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最終,魏王陳然與王妃乘車返回落成不久的魏王府宅邸,這般一折騰,恰恰是傍晚時分,然後夫妻二人送入洞房。
當然,天子這邊兒宴請文武羣臣,魏王府那邊兒則是宴請男女方賓客,前者相對莊嚴肅穆,後者就要隨意一些,或許還有鬧洞房的流程。
“陳漢藩王的正妃冊封大典,本身也是一次皇家昭示禮法森嚴,等級秩序的機會,通過盛大、隆重的大典展示皇家威儀,讓人生出對皇權的敬畏之心,還有就是正妃爲嫡妻,原是禮法所定,是謂合二姓之好,以奉宗廟。”
賈珩心頭思索着這些流程,眉頭凝了凝。
想起他和可卿,當初……
只能說,有人生來就在羅馬,有人生來就是牛馬,太廟婚禮,宮苑行車,嗯?
就在賈珩思索之時,身後不遠處都察院中,也有一些科道言官閒談着。
這時,山東道御史辛邆埽沉艘谎勰球倌辏吐暤溃骸澳蔷褪琴Z棉花,看着倒是挺年輕,這般國家大典,還懸着天子劍,全無人臣之禮。”
“辛大人年前往大山東蓬來巡查,剛剛回來有所不知,近來京中風頭最勁的就是這位賈子玉。”河南道御史楊文軒說道。
江西道御史劉福新冷笑道:“他腰間的是天子劍,當初蒙特旨賜予,這等典禮,正要拿出來炫耀纔是。”
“逡滦l士,怎麼不下了他?這等莊重場合,就算天子劍也不該堂而皇之佩戴着吧。”這時,山西道御史章方成低聲說道。
湖廣道御史翁榮才,手捻鬍鬚,笑道:“吳大人這就有所不知了吧,劍爲君子之器,吉器也,這般場合也沒有什麼。”
“翁大人才是有所不知,縱不論這些,逡乱蚕虏涣怂衣都督就是他,他自己給自己下了?不讓人家佩劍,人家佩繡春刀,也是一樣。”福建道御史宗宏良語氣玩味說道。
江西道御史劉福新道:“當初就是以逡露级铰殭嗾蓉熫姍C處同僚,打壓異己,此事龔大人先前就有彈劾,這般年輕就內掌逡拢忸I禁軍,執掌樞機,將來還了得?”
“還領着五城兵馬司。”浙江道御史楊道剛低聲說道:“可笑的是,此人還危言聳聽,說什麼河南官軍大敗,民亂難制,年輕不曉事。”
雲南道御史龔延明聽着周圍傳來的竊竊私語聲,心頭竊笑,對着身旁的山西道御史王學勤,說道:“權集一人,非人臣之相。”
王學勤面色變了變,嘆了一口氣。
他豈會不知,但前日所彈劾之奏疏,盡被天子留中不發,顯然聖卷不衰。
“王御史,等會兒我要上疏彈劾,此人最近妄調京營兵馬。”
王學勤面色倏變,問道:“妄調兵馬?這是怎麼一說?”
雲南道御史龔延明冷聲道:“我也是聽人所言,說賈珩其人仍不死心,執意說河南變亂,已領着咸寧公主,在京中調兵遣將。”
王學勤皺了皺眉,遲疑道:“他爲京營節度使,縱是抽調兵馬演訓,也無大礙。”
“這可難說。”雲南道御史龔延明沉聲說道。
此刻一杏范际谴篌@,顯然才聽到這個驚人的消息。
仍不死心,調兵遣將,怎麼敢得?
這等大典完後,當嚴參纔是!
這時,臨時充當糾儀御史的江南道御史陳端,見御史喧鬧聲漸大,皺了皺清秀的眉頭,道:“國家大典,肅靜以候。”
原本漸成噪雜之音的言官忙頓口。
都察院這邊兒的動靜,自也爲前方的文臣武勳留意到。
工部尚書趙翼轉頭看向一旁的秦業,對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者,經過一段時間接觸,覺得當屬能臣幹吏,徐徐道:“朝廷些許浮議,不要放在心上,前面的幾位,哪一個不是譭譽加身,哪一個不是指指點點,只要問心無愧,無需這些流言短長。”
“多謝趙大人提點。”秦業面色一肅,低聲說道。
另外一邊兒,通政司的賈政,面對一挟悩幽抗猓嫔悩恿讼拢缑⒋瘫常念^不由嘆了一口氣,這幾天他看了不少彈劾奏疏,可謂羣情洶洶,彈章如潮。
過了會兒,大殿門口傳來尖銳的聲音,道:“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文武百官進入熙和宮參拜。”
此刻,三聲淨鞭響起,金缶敲打玉磬的聲音響起,原本竊竊私語的聲音爲之一寂。
賈珩此刻就在武將陣列,作爲大漢軍方排名前五的大老,又身兼軍機大臣,此刻幾乎與內閣閣臣同一班次。
就算南安、北靜兩王都沒有離京查邊,三人恰好是同一班列,站成三位,但如今左右則是永昌駙馬以及南陽駙馬,作爲勳貴的代表。
這讓賈珩心頭頗爲無語,也不知誰安排的,勉強說來,他也算是晉陽駙馬。
文武羣臣進入殿中,浩浩蕩蕩,但卻給人不疾不徐,四平八穩的觀感。
熙和宮作爲大漢慶典之宮,修建的軒峻、壯麗,內部空間無疑很是軒敞、空曠,此刻殿中梁也裝飾以謇C幃幔,一派喜慶洋洋的的佈置。
賈珩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繼而目不斜視,面色沉肅。
此刻,崇平帝早已在大明宮內相戴權的簇擁下,落座在金鑾椅上,身旁還設有一雲牀,正是爲皇后所設。
在這一刻,母儀天下的宋皇后,要接受兒媳的敬茶。
此刻,宋皇后已經在端坐在雲牀上,溞τ瑡秆艑庫o。
賈珩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只覺着澹黃色宮裳,頭戴鳳翅金冠的麗人,雍容華美,風華絕代,如翠羽的黛眉,鳳眸爲笑意浸潤,集溫婉和柔美於一體,尤其是熠熠生輝的金冠和翡翠耳環,更是襯托的麗人肌膚雪白,點着胭脂的玫瑰脣瓣飽滿瑩潤,光潔圓潤的下巴,精緻如玉的秀頸……
連忙不動聲色壓了壓目光,只覺一陣心季。
宋皇后原本正看着写蟪迹龆念^一動,似有所覺,盈盈秋水的美眸瞥將過去,卻見着那蟒服少年眸光低垂而下。
因爲此刻百官多是微微躬身,目光幾乎沒有落在宋皇后身上。
哪怕少年趁着看崇平帝的功夫,飛快瞥了一眼,目光根本就沒有停留多久,然而女子素來對目光敏感。
宋皇后鳳眸顧盼流波,心頭疑惑下生出幾分好奇。
這賈子玉怎麼……又是偷看她?
還是這般隆重的大典?
旋即明白過來,芳心一跳,這……他好大的膽子?!
可她今天照鏡子時,似乎……用身旁女官的話說,風華絕代,豔絕人寰。
嗯,她究竟在想什麼?
就在宋皇后心思驚疑不定時,殿中震耳欲聾的羣臣見禮聲音傳來,也讓麗人撫平心