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20章

作者:林悦南兮

  一定程度上倒是打亂了邵英臣的佈置,如果先將捷報送到,朝廷起碼要在這種興奮狀態中維持幾日,再等其他渠道傳來敗報,廟堂袞袞諸公就會前後驚疑,再尋人查察,這樣一耽擱,就爲佔據了開封府的叛軍,再稍微拖延幾日。

  “剛纔路上聽見,朝廷的魏王還在娶親,也不知那魏王妃長什麼模樣,如是這輩子能睡上那王妃,死了都值了。”那張姓大漢笑了笑道。

  高個兒青年面帶憂色道:“張大哥,我們還是趕緊回去罷,這邊兒都是朝廷的人。”

  “這時候急着回去做什麼,在京城,正好看看朝廷的動向。”張姓大漢擺了擺手,嘿然一笑道:“再說,咱們好不容易來了一趟,兵部還發了賞錢,不在這神京城中上幾天,見識下關中等地的小娘子,不是白來了一趟?”

  他帶來的這位兄弟,就是膽小,但在商洛那邊兒的青樓,比起他也沒少折騰。

  那高個青年見此,也不好說什麼。

第548章 崇平帝:朕,朕悔不聽,悔不聽子鈺……

  熙和宮

  崇平帝端坐在金鑾椅上,看向眼前的一對新人,此刻正是內閣閣臣以及六部官員開始敬獻賀表。

  戴權躬身過去,遞送過去一份奏疏,喜道:“陛下,河南都司傳來捷報,大捷!”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倏然一寂。

  原本正要代表禮部上着賀表的禮部左侍郎姚輿,面色怔了下,繼而臉上現出喜色。

  原本觀禮的文武谐迹念^無不大喜過望,而在場的殿中谐迹诎察o片刻,都是議論紛紛,興高采烈。

  而在另外一邊兒的齊楚二王帶領的宗藩,同樣一片譁然,議論紛紛。

  這是,河南官軍的捷報!

  禮部侍郎姚輿面帶喜色,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說道:“陛下,大典之上得捷音千里傳來,喜上加喜,這是大吉之兆!”

  隨着禮部侍郎姚輿的出言,整個殿中一時間附和聲四起,此起彼伏。

  這樣的戰報,說不上什麼輝煌大勝,但主要是好彩頭。

  還有比正在國家大典,藩王成親之時更好的祝賀之禮嗎?

  楊國昌蒼老面容上已是帶着澹澹笑意,作爲內閣首輔,當先出班,手持笏板,拱手道:“老臣爲聖上賀,爲魏王賀,爲我大漢賀!值此捷音喜來,河南汝寧等地爲之一靖,大漢河宴海清,九州昇平,此幸賴陛下威加海內,德沐四方所致。”

  因是婚禮大典,原就吉辭環繞耳畔,故而如此帶有幾分“歌功頌德”的言辭,從內閣首輔口中出來,倒少了許多諂媚之態。

  楊國昌說着,不僅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右邊武勳之列,昂然而立的蟒服少年,心頭響起陣陣冷笑:“賈珩小兒,事到臨頭,還有何話說?”

  隨着楊國昌開口,刑部侍郎岑維山、大理寺卿王恕、通政使程信也紛紛出班道喜,一時間整個大殿熱烈喧鬧,氣氛漸漸推至高潮。

  然後,卻還有一部分譏笑、玩味的目光,落在那昂然而立的少年身上,不僅僅是文臣武勳,還有宗藩如齊王、楚王等人。

  此刻,不僅僅是楊國昌想起賈珩所料不中,殿中腥送瑯訜o不生出一股觀感。

  賈子玉大言恫嚇,才具不足,難堪軍機!

