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牛繼宗之母許氏,就沒多少眼色,或者說本來就是故意,看了元春一言,對着賈母說着,語氣帶着幾分詫異道:“賈家老姐姐,大姑娘這一晃眼都這般大了,老身還以爲出閣了呢,現在這是在晉陽公主府做事?”
王夫人臉上笑容凝滯,冷冷瞥了一眼許氏,目光冰寒幾欲殺人,心頭生出一股戾氣。
老妖婆,怎麼還不去死!
!
這位佛口蛇心的婦人,方纔原本就爲魏王封妃的盛大典禮感到心思複雜、悵然若失,此刻看到自家女兒,正自強顏歡笑,不想聽到許氏的嘲諷之語,宛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後背的毛都炸了起來。
這一刻,往日禮佛養成的氣度蕩然無存,只有最惡毒的詛咒,以及如潮水綿綿的怨恨。
怨恨眼前幾個嘴裏嚼蛆的老妖婆,還怨恨那珩大爺,怨恨命卟还�
柳芳之母孫氏,笑了笑道:“老話說得好,好飯不怕等。”
牛繼宗之母許氏也被王夫人那如刀剜人的眼神嚇的心頭一突,覺得滲的慌,轉過目光,強笑道:“還是孫大姐見事多,是這麼個理兒。”
晉陽長公主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頭冷嗤。
這些婦人的勾心鬥角,人心鬼蜮,森然陰怖。
然後看向秦可卿,走近前去,柔聲道:“這就是寧國府的秦氏吧?”
就這般,兩人的相逢,就在這般不期而遇,沒有任何的硝煙瀰漫,反而因爲南安太妃以及孫氏等人對賈家的針對,多出了幾分“姐妹修羅而外禦其侮”的同仇敵愾。
秦可卿也看向麗人,不知爲何,或許是心有靈犀,在這一刻,幾乎就知道這位公主纔是自家夫君的紅顏知己。
大抵是那種同一套模具打樁出來的形狀,眉眼裏也都是賈某人的氣息所致。
“公主殿下。”
秦可卿剛剛喚了一聲,忽而就覺得自家的素手被握住,曲眉下的的美眸詫異地看向對面的麗人。
此刻兩位麗人雙手握住,四目相對,因爲一旁的紅色旗幡獵獵作響,恍若會師,心緒都有幾分激動。
秦可卿覺得手中的纖纖素手,不知爲何,原本心底深層藏着的某種擔憂似乎都澹了一些。
“元春和子玉時常提及過你。”晉陽長公主笑意盈盈說道。
這一句話自是一語雙關。
“其實,我家夫君倒未怎麼提及過殿下。”秦可卿彎彎眼睫顫動了下,抿了抿粉脣,柔聲說道。
“哦。”晉陽長公主聞言,美眸秋波盈盈,笑了笑道:“那倒挺正常。”
秦可卿:“……”
兩個人說着話,在場腥顺齾s元春投過去異樣的目光,皆是看不出絲毫端倪,畢竟整整差上一輩兒人,更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問候,那邊兒與咸寧公主陪着端容貴妃說話的清河郡主,倒是與秦氏屬着同輩。
不過,在這般一握手中,那種爲賈家站腳的觀感,在南安太妃、柳芳之母孫氏以及牛繼宗之母許氏的心頭愈發明顯。
恰巧這時候,楚王妃甄晴的清澈聲音也從不遠處傳來,笑了笑說道:“姑姑,榮國太夫人,元春妹妹。”
說着,與妹妹北靜王妃甄雪連袂而來,與賈母等幾人寒暄着,然後與元春打着招呼。
這下子,柳芳之母以及牛繼宗之母臉色都是微變,心頭凝重幾分。
這也是幫着賈家站腳助威的?
晉陽長公主看了一眼甄晴,道:“楚王妃是怎麼和元春相識的?”
