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44章

作者:林悦南兮

  宋皇后一邊輕步跟上,一邊柔聲說道:“陛下剛剛纔恢復一些元氣,最近還是好好調養身子當是,也不要太爲這些事兒惱怒了,子玉離京前還說着,陛下還是要保重龍體,這些都是小事。”

  “怎麼可能不操勞?”崇平帝面色嘆了一口氣,一邊兒淨手,一邊兒說道:“倏芤蝗談荽笠蝗眨薜≌@兩天,積壓了不少奏疏,有一些倒不當緊,可北面李閣老的奏疏,關於北疆的事兒,需要錢糧、甲械,還有軍將人事命令,這些內閣和軍機處都等着批覆。”

  宋皇后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給崇平帝盛着紅棗糯米粥,這是太醫開的給崇平帝補益血氣的膳方。

  “聖上,如是事情不太重要,讓內閣和軍機處處置就是了,陛下最近還是調養身子,等河南那邊兒事了,子玉回來,再作計較不遲吧。”宋皇后想了想,臉上掛着湝笑意,輕聲勸道。

  她這幾日已有發現,如果提及賈子玉,自家丈夫就會煩躁盡去,變得心平氣和。

  念及此處,心思也不由有些複雜,這等寵信,就連然兒都多有不如。

  聽宋皇后提及賈珩,崇平帝神色果然變得和緩,溫聲道:“子玉回來,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河南的亂子沒有兩三個月,是徹底安定不下來的,好在戰後安撫百姓,倒不用朝廷往河南輸送錢糧,子玉若在軍機處,幫着出謩澆撸边厓旱氖聝海抟材苁⌒牟簧佟!�

  經過這次病倒,他已決定將一些瑣碎事務丟給內閣和軍機處,否則,真的累出一些問題,如何甘心。

  可朝堂軍機輔臣,多是袖手空談、不通兵事,如是再出了先前河南那樣貽誤戰機的事,還讓子玉給他們兜底沒,只怕有塌天之禍。

  宋皇后纖纖玉手捏着湯匙,柔聲道:“陛下放心,想來以子玉之能,捷音也會很快傳來。”

  就在這時,殿外內監尖銳的聲音響起:“陛下,娘娘,容妃娘娘和晉陽長公主攜八皇子、清河郡主來探望陛下。”

  原來,崇平帝剛剛好一點兒就開始往大明宮跑,此事爲馮太后所知,就在剛剛容妃和晉陽長公主赴長樂宮請安時,讓兩人去勸勸崇平帝。

  崇平帝放下手中的快子,抬眸望去。

  說話間,端容貴妃領着八皇子,晉陽長公主陳荔與李嬋月一同進入偏殿東暖閣。

  “陛下,姐姐。”端容貴妃領着一旁的八皇子陳澤近前見禮。

  陳澤朝着崇平帝喚了一聲:“兒臣見過父皇,母后。”

  “皇兄,皇嫂,怎麼這時候才喫着早飯?”晉陽長公主拉着李嬋月的小手,問候說道。

  麗人今日着一身溂t色宮裳衣裙,纖腰高束,峨髻如雲,只是往日華貴雍美的精緻妝容在今天就畫的滃#贿^仍難掩妍美修麗的容儀,此刻狹長清亮的鳳眸中帶着幾分關切之色。

  李嬋月喚了一聲皇舅舅和舅媽,眉眼鬱郁,儀態嫺靜。

  腥艘姸Y罷,在戴權和幾個內監搬來的繡墩上落座下來。

  “皇兄,這才歇了幾天,怎麼又來大明宮看着奏疏,又是廢寢忘食的,也得注意歇息纔是。”晉陽長公主黛眉蹙起,清聲說着,轉而看向宋皇后道:“皇嫂怎麼也不勸勸?”

  “我剛纔還說呢,剛好了一些,偏偏又,唉……”宋皇后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個晉陽……難道她沒有勸着嗎?可陛下不聽不說,有時候冷下臉,她又能怎麼辦?