  齊王輕笑一聲,戲謔道:“這下,有些人成爲徹頭徹尾的笑柄咯。”

  此話聲音不低,自是爲周圍的藩王所聽到,多是面色古怪。

  楚王面色頓了頓,並未附和,不管如何,只是一次預判錯誤而已,賈子玉仍掌京營,依然爲父皇信任。

  內閣閣臣之列,韓癀、趙默兩位閣臣飛快交換一個眼色,心頭皆是湧起一股複雜之感。

  韓癀凝了凝眉,心頭暗暗嘆了一口氣,忽地閃過許多年前還是少年時候讀過的《孫子》。

  兵者,國之大事,存亡之道,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

  賈子玉,終究還是年輕啊!

  不管河南有沒有兵亂,他提前預測,就是不智之舉,因爲所謂的推演局勢一旦失誤,勢必受到滿朝文武的無情嘲笑。

  至此,成爲危言聳聽,志大才疏的笑柄。

  只怕經此一事,天子對賈子玉的信重將要衰退,而已在通政司堆積如山的奏疏,更要再添幾座小山。

  “那時,天子還會對這些彈劾賈珩專權跋扈的奏疏留中不發嗎?”韓癀念及此處,目中浮起一層陰霾,最終閃過一念,大概率還是會留中不發。

  畢竟只是推演出錯,並無有先見之明而已。

  不過賈子玉從此名聲掃地,淪爲笑料,軍機大臣威嚴自也將蕩然無存,原本迅勐的勢力也必將受沮,勢力只能侷限在京營和逡赂校^的掌國軍機,與聞樞密,自是提也別提!

  先前,對朝廷以雲南道御史龔延明爲代表的科道御史,向賈珩發起的彈劾攻勢,這位韓次輔自然洞若觀火,不僅如此,龔延明背後站的究竟是誰,韓癀也旁觀者清——內閣首輔楊國昌!

  事實上,先前的彈劾奏疏,已經不僅僅侷限在楊國昌和賈珩的個人恩怨上,還有內閣與軍機處兩衙的政治角力,關乎大漢中樞權力的橫向配置和國策走向。

  至於武勳班列中,前軍都督同知柳芳,聞聽河南捷報,如聽仙樂,差不多是興奮地臉頰潮紅,呼吸粗重,就連屁股上的傷勢都因爲血液循環加快,都隱隱作痛,但不被柳芳絲毫在乎。

  屁股疼,但,痛並快樂者!

  嗯?哪裏有些不對?

  柳芳此刻被驚喜砸中,心頭快意不勝。

  前日柳芳在宮門口打了板子,屁股上受了傷,還被罰了俸祿,躺了幾天,塗抹了金創藥,畢竟是武將身子,倒也癒合的挺快,今日倒不至於耽誤魏王封妃的大典。

  而且據前往柳家辕煹奶t傳至京中的軼聞,柳芳用藥、喫飯、睡前都要讀一封御史彈劾賈珩的邸報,說有助於癒合棒瘡。

  一時間爲京中引爲趣事。

  柳芳此刻將一雙眸子看向那蟒服少年,只覺得心頭快意無比,只想仰天大笑,當然如果不是這裏是熙和宮的話。

  賈珩小兒,你可想到會有今天?

  “不對,這會兒賈珩小兒估計臉都青了吧?”柳芳心頭譏笑道。

  他突然想要看看那蟒服少年的臉色,但可惜小兒排在武勳第一列,他還看不到臉色。

  “等下就能看到了,等會本官要好好拿此事說道說道纔是。”柳芳心頭冷哂。

  此刻,身旁的前軍都督僉事石光珠臉色也有幾分莫名之意,看了一眼已經激動到渾身顫抖的柳芳,嘴角噙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魏王陳然同樣面色微喜,心緒有些激盪。

  在他大婚之時,捷報傳來,對他而言,也是吉兆。

  只是轉念一想,不由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心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崇平帝面頰現出一抹異樣的潮紅,目光熠熠地看向戴權,道:“將捷報拿來。”

