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45章

作者:林悦南兮

  當初走的急,連一聲道別也沒有,只能等他回來,再做相迎了。

  ……

  ……

  含元殿

  此刻,內閣閣臣並軍機全班司員,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及右副都御史,皆在殿中等候着崇平帝。

  軍機處隊列中,後軍都督僉事石光珠臉色難看,目光明晦閃爍。

  前軍都督同知柳芳,臉色澹漠,目光陰沉不定。

  東平郡王世子穆勝,濃眉之下的虎目中,也見着幾分凝重。

  不知天子召見他們,議着何事。

  昨日,一等伯牛繼宗家被奪其爵位,夷滅三族,對柳芳、石光珠等人而言,心頭震懼莫名。

  其實,對崇平帝而言,今日除卻議着科道清流的整飭事宜,主要還是邊務。

  李瓚到了北平後,第一件事是催餉,第二件事兒就是對原有軍士進行裁弱補強,重新募訓燕趙之士,所謂裁汰也不是不管,而是在河北一線展開軍屯,於是向中樞索要糧種、農具的奏疏遞送過來。

  “陛下駕到!”

  隨着外間內監傳來的喚聲,崇平帝進入殿中。

  “微臣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以楊國昌爲首的內閣閣臣,和以軍機大臣施傑爲首的軍機全班,行大禮拜見。

  崇平帝端坐在御椅上,看着下方跪下的十幾名軍機輔臣,道:“諸卿平身。”

  “臣,謝聖上。”谐计鸬蒙韥恚笆种x恩。

  崇平帝道:“剛剛,賈子玉飛鴿傳書,汜水關遇偈赘邘[來襲,打算攻破汜水關,奔襲洛陽。”

  此言一出,下方谐贾溔灰黄档溃崴P失守,怪不得天子臉色難看。

  兵部左侍郎施傑臉上見着凝重,兵部官員如石澍、杭敏以及兩位兵部主事,也愁眉不展。

  楊國昌面色漠然,倒看不出喜怒。

  韓癀眉頭緊皺,心頭生出幾分疑惑,汜水關怎麼丟了?賈子玉不是提前派了兵馬?

  柳芳此刻心頭狂喜,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面色悲慼,抱着象牙玉笏,以自己都覺得洪亮如鐘的聲音,說道:“聖上,汜水關一失,倏軇荼毓鼟洞筌姽ヒu洛陽,聖上,臣願領一營京營兵馬,奔赴河南,馳援賈子玉。”

  這是他唯一想到彌補那日對賈珩攻訐的錯漏,在諸省兵務悉決于軍機處的體制下,如果他離開軍機處,他這個前軍都督同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後軍都督僉事石光珠面色一凜,出班而奏道:“聖上,微臣也願往洛陽,剿殺倏堋!�

  金孝昱拱手說道:“聖上,臣也願往。”

  忠靖侯史鼎眉頭緊鎖,覺得此事有些不存常,將抬起的腳又放將下來。

  幾人等着出征,分明是想借此插手京營兵權。

  就在這時,崇平帝目光逡巡過幾人,沉聲道:“朕何時說過汜水關陷入敵手?”

  柳芳、石光珠、金孝昱:“……”

  還真是,天子剛纔好像還真沒說失守。

  可爲什麼他們會生出汜水關失守的想法。

  石光珠凝了凝眸,瞥了一眼柳芳,是了,他剛剛被柳家兄弟誤導了。

  “人云亦云,聽風是雨!”崇平帝面色陰雲密佈,冷哼一聲。

  這就是他的軍機處,與聞樞密、預知機務的軍機輔臣。

  如今看來,是因爲有賈子玉纔有軍機處,沒有賈子玉,軍機處與當初尸位素餐的五軍都督府也沒有什麼兩樣。

  如果不是年前,他用了賈子玉整軍,此刻再以京營剿寇,無疑雪上加霜!