  這時,陳澤揚起白淨小臉,拉過崇平帝的胳膊,脆生生說道:“父皇保重身子,好好將養纔是。”

  在幼子面前,崇平帝目光明顯溫煦幾分,道:“父皇的身子,父皇心頭有數。”

  端容貴妃柳眉蹙起,道:“澤兒過來,你父皇還用着早膳。”

  “是,母妃。”陳澤輕聲應着,然後來到端容貴妃身旁。

  “皇兄,臣妹聽說河南賈子玉那邊兒,昨日傳了喜迅,不知是怎麼說的?”晉陽長公主看向崇平帝,關切說道。

  崇平帝也沒有隱瞞,語氣見着幾絲不易覺察的輕快,道:“今晨從通政司送來的急遞奏疏,詳細陳述鄭衛兩藩的事兒,子玉追繳了拖欠稅糧,河南平亂的米糧這下是不缺了,下一步就等着他爲朕訓練的幾萬京營大軍,此去能夠剿滅倏芰恕!�

  晉陽長公主聞言,鳳眸微垂之間,心頭閃過一絲思索。

  果然如此,她說昨天皇兄怎麼賞賜着寧榮兩府東西,原來是河南那邊兒傳來的好信兒。

  李嬋月聞言,目光恍忽了下,韶顏稚齒的清麗臉頰上浮起幽思。

  也不知他和表姐……現在怎麼樣了。

  自從那天那人說要帶着表姐前往河南平亂,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煩躁情緒在她心頭揮之不去……這幾天,反正就很煩。

  多半是表姐不在家裏,她一個人有些無聊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如今有了米糧,難處也就解了一半。”晉陽長公主輕聲說着,勸慰道:“皇兄應該放寬心纔是,好了,臣妹也不說這些了,皇兄還是先喫飯纔是。”

  崇平帝道:“河南的亂子還好說,有子玉過去,現在是北邊兒,事務繁多,還有朝堂的事兒,到處都在伸手要錢糧,你在內務府也要多上點心。”

  晉陽長公主輕聲道:“最近,府庫糧秣、金銀倒是充盈。”

  崇平帝點了點頭,也不再繼續說着什麼。

  府庫這東西,從來沒有充盈一說,只有多多益善,衛鄭兩藩身爲宗室,如今國家有難,處處用銀,也該爲國家盡一份力纔是。

  崇平帝這邊兒用飯,其他人則說着話。

  待崇平帝也用了早膳,剛剛準備起身前往含元殿召見廷臣。

  這時,忽而見着一個內監在殿外徘迴,不敢進來,皺了皺眉。

  戴權見狀,連忙前去問詢,過了會兒,折身而返,道:“陛下,逡赂蛠淼馁Z子玉的飛鴿傳書。”

第567章 崇平帝:朕何時說過汜水關陷入偈郑�

  大明宮

  崇平帝聞言,目光緊緊盯着戴權,原本凜肅、鐵青的臉色,不由現出陣陣期待。

  這時候送來奏報,還是用飛鴿傳書,想來應不是什麼壞消息。

  殿中腥艘矊⒁坏赖阑蚯謇洹⒒蛎髅牡哪抗馔度ィ⒆糯鳈嗍种械墓{紙。

  戴權躬身遞給崇平帝,汲取着以往的教訓,他現在是拆都不敢拆,反而解釋道:“這是逡赂苷櫵舅蛠淼模瑥男砒澤暇幾g而來,後續詳細軍報,還在急遞路上。”

  信鴿承載信息量有限,哪怕不是用着一隻信鴿,甚至在賈珩的主導下,還特別用了類似密碼本的方式,可也不能詳細記載,只能粗略說明。

  崇平帝接過箋紙,展開而視,先是粗略閱覽一遍,這位帝王看慣奏疏,原就善於提取關鍵信息,一下就找到重要文字,面色因爲激動而變得潮紅,振奮道:“京營大軍於汜水關殲滅倏苋В∽佑癫渴鸬卯敚墓獾葘⑿^勇殺敵,首戰告捷!”

  宋皇后聞言,喜道:“陛下,河南那邊兒打勝了?”

  “首戰告捷!說來也是倏芤曃抑袠腥鐭o物,仍想故技重施,試圖出其不意地佔據關城險隘以偷襲洛陽,卻爲京營早已有備的三千鐵騎以逸待勞,伏擊之下,倏苷蹞p七八成。”崇平帝面色振奮,重新逐字閱讀,聲音難掩激盪。

  只是說到出其不意時,心頭閃過一念,如果滿朝文武真被那封假捷報所騙,那麼現在……

  嗯,好在沒有如果!