  戴權連忙將捷報遞送過去,又將一封奏疏呈遞,笑道:“陛下,此外一等伯牛繼宗,也送上一封爲河南都司將校請功的奏疏,盛讚河南都司將校驍勇善戰,智旨鎮洌藨鸩粌H將盤踞雞頭山多年的倏芤痪W打盡,而且擒獲了匪首高嶽等人,擇日檻送京師,明正典刑。”

  “嗯。”崇平帝音調微微上揚幾分,拿着捷報飛快閱覽着,原本在心底深處隱隱的一絲擔心徹底消失不見,又拿過牛繼宗遞來的奏疏,逐字

  這位天子心頭雖然高興,但這時還勉強保持着鎮定,點了點頭道:“河南都司這場仗打的不錯,佈置得當,將校用命。”

  說着,崇平帝就有些忍不住,難免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那身形挺拔的蟒服少年。

  賈珩面色平靜依舊,與先前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但崇平帝卻不知爲何,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光線、角度所故,就覺得其那張冷峻的面容,似乎變得不是太高興。

  崇平帝心頭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年輕,尚需歷練、磨勘纔是,而且心性也有些不足,捷報終究是捷報,於國家社稷有福,豈因聞捷音而不見喜色?

  賈珩其實面無表情,此刻正在心頭思索戰報的可信度,隱隱覺得事出反常。

  因爲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從剛纔所言,河南巡撫周德禎之名,竟然隻字未提,竟然沒有聯名具題?

  這是疑點其一。

  其二,曲朗去了河南幾日,如是一切正常,不會沒有信鴿傳來,那麼肯定是被耽擱了,或者覺得事情重大,不敢妄報,需要查察確認。

  這是府衛在逡赂娴淖晕冶Wo機能,越是重大之事,越要反覆再三確認,如果戲弄了上面,上面丟了臉,下面就只能以死謝罪。

  所以,這封捷報……多半有問題!

  賈珩心頭已有推斷,不過仍需要看到戰報之後,才能尋找更多的破綻,如先前所言,他也需要確認。

  這時,崇平帝已將捷報和奏疏遞給宋皇后,看向那月眉星眼間的喜色流溢的麗人,溫聲道:“梓潼,你也看看。”

  宋皇后雪膚玉顏上容光煥發,以致白裏透紅的肌膚恍若桃芯嬌豔明媚,柳葉眉下的美眸秋波盈盈,幾是巧笑倩兮說道:“陛下,這個……臣妾也不懂兵事,未必看的懂呢。”

  聲音酥酥糯糯,溫寧如水。

  下方的谐悸犠牛箾]有像賈某人那樣沉浸於聲音的酥糯柔軟,而是爲宋皇后這般識大體、知進退暗暗點頭。

  大漢朝廷,國政自有前朝議處,豈得後宮婦人妄加置喙,肆意干政?

  崇平帝笑道:“畢竟是一宗喜訊,算是爲然兒今日成親大典增添幾分喜慶。”

  “既然如此,那臣妾就看看。”宋皇后聞言,這才接過捷報和奏疏,低下螓首,彎彎睫毛顫了下,閱覽着文字,旋即,抬起雍美玉面,笑道:“將校勇略,士卒用心,的確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下方的魏王陳然,見得了確認,心頭忽而又再次想起蟒服少年。

  賈子玉經此一事,在朝堂中定然威信受損,受人指指點點,不過……他正好收攏爲己所用。

  而與魏王以紅繡球相連着,頭上罩着紅蓋頭中的嚴以柳,目光閃了閃,則有些好奇外間討論的戰報。

  河南傳來了捷報,這是打勝仗了?

  此刻禮部還未宣讀冊封詔書,其實嚴格來說,這位南安太妃的孫女還不是魏王妃。

  崇平帝轉而看向文武羣臣,朗聲道:“諸卿也都看看罷。”

  哪怕知道此舉可能會進一步傷及那位蟒服少年的顏面,但也沒有將戰報和請功奏疏藏着掖着的道理,縱是不着人傳閱,這些人都不會議論嗎?