  不過,當初讓幾人進軍機處,原就想着“拆廟搬菩薩”,藉此架空五軍都督府,如今京營兵權已爲他這天子所掌控,對軍機處也可稍加調整了。

  三人臉色一變,心頭有股不好的預感。

  而楊國昌和韓癀等人都是驚訝地看向崇平帝。

  沒有失陷,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都是下意識將“人云亦云,聽風是雨”的聖訓拋在腦後,其實崇平帝還是在暗戳戳指着魏王封妃大典時候,文武百官都跟着附和的事兒。

  崇平帝面色平靜,轉而看向一谐聊徽Z的閣臣,道:“子玉提前佈置騎卒在汜水關以逸待勞,敵寇輕敵冒進,騎卒奔襲,爲官軍大敗,幾乎全殲三千來敵!”

  此言一出,含元殿中頓時陷入短暫的安靜。

  韓癀首先打破沉默,慨然道:“首戰告捷,一戰殲敵三千騎卒,這後面的仗就好打了。”

  施傑面色振奮,朗聲道:“韓閣老所言甚是,倏茈m然聲勢浩大,但其實兵馬精銳也就幾千人,正是這幾千人,才攻府破縣,長驅直入,一旦剿滅主力,餘下附逆倏埽虝r間內就容易清剿。”

  施傑身後的兵部武選清吏司郎中杭敏,也點了點頭道:“聖上,據微臣所知,原本高嶽所部有三四千偃耍v河南都司不及細察,或許倏苡凶潘奈迩耍缃褚步藴缫淮蟀耄Z大人此行共派四萬精騎,幾乎是我大漢京營的七八成騎卒,以強擊弱,倏芷茰缰皇菚r間問題!所難之處,在於鎮撫貧苦百姓,將裹挾從俚陌傩找曌髅褡兲幹茫窃旆矗贿^,如今賑濟糧秣,聽說賈大人已有預備,臣以爲平復河南之亂,確在旦夕之間。”

  可以說,在場中人,這位武選清吏司郎中從來就沒有擔心過朝廷是否會取勝,因爲京營前後派了八萬步騎。

  至於騎卒,更是調撥了八成,當然都是輕騎,如此兵力再不贏,反而奇怪。

  崇平帝道:“糧秣問題,賈子玉提前解決,不用中樞操心,至於開封府還有裹挾百姓,仍在五六萬校⒉豢墒韬龃笠狻!�

  谐悸勓裕B忙拱手稱是。

  柳芳、金孝昱三人則臉色陰沉,倍感窩囊。

  史鼎卻拱手道:“聖上,河南方面雖有軍需糧秣供應充足,但都司兵馬不整,亟需校練,臣在軍機處於籌畫無計,還望聖上允准臣前往河南助賈子玉一臂之力!”

  他一個武侯,與一幫小輩窩在軍機處,也沒有什麼意趣可言,如果去河南,如果立下功勞,說不得就能出鎮地方,爲一省大員。

  崇平帝目光落在史鼎身上,沉吟片刻,道:“賈子玉先前在奏疏上倒未說需得朝廷揀派人手相助,況且,如今軍機處尚有不少事務需得史卿。”

  這史鼎才具尚可,只是與南安、北靜兩家還有些夾纏不清,等徵詢子玉之意後,將其調入五軍都督府接替柳芳職位,制衡南安、北靜兩王,至於柳芳,無才無德,回家待着,省的貽誤軍機。

  如果不是擔心太過刺激正在邊關整軍的南安、北靜兩王,他對五軍都督府也會有所調整。

  史鼎心頭雖有些失望,但只能拱手遵旨。

  崇平帝道:“昨日大理寺卿王恕上疏,勸戒朕制怒,並對雲南道御史龔延明不可因言而罪,許卿,你怎麼看?”