“我小時候就和元春妹妹在一塊兒玩。”甄晴笑了笑,輕笑說道。
甄雪也在一旁柔聲說道:“那時候和姐姐一同來京裏,常到榮國府上玩。”
“怎麼沒見你們家的,哥兒和姐兒。”賈母看着甄家姐妹,暗道,甄賈兩家終歸是金陵時候的老親,這時候就顯出親疏遠近來了。
方纔被南安太妃以及孫氏、許氏你一言我一語的擠兌,哪怕是賈母素來“大氣”,也覺得心頭窩着一口氣。
“都讓嬤嬤帶着呢,先去宮裏給他皇祖父請了安。”甄晴笑了笑說道,然後瞥了一眼南安太妃。
甄雪笑道:“歆歆她上次還說,想到老太太府裏住幾天,說想着雲姑姑了。”
“湘雲?”賈母怔了下,笑道:“雲丫頭上次和老身說,她也稀罕那姑娘,怎麼生得那麼好,粉凋玉琢似的,還那般乖巧懂事。”
隨着賈母與甄家姐妹攀談,氣氛又開始活躍起來,先前一副南安太妃凡爾賽,哼哈二將的孫氏和許氏一唱一和,讓賈家尷尬的氛圍也消失一空。
南安太妃面色頓了頓,心底喜悅則澹了一些。
賈家雖漸漸不容於她和金家、柳家、牛家等四王八公,卻得了晉陽長公主的戰場,還有楚王,北靜王家幾家,後者的北靜王也不好得罪。
至於孫氏和許氏兩個老婦人,也不再說什麼,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陪着說話。
過了一會兒,忽而聽到禮炮聲響,“啪啪……”
“開始了。”
原本聚攏在一起說話的賈母以及南安太妃,也都前往欄杆前觀望。
熙和宮中,大伴隨着外間的一聲禮炮聲響,原本還要上着賀表的翰林詞臣,也不再出班恭賀。
賈珩也從心不在焉的情緒中恢復過來,迴轉心神。
“魏王和南安家的貴人來了。”
內監高聲喚道,一聲聲喚起,到達殿中,也傳至西南方向的看臺。
這時,還未正式冊封,尚不能以魏王妃稱呼。
写蟪家捕紡姶蚱鹁瘢坏赖滥抗馔度ィ灰姷钔忾L長的紅毯上,一對兒着盛裝吉服的新人,在女官和內監的簇擁下,徐徐而來,正是魏王和南安郡王家的嚴以柳。
魏王妃個頭兒看着不低,着彤彤火紅嫁衣,瓔珞垂下,上面繡以鳳凰,只是因爲頭上蓋着大紅蓋頭,看不清真容。
魏王妃與魏王,皆以一根紅綾牽絆的紅繡球連接,前後都有嬤嬤和女官攙扶和託着曳地長裙,向着軒峻、壯麗的大殿緩步走來。
在七五之數的禮炮聲和禮部以樂師吹奏的曲樂中,接受着谐嫉牟毮恳约斑h處看臺誥命夫人的觀禮。
禮樂之道,教化天下。
不多時,魏王陳然和嚴以柳,在女官、嬤嬤的陪同下,踏過臺階,跨過抽去門檻,舉步入殿中。
恰在這時,外間禮炮聲音爲之一收。
魏王夫婦向着端坐在金鑾椅上的崇平帝以後雲牀的宋皇后行着大禮。
“兒臣,見過父皇,母后。”魏王陳然,面頰紅潤,以大禮參拜。
魏王妃也在身旁女官攙扶下,跪將下來,從紅蓋頭中傳來一道清糯的聲音,“臣女,見過父皇母后。”
崇平帝目光溫和地看向魏王陳然,聲音似乎也溫和幾分,伸手虛扶道:“平身。”
外間的內監高聲道:“魏王平身。”
“謝父皇(陛下)。”一對新人叩謝聖恩。
這時,該輪到內閣以及京中衙門的部堂奉上賀表,然而未等身爲朝堂首揆的楊國昌代表內閣出班陳奏,忽而殿外內監從珠簾後給戴權努了努嘴。
那內監不是宮中內監,而是內緝事廠的監事,手中託着一個搴小�
戴權皺了皺眉,情知多半是急事。
趁着內閣楊國昌展開賀表的空檔,輕手輕腳地走將過去。
“公公,你看看這個。”不等戴權低聲詢問,那廠監打開搴校瑝阂肿朋@喜,說道:“這是從兵部遞送而來的河南方面捷報,還有五軍都督府一等伯牛繼宗爲河南有功將校的請功奏疏,公公,這要送上去,豈不是喜上加喜?”
