媲啊�
少女着粉紅裙裳,好似一株亭亭玉立,不蔓不枝的荷花。
腥硕际茄矍耙涣粒蛐】ぶ鳎娖涿佳埕d郁,一如瀟湘之水,楚楚動人。
探春低頭在黛玉耳邊輕笑道:“林姐姐,這小郡主看着倒是有些像姐姐的品格。”
黛玉星眸嗔白了探春一眼,芳心羞惱。
什麼都像她的品格。
“嬋月見過榮國太夫人。”李嬋月抬眸望着賈家的一泄媚铩⑾眿D兒,隨着元春朝着賈母盈盈福了一禮,聲音輕輕柔柔,酥酥糯糯,並沒有宗室貴女的傲氣。
寶釵秀眉蹙了蹙,白海棠花芯的臉上見着驚訝,這就是那位清河小郡主,看着倒挺文靜。
黛玉重又打量着那小姑娘,彎彎秀眉下的熠熠星眸,多是見着好奇之色,心湖中忽而生出一念。
世間閨閣瓊英,何其之多?
前有那位咸寧公主,後有這位嬋月郡主,怪不得古人常言,十步之內,必有芳草。
難怪他總是……想起來了,就到她那坐坐,想不起來,十天半月不見人影。
比起寶玉時常圍着黛玉轉,賈珩有時候忙忘了,真是一晾黛玉晾十天半個月,屬於那種完全看不見人影兒,用後世話說,「他不來找我,大概是死了吧」的既視感。
所以,黛玉不知古人還有言,芝蘭當道,不得不鋤。
湘雲歪着小腦袋,眨了眨杏仁的眸子,好奇地看向李嬋月。
“郡主快快請起。”賈母起得身來,似要伸手攙扶,笑了笑道:“自魏王封妃大典那天,有段兒時日沒見郡主了?不知長公主近日可好?”
儘管在逢年過節的典禮上見過晉陽長公主母女,可賈母與她們並不熟稔,也就是說不怎麼來往。
如今清河郡主親自登門拜訪,實是破天荒,頭一回。
不過想來也算累年世交,畢竟大丫頭跟着那位長公主身邊兒爲贊善女官,還有珩哥兒也時常過去。
“承蒙太夫人問候,孃親她最近一切安好,這幾天皇舅舅龍體有恙,太后掛念着,我就和孃親時常往宮裏去見太后。”李嬋月與賈母寒暄着,然後在元春的挽手下,坐到湘雲和黛玉近前,但烏珠流盼的眸子,將目光落在秦可卿臉上。
原本在宮中就和秦可卿見過,此刻四目相對,點了點頭。
元春轉過來,又輕聲介紹着寶釵和黛玉以及幾個姐妹,因爲釵黛兩人是客,就先從黛玉和寶釵介紹起來。
在賈家一喧L鶯燕燕、釵裙環抑校煊窈蛯氣O不管品貌氣質,還是神態舉止,都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出塵脫俗。
“見過小郡主。”黛玉柔聲說道。
李嬋月打量着黛玉,四目相對,喚了一聲道:“林妹妹好。”
眼前這位喚着黛玉的姑娘,眉眼鬱郁,眉尖若蹙,倒好似那古書上說的西施一樣。
寶釵此刻看向李嬋月,水潤杏眸清波微漾,失神了下。
此刻,心頭依稀有些不是滋味。
先是咸寧公主,現在又是清河郡主,不僅是賞賜一撥兒又一撥兒,連外面的宗室貴女也是一撥兒接着一撥兒的。
幸在他早早成了親,這些公主、郡主,再怎麼着也不會進得家中,否則還能做他的妾室不成?
念及此處,寶釵抿了抿櫻脣,心底輕輕舒了一口氣。
“這位是薛妹妹,她年歲應該要比你大一些。”元春這時介紹着寶釵說道。
“薛姐姐好。”李嬋月看着對面雪膚玉顏,肌骨瑩潤的少女,誇讚道:“姐姐生的真白,好似雪堆的一樣,看着也舉止嫺雅。”
其實心裏想說,比起她舅母也差不多少,都是雪美人。
寶釵聞言,豐潤白膩的臉頰紅暈爬起,湝笑道:“郡主過譽了,郡主纔是鸞鳳之姿,貴女氣度。”
見着兩個人敘話,薛姨媽心底欣喜不勝。
這既是公主,又是郡主,和她家姑娘姐妹相稱,將來也能多着一些照顧。
此刻,王夫人捏緊了佛珠,緊緊盯着着李嬋月,真是越看是越喜歡。
這小郡主看着文文靜靜,一看就是個知書達禮的,她幾次去宮裏瞧見都覺得喜歡,如是許給寶玉……
念及此處,不由想起那位晉陽長公主,那天理國公家和鎮國公家的兩個老妖婆碎嘴,她還幫着她們家說話,現在她家大姑娘在她身旁辦事,如是大姑娘從中撮合,再讓那位珩大爺勸勸,未嘗不能成就一段好姻緣。
李嬋月與寶釵敘了話,轉而打量着探春,對上那雙湛然有神的清眸,輕聲道:“小賈先生時常提及妹妹,說他有個好妹妹,幫着他的忙,想來就是探春妹妹了吧。”
探春輕笑道:“只是幫着珩哥哥做一些瑣碎之事,當不得郡主讚譽,珩哥哥出征前,我見着了咸寧殿下,那才真是英姿颯爽,巾幗英雄。”
然後,李嬋月又在元春的引薦下,見着邢岫煙,迎春、惜春等幾個姐妹,還有秦可卿、李紈、鳳姐、薛姨媽、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甚至妙玉也雙掌合十,與李嬋月見禮,一一見過。
也得虧是李嬋月在歷年的宮廷宴會中,練出了認人記人的本事,否則單單認識一圈兒下來,頭都大了起來。
見李嬋月與家中女卷都簡單認識過,賈母笑問道:“郡主,這次宮裏賞賜是什麼章程,昨個兒剛剛賞賜了寰劊駛�兒又賞賜着茶葉和首飾?”