  說着,就看向老神在在的許廬。

  方纔,在崇平帝提及汜水關之事時,這位許大人是少有的幾位面無異色,不爲所動的官員。

  許廬皺了皺眉,朗聲道:“聖上,臣以爲龔延明雖有罪,但罪不至下獄,縱是下獄,也當以他罪責問,而非風言奏事。”

  御史原有風聞奏事之權,說白了,就是隨意彈劾,許廬先前勸着幾位彈劾賈珩的御史,如今又規勸着崇平帝。

  “妄議軍機,妖言惑校y道不是罪名?”崇平帝沉聲打斷着,又道:“如說因言而罪,軍機大臣賈珩只是對局勢推演,龔延明以其言而羅織罪名,大造誅心之論,因私隙而害軍務,難道不該罪之?”

  說着,勐然將一雙冷眸看向楊國昌,勐然問道:“楊閣老,你以爲如何?”

  楊國昌此刻心頭一驚,後背幾乎被汗水溼透,情知是在敲打着自己,蒼聲道:“聖上,老臣以爲徇常例,言官若有攀誣,或貶或流。”

  這其實也是常例,皇帝貶謫御史比如貶到某個偏遠地方做知縣,再低微一些,可能是做教諭等低品官,再狠一些是某個地方做驛丞。

  崇平帝聞聽此言,這才收回具有壓迫性的實質目光,轉而問向趙默,道:“趙卿爲刑部尚書,以爲楊卿此言然否?”

  此刻,趙默面色頓了頓,心頭同樣一凜,遲疑片刻,拱手道:“臣以爲楊閣老所言在理。”

  崇平帝說完,看了一眼韓癀,卻沒有去問,而是道:“楊卿,趙卿,擬旨,將雲南道御史龔延明,廷杖四十,謫戍廣西,永不敘用。”

  此言一出,楊國昌心頭一涼。

  謫戍廣西,永不敘用。

  韓癀面色微變,心頭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他說方纔怎麼不問他,原本這種事兒就不好說,因爲容易得罪科道清流。

  而天子偏偏以楊國昌和趙默兩位曾攻訐過賈子玉的閣臣擬旨。

  這是……殺人還要誅心!

  只是,六科會不會起了逆反心理,再行封駁呢?

  韓癀心頭不由生出一股隱憂。

  “臣遵旨。”楊國昌和趙默面色難看,拱手應是。

  崇平帝轉而看向左都御史許廬,問道:“許卿,都察院要藉此次京察,整肅吏治,糾彈不法。”

  許廬拱手道:“聖上,微臣已對都察院御史功績考覈而畢,相關應貶謫名單條目,俱陳奏疏,龔延明原在被貶之列。”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許卿,這倒是和朕想在一塊兒了。”

  許廬面色一整,拱手道:“據微臣最近查知,雲南道御史龔延明與幾位御史,原有貪贓枉法等受賄罪行,如按漢律當罷官流放,臣以爲可集三法司斷讞,以律令而斷一干御史罪行。”

  其實,這仍是在勸諫崇平帝,甚至有幾分剛而犯上的意味。

  因爲拂了崇平帝的面子,但其實維護的是堂皇律法和崇平帝的威信,也不是在救龔延明,而是要名正言順地拿捕、斷讞,真正使其不得翻身!

  某種程度上側面維護着賈珩的聲名,不至淪落到佞幸之臣的地步。

  因爲言官原就風言奏事,在場的哪個閣臣,沒有被罵的狗血淋頭?有的置之一笑,有的會在別的事情上報復,但少有天子親自下場,因爲上了某個奏疏,重懲某個御史。

  這是權閹、權臣纔會做的事兒,比如劉瑾、嚴嵩。

  韓癀面色微肅,心頭鬆了一口氣,科道言官因貪贓枉法而坐罪免官,如是一來,科道警然,由此人司掌憲司,他心悅辗�

  趙默同樣偷偷瞥了一眼許廬。

  許德清,正人也,這是維護了他們這些閣臣的體面。

  楊國昌心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崇平帝面色變幻,壓下心頭的一絲複雜,默然片刻,轉眸看向楊國昌和趙默,道:“楊卿、趙卿,待下朝後,由都察院彙總龔延明罪名,詳查其罪,嚴懲不貸!”