  “這般快?”宋皇后聲音因爲驚喜,酥糯中帶着幾分婉轉,姝美雪顏上見着喜色流溢。

  崇平帝道:“兵貴神速,也是子玉部署得當,早就以輕騎馳援。”

  昨日奏報還剛至洛陽,爲米糧饋給追繳鄭衛兩藩,這才一天功夫,捷音傳來。

  如此雷厲風行,在這位天子的心頭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震動。

  因爲這比較符合人性,人性就是急功近利,重視短期利益而不注重長遠利益。

  而賈珩先前也是考慮到天子的焦慮心態,就沒有壓着軍報等着後續再發,而是第一時間遞送而來,給天子喫一顆定心丸。

  腥寺劼牫缙降劢庹f,對視一眼,都是面帶驚喜,眼眉上揚,心情輕快起來。

  戴權暗暗鬆了一口氣。

  自河南變亂,陛下急火攻心,吐血暈倒,後宮就恍若從百花盛開的春天倒回了萬物肅殺的冬天。

  崇平帝說着,遞給宋皇后,欣然說道:“梓潼,你也看看。”

  京營經過整頓,原就今非昔比,只要一至河南,不說馬到成功,有這般戰力也不足爲奇。

  河南都司官軍不敵倏軘登ПR,甚至釀成慘敗,而京營一出,就剿滅了倏苋ПR,雖有種種其他緣由,可也足以說明京營強兵已成!

  這纔是他心生悅然之故,整軍經武,成效卓着!

  宋皇后伸出纖纖柔荑,接過箋紙,因爲微微低下螓首,小巧的耳垂上佩戴的耳環,小串兒簪花流蘇輕輕晃動了下,蹭着耳際旁幾縷打着卷兒的秀髮,彎彎秀眉下,美眸目光盈盈地落在箋紙閱覽着,那張白膩如雪、不施粉黛的臉蛋兒,這兩天因爲崇平帝吐血暈倒而形成的憔悴和擔憂漸漸消散,桃紅嫣然,花樹堆雪,輕笑道:“陛下,真是首戰告捷了呢。”

  說着,遞給一旁的端容貴妃。

  端容貴妃那張清麗、幽豔的容顏上,同樣見着驚訝之色,接過箋紙,看向其上文字,少頃,輕聲道:“戰報上說,倏芤还差I了四千人前往開封,現在被殲滅了大約三千,那開封府還有一千,嗯,這還有其他幾家的倏埽俊�

  崇平帝面上笑意澹了一些,沉聲道:“開封還有五六萬人,不過多是沒什麼戰力的普通老百姓,真正的倏芤簿腿f把人,這些原本分屬不同匪首統領,等子玉大軍一到,彼等即刻化爲齏粉!收復開封府也只在旦夕之間。”

  汜水關一戰,明顯給這位天子了不少自信,起碼京營的戰力,已經向太宗時期的水平恢復。

  事實上,封建王朝的軍隊,只要認真整頓,因爲底蘊緣故都會煥發出新的戰力,起碼打組織性和紀律性欠缺的匪寇不在話下。

  不過,崇平帝想起五六萬百姓附逆,心頭仍有幾分沉重。

  向使百姓有一口飯喫,也不至於附逆造反,而且這些百姓怎麼處置,也是個問題,還需等子玉那邊兒的奏疏。

  “皇兄,先前賈子玉不是說要張網圍剿嗎?此舉是否會影響到先前佈置。”晉陽長公主秀眉微蹙,丹脣輕啓,輕聲問道。

  因爲賈珩與晉陽長公主先前提及此事,故而這位麗人一下子就把握到關鍵。

  崇平帝道:“此事,子玉在奏疏中也有所解釋,已經重新做出針對佈置,儘量全剿倏埽苑榔湓俅闻d風作浪。”

  “既是有着佈置就好。”晉陽長公主點了點螓首,然後從端容貴妃手中接過箋紙,低頭閱看,然後遞給一旁的小郡主李嬋月。

  “這裏面怎麼沒有提着表姐?”李嬋月翻看完,問道。

  端容貴妃臉上喜色凝滯了下,輕聲道:“咸寧她昨個兒還在洛陽城,沒去汜水關。”

  李嬋月“哦”了一聲,將箋紙隨手給了一旁的八皇子陳澤。

  八皇子陳澤也接過箋紙,認真看着,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宋皇后轉頭看向崇平帝,柔聲道:“陛下現在也能不用再爲河南的事兒憂心忡忡了。”