河南的捷報以及牛繼宗的奏疏,幾乎是同時到達兵部,第一時間爲內監蹲到,然後因爲先前戴權傳達崇平帝的命令不得耽擱,這就送了過去。
當然,這等平叛捷報,也能討個好彩頭,如果是敗報,只怕這位內廠廠監還要猶豫一下。
事實上,身爲五軍都督府派往河南的督剿武勳,牛繼宗自然有資格爲河南都司將校邀功,這也是邵英臣讓牛繼宗左證的緣由。
戴權面色一喜,低聲道:“這可真是個好彩頭。”
還有什麼比新婚之時,送上讓陛下憂心多日的河南捷報更能慶賀的。
只是,戴權旋即,心頭就起了猶豫。
這份兒捷報送過去,那賈子玉……
撮了撮牙花子,瞥了一眼此刻正在武官陣列的蟒服少年,心頭嘆了一口氣,聖上先前有所交代,他也不好再幫着隱瞞這個可添上幾分“吉利”的捷報了。
“咱家給陛下送去。”
說着,就轉身向着崇平帝而去。
……
……
逡赂�
逡虑魟⒎e賢此刻坐在庭院前的衙堂中,喫着茶,作爲賈珩掌權逡赂幔岚蔚腻衣千戶,擔綱賈珩的日常扈從警衛,今日倒並未隨賈珩一同前往大明宮,而是坐在密諜司等消息。
一旁的逡掳賾糍∥洌吐暤溃骸皠⑶簦倱崛ズ幽隙嗳樟耍觞N還未有消息傳來。”
劉積賢放下茶盅,凝聲道:“以鎮撫的審慎性子,不得仔細查察,也不好報過來。”
“咕咕。”
就在這時,院中忽而傳來信鴿的聲音。
“大人,河南方面信鴿飛過來了。”這時,一個逡滦N颈ё乓浑b信鴿,進入衙堂,說話間,將信鴿腿上的竹管取下,呈送過去。
這時,密諜司的令史先行接過,然後準備好紙筆開始譯寫暗文。
這是爲了防止信鴿被人截獲,從而泄漏軍機。
過了會兒,那令史面色倏變,遞將抄過去的箋紙,道:“劉千戶,河南汝寧府,出事了,民亂!”
劉積賢伸手接過,閱覽之下,面色大變,然後道:“出大事了,我需得稟告都督。”
“嗯,怎麼又來了一隻。”這時,只見天上飛來一隻鴿子,咕咕響着,那逡滦N驹尞愓f道。
然後另外一個校尉抱着鴿子過來。
“咕咕。”
“這還有信鴿?”看着四五個逡滦N颈ё判砒澾M來,劉積賢臉色漸漸凝重起來,如槐念^隱隱有所不妙。
其實曲朗到了河南後,就兵分兩路,一路前往開封,一路前往汝寧府。
“大人,開封府……”那譯寫的令史雙手顫抖,臉色刷底蒼白,低聲道:“大人,開封府陷落,倏軇荽螅鼟顿寇近十萬……”
說到最後,幾乎聲音顫抖。
大漢內部一省府治爲民變所破,開國以來,未爲有也!
與其嚴重性相比的,唯有數十年前的遼東失陷!