  貪贓受賄是比因言獲罪好聽,否則就是爲這些御史揚名,不定某天又晃盪回朝堂,永不敘用,有時候也不好使。

  前明,“徐階小人,永不敘用”的故事,可謂前車之鑑,而貪贓受賄、降罪嚴懲,這就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地。

  許廬見天子退步,拱手深深一拜,道:“聖上聖明。”

  天子還是他心中願意效忠的雍王,那怕對賈子玉寵幸尤甚,也不至敗壞法度。

第568章 鳳姐:這賞賜一撥又一撥的,都把人弄糊塗了

  大明宮,含元殿

  隨着崇平帝首肯了許廬的提議,關於科道清流的整飭算是告一段落,而後又議着北平的疆務,最終分派了任務,由內閣會同軍機處對在北疆戍守的李瓚予以軍需供應。

  待議事而畢,崇平帝先讓領了旨意的內閣以及都察院的許廬等人離了殿中,而後看向軍機處的幾人,目光落在一等子柳芳和西寧郡王世子金孝昱身上。

  “柳卿。”崇平帝忽而開口問道。

  柳芳拱手道:“臣在。”

  崇平帝沉吟道:“北平府的難處,內閣方纔都議着,你也聽到了,如今北平帥司在軍需糧秣、兵甲器械上多有貴乏,朕決議派柳卿你爲督辦欽使,前往北平府,全權負責督辦軍需糧秣支應事宜。”

  對柳芳職位的調整,畢竟沒有什麼大的過失,就不能操之過急,如今先行從軍機處打發出去派到北平,趁機除前軍都督同知之職,然後逐漸奪其軍機司員之職。

  軍機處,原就該有進有出。

  柳芳聞言一愣,心頭大急,連忙拱手道:“聖上,王爺赴北查邊,不在前軍都督府,軍府事務繁多,臣還需坐鎮前軍都督府,處置兵務,只怕去不得北方。”

  爲了防止被崇平帝認爲是怯戰,柳芳道:“等王爺從北方查邊過來,微臣再前往北疆。”

  “方纔柳卿不是說要去河南馳援?如何五軍都督府事務又繁忙的脫不開身?”崇平帝皺了皺眉,面色澹漠,平靜的目光落在柳芳身上。

  柳芳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一顆心漸漸沉入谷底,天子對他果然“出手”了,儘管這次沒有除爵奪官,可遠遠打發到北平府輸送糧秣,這種差事,一旦有了差池,很容易就會獲罪。

  他可不是王子騰,他向來兢兢業業,並無錯漏,天子何苛待至斯?

  崇平帝將具有壓迫性的目光收回,聲音溫和幾分,說道:“柳卿爲將門之後,智勇兼備,轉咻斔蛙娦杓Z秣,可保萬無一失,此事關乎北疆將校籌略,這軍機處中,唯有柳卿戎馬多年,老成持重,現在北疆防務,百事待舉,亟需柳卿這樣的國家幹才馳援督辦糧餉輸送事宜,至於五軍都督府的兵務,現有軍機處和兵部等一谐脊す餐幹茫膊粫R大事,柳卿,不要推辭了。”

  見天子話說到這份兒上,柳芳自不敢拒絕,唯恐激怒天子,面色一整,拱手道:“微臣遵旨。”

  但心頭卻生出一股憋屈和窩囊,他這是被“貶戍”了,從中樞到地方,而且前軍都督同知職位雖然沒有說,但大概率也會被拿掉。

  都是那個賈珩小兒!

  此刻,見柳芳被“逐出”軍機處,前軍都督僉事石光珠、後軍都督僉事侯孝康、威遠將軍馬尚等人,臉色都不好看。

  至於西寧郡王之子金孝昱,那張俊朗的面容,幾是面凝冷霜,陰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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