  崇平帝這次難得沒有反駁,道:“後續安撫的米糧也齊備,剩下的就是等子玉收復河南相關府縣。”

  “臣妾覺得應該也要不了多久,以子玉的能爲,應該很快就會傳來捷音。”宋皇后寬慰着崇平帝,心頭也不由想起那少年那天所言,果如其言,河南變亂,可從容彈壓,只是那天……

  端容貴妃勸說道:“陛下,萬勿再憂思過度了。”

  崇平帝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下來。

  這時候,戴權躬身近前,稟告道:“陛下,幾位閣臣還有軍機處的施大人,已經在含元殿候着了。”

  “朕這就先去前殿。”崇平帝起得身,面色重又恢復澹漠。

  先前要處置前些日子無事生非、暗懷奸心的御史,懲治科道言官,朝野還有反對之音,如今這前後兩封軍報一出,彼等還有何話說?

  等着他們籌措糧秣?

  河南十年九災,就沒有一個敢於向衛鄭兩藩追繳欠稅糧,爲何?

  擔心得罪兩藩!

  等着他們領兵出征平亂,等倏艽蛄寺尻枺麄儾湃鐗舫跣眩吵臭[鬧一番,說不得都打到長安城下了。

  不僅是科道御史,軍機處也要在今日嚴加整飭。

  崇平帝剛走向門口,腳下一頓,轉眸看向戴權,吩咐道:“將年前暹羅國進貢的綠茶葉,給榮寧二府各送上三十斤。”

  “奴婢遵旨。”戴權臉上也見着笑意,應命說道。

  說着,崇平帝轉頭看向宋皇后,目光溫和道:“梓潼,你也幫着賞賈家點兒什麼。”

  宋皇后笑意嫣然說道:“尚衣局的阮司制她們,用着年前進貢的珍珠還有翡翠,做了一批好首飾,聽說賈家姐妹多,臣妾等會兒就揀選一些,賞賜給她們家年輕女孩子戴着。”

  “後宮的事兒,梓潼你拿主意就好。”崇平帝在戴權等內監的簇擁下,前往含元殿軍機輔臣。

  待崇平帝離去,宋皇后一邊吩咐着女官收拾着碗快杯碟,一邊看向怔怔出神的端容貴妃,勸說道:“妹妹也不要太擔心了,止兒她此行不僅有子玉保護着,還有夏侯瑩以及逡赂氖绦l,不會出什麼事兒的。”

  李嬋月柔聲道:“舅媽,小賈先生是個謹細的,他定不會讓表姐如尋常兵丁那樣上陣廝殺的。”

  相比不怎麼待見晉陽長公主,端容貴妃倒喜歡李嬋月的安靜性子,最近常常喚着李嬋月進宮一同說話。

  端容貴妃春山黛眉下的明眸,憂色寸寸而覆,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姐姐,我沒有在擔心止兒了,是四弟,他現在也沒有消息傳來,他們一家也不知怎麼樣了。”

  提及四弟宋暄,宋皇后雪膚玉顏上原本的輕快之色也被愁容取代,軟聲道:“四弟他吉人自有天相,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晉陽長公主輕聲道:“先前,賈子玉不是說已經派逡赂ケWo着,這兩天應該也有消息傳來了,不過,我想着應沒什麼事兒,皇嫂和容妃娘娘也不要太擔憂了。”

  李嬋月也寬慰道:“舅媽,小賈先生既然很早有着準備,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兒的,記得十多天前就派着人去開封府。”

  晉陽長公主看了一眼自家女兒,凝了凝眸,嬋月現在怎麼句句不離小賈先生?

  不是,僅僅兩句不離而已。

  李嬋月柔聲道:“媽,小賈先生的大姐姐上次說,讓我有空了去府上做客,我想這兩天過去坐坐?”

  晉陽長公主:“???”

  元春大姐姐就元春大姐姐,用得着字字不離他?

  “她們家女孩子多一些,你跟着去做做客也好,也熱鬧一些。”晉陽長公主輕聲說道。

  先讓女兒過去跟着她們家的姐妹探探風,等有一天,她再過去,也就……水到渠成了。

  念及那人,晉陽長公主抬起螓首,眺望遠處,心底也湧出一股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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