劉積賢從書吏手中接過,閱覽過箋紙,嘴角的肌肉都在抽搐,忍不住喃喃念道:“崇平十五年,二月二十八,辰時,開封府爲倏芩疲幽涎矒嶂艿碌澭硣⒉颊箤O隆生死不知,藩臬二司官吏,死於亂兵中不計其數……倏芤暂p騎猝然而襲,據聞汝寧府聚寇近十萬校晞莺拼螅柗Q奉天倡義,反漢復明……”
這分明是曲朗前往開封府的探查情報,幾乎用了所有信鴿,終於還原了河南事變的原貌。
“這……出大事了。”劉積賢面色凝重,顧不得其他,沉聲道:“將這些都收集好,我要即刻進宮,求見都督,求見聖上!”
這般大的事兒,如果逡虏皇堑谝粋�奏報,那麼都督必受斥責,而他們逡赂惨獑藪炻鋬海�
說着,領着一绣衣衛士風風火火地離了密諜司。
與此同時,在離神京城外五十里外的驛站中,來自河南南陽府的六百里急遞,在驛站上蕩起一路塵土,然後在驛站前停下,隨着“嗚嗚”,那匹棗紅色駿馬,嘶鳴一聲,頓時口吐白沫,體力不支地倒在道旁。一個揹着招文袋的黑衣騎士翻身下馬,上氣不接下氣,因爲劇烈喘氣,導致頜下的絡腮鬍子都在微微顫抖,高聲道:“河南汝寧民變,席捲府縣!快,換馬!換馬!”
在這一刻,如邵英臣所料,臨近汝寧府的南陽府在三日前,就首先發現不對勁,因爲南陽衛府的輜重供應,並未如往常一般催繳南陽方面,經過兩天的猶豫後,南陽知府崔世達派官差往汝寧府查訪,一番查訪,頓時大驚失色。
南陽衛覆滅,汝寧府失陷也有幾天之久,而汝寧府的亂民的正在向開封府撲去。
從汝寧府府治汝陽以及周圍縣城「寧做安安餓殍,不做奮臂螳螂」,逃出來的難民口中得知,汝寧府已完全落入倏苤郑瑺懯鬃苑Q奉天倡義大元帥。
哪怕南陽知府再是反應遲鈍,也知道天要塌了,遂以六百里加急,向神京報信。
事實上,與汝寧府相鄰不遠的潁川府,也在以急遞向着神京和開封府報信,只是報的還是,「汝寧民亂,已有倏芊鋼恚y民四溢州縣之勢,望朝廷查訪。」的文字。
當然,今晨開封陷落後,離開封府相近的縣府也正以六百里急遞,向着神京報信。
不過報的不是開封府被圍,而是開封陷落!
只是軍情急遞還在路上,並未到達神京。
這時候,那驛丞臉色微變,聽出事情的嚴重性,吩咐道:“來人,快換上一匹馬。”
且不提,驛站報信,卻說神京安昌坊,一間客棧中,二樓,兵部報信的兩個高嶽所部的倏埽丝叹驮趲浚瑢㈩^上的范陽笠方在一旁的桌上,脫下了鞋,將一雙散發着臭氣的腳,入得木盆。
身形魁梧,略有些馬臉的軍服大漢,舒服地泡了個熱水腳,笑道:“這神京城,不愧是天子腳下,真是富饒,街上的姑娘比河南那邊兒的還要白。”
另外一個高個青年擔憂說道:“張大哥,我們在路上耽擱了一些時日,別是耽擱了大哥的事兒。”
“也就耽擱兩日,也不打緊,正好拖延的時間也久一些。”那爲首的張姓漢子,不在意說着,又鄭重叮囑道:“在外面別說大當家,要喚將軍。”
原來,二人得了高嶽命令,嫌六百里加急太累,不緊不慢地出了河南後,在張姓漢子的提議下,在商洛嫖宿了一日,等到了神京城,反而沒有如邵英臣當初所想,先一步將軍報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