  一樣會議論,甚至還會說他太過寵信賈子玉,引來更大的彈劾風波。

  念及此處,崇平帝又不由瞥了那蟒服少年一眼,只見其臉色依舊平靜,只是輕輕皺了皺眉。

  崇平帝心頭暗道,這氣度格局……離着真正的樞密重臣,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啊。

  賈珩此刻皺眉,自然不是對此舉疑慮,而是心頭無奈地嘆氣。

  現在崇平帝的每一句對河南都司以及牛繼宗讚揚的話,都會成爲之後的懊惱、羞愧之源。

  但他卻偏偏不能阻止,否則,就有剛而犯上,不知進退的觀感。

  戴權聞聽崇平帝的吩咐,躬身從宋皇后手中接過奏疏,然後先給了內閣首輔楊國昌。

  楊國昌的接過戰報和奏疏,幾是面帶欣喜,讀着上面的文字,此刻親見河南都司官軍大勝,心底終於鬆下一口氣。

  而後遞給韓癀、趙默兩人共同傳閱。

  冷冷瞟了一眼那蟒服少年。

  韓癀同樣傳閱,而後面無表情地遞給一旁的趙默。

  心頭卻是生出一股塵埃落定的複雜,賈子玉早知如今,何必當初?

  他也需要重新考量此事對朝局的影響,如果沒有所謂的預測,這封戰報根本不會動搖賈子玉的地位,偏偏……

  念及此處,韓癀心底深處也有幾分埋怨。

  太年輕了,還是太年輕了,自己給自己挖坑,何苦來哉?

  之後就是殿中官員傳閱,大多數朝臣嘖嘖稱奇。

  禮部右侍郎龐士郎,讚歎道:“這一等伯牛繼宗不愧是將門之後,知恥後勇,當初因果勇營而被黜落,如今在河南驍勇奮戰,難得難得。”

  雖牛繼宗一再懇求邵英臣不要過於凸顯自己在戰報中的地位,但邵英臣還是添了幾筆。

  吏部侍郎方煥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刑部右侍郎岑維山說道:“終究是武勳子弟,如連這點兒本事都沒有,豈能安享爵祿?”

  看過的一形某级技娂姼胶驼f着。

  殿中文官傳閱着捷報、奏疏,此刻秦業也從工部尚書趙翼手中接過捷報連同報功奏疏,閱覽而罷,面色凝重,心頭暗歎了一口氣。

  這幾天,子玉的情形,他如何不知,說來說去,皆起於河南,如今河南報捷,只怕子玉的才具致远家獱懥t臣質疑。

  通政司右通政賈政,也從通政使程信手中接過捷報,逐字閱讀着其上文字,眉頭皺了皺,心頭蒙上一層陰霾,隨手遞給一旁大理寺少卿唐貴。

  就這般捷報和奏疏傳到殿門口,內監拿了捷報和奏疏,反而從尾部遞給武勳班列。

  至於殿外的羣臣,則以內監在殿外以高亢而尖銳的聲音,向着殿外恭候的羣臣通報捷音。

  “河南報捷!河南官軍大破盤踞雞頭山的高嶽所部,已將匪首盡數擒獲,擇日檻送京師!”

  隨着內監的尖銳聲音,次第在熙和宮前由近及遠,文武百官都是興高采烈地議論起來。

  什麼叫好彩頭,這就是了。

  魏王大婚之時,捷音傳來,喜上加喜。

  在這個「沖喜」都能被從上到下奉若圭臬的做法,遑論是這般吉兆。

  殿外,翰林院官員班列的翰林侍講學士徐開,俊朗、儒雅面容之上現出驚喜之色,低聲道:“陸兄,這是大吉之兆,昊天庇佑,天命有應……”

  陸理皺了皺眉,截斷了徐開的話頭,低聲道:“徐兄,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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