此言一出,腥艘捕纪A苏f笑,疑惑不解地看向李嬋月。
她們原也想着知道賞賜的的緣由,宮裏怎麼賞賜一撥兒,又一撥兒。
李嬋月輕聲道:“昨個兒是因着小賈先生到了洛陽,聽說追繳了三百多萬石糧秣,這一下子就解決了河南戡亂撫民所需的米糧,後續都不用朝廷再往河南撥付米糧了,今個兒則是……”
說着,故意頓了下,留意着腥说拿娌勘砬樽兓�
秦可卿忍不住問道:“小郡主,今個兒是什麼?”
寶釵秀眉凝起,緊緊盯向李嬋月。
在賈母右手邊兒坐着的妙玉,清眸閃了閃,同樣帶着關切之色。
小郡主李嬋月將在場中人的目光大致收入眼底,心頭略有些失望,單從這些神情,倒也看不出端倪。
因爲都是期待和欣喜的神色,不論是年輕姑娘還是梳着婦人髮髻的年輕媳婦兒,甚至是賈母、薛姨媽。
這還要怎麼甄別,辨認?
嗯,元春大姐姐的孃親,目光倒是不怎麼在意,甚至還有着幾分不易覺察的輕蔑。
“是小賈先生提前派了騎兵在汜水關,剿滅了三千偷襲的騎寇,逡赂辉鐑壕退蛠砹私輬螅讘鸶娼荨!毙】ぶ骼顙仍虑謇涞穆曇繇懫稹�
後面的話雖沒有多說,但在場之人也明白過來。
首戰告捷!
怪不得宮裏又是賞賜茶葉,又是賞賜首飾的。
還有先前追繳了三百多萬石米糧,宮裏豈不龍顏大悅,賞賜頻頻?
探春英媚玉容上喜色流溢,聲音有着獨屬於豆蔻年華少女的嬌俏和婉轉:“老祖宗,嫂子,三百萬石米糧,戰後安撫也就有了米糧,不用朝廷千里輸撸F在三千倏苡直粴灉缫豢眨幽现畞y平定之期不遠了。”
“探春妹妹好見識,皇舅舅也是這般說的。”李嬋月妙目熠熠地看向探春,看着英氣的少女,心道,果然被小賈先生提及,這是他的女僉書,不僅人生的如姐姐一般英氣,連見識也非尋常閨閣女孩兒可比。
秦可卿輕輕鬆了一口氣,面上的憂色也緩緩散去許多。
尤二姐攥緊手帕的玉手,輕輕鬆了下來,嬌豔、靜美的眉眼稍稍抬起,似有幾分楚楚動人之意,待轉頭看向自家妹妹,卻見三姐已是面似桃花,媚眼如絲。
尤二姐凝了凝秀眉,心頭生出一股羞惱,伸手掐了掐突然發騷的自家妹妹,示意周圍還有人呢。
尤三姐轉過盈盈美眸,看向尤二姐,柔波點點的目光,欣喜之意不減。
她那捲隋唐話本已經寫完了,他當初承諾給她的事兒,等凱旋之後一定要給她兌現,不然她就要自取……
鳳姐豔麗的少婦臉上浮起澹澹笑意,說道:“弟妹,我就說吧,珩兄弟他不會有什麼事兒不說,還能打個大勝仗,你這幾天偏偏還擔心的跟什麼似的。”這幾天,她都和可卿睡在一個屋裏,陪着說話說到深夜。
賈母笑道:“珩哥兒他哪一次不是這樣?這趟回來,說不得又能再封着爵位,咱們賈家可是一門兩國公,珩哥兒他這般年輕,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年不滿二十的京營節度副使,只要一直打勝仗,將來爵位升到武侯、國公,指日可待。
寶釵輕輕抿了抿瑩潤飽滿的櫻脣,心底暗暗爲賈珩唸了聲佛號,只是當聽到賈母所言爵位。
如是立着功,請求着賜婚……
嗯,她怎麼又想着這樁事兒?
現在的他,如果有了功勞,應該緊要升着爵位纔是的,她以後和姐妹住在園子裏,不急着過門。
正自心神不定之時,卻見一雙柔媚流波的眸子投將過來,帶着幾分如水的溫柔。
正是秦可卿的目光。
妙玉明眸閃了閃,藏在道袍中攥緊佛珠的手微微一鬆,暗暗誦着無量壽佛經,卻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他能一切平安就好。
邢夫人面色微頓,瞧了一眼自家侄女,安靜柔婉的模樣。
此刻,邢岫煙一身嫣紅底子溓嗾壑τ裉m刺繡圓領袍白色交領,下着水紅長裙,豔而不媚,明麗動人,臉上也見着一絲澹澹的笑意,似是爲天香樓中的氣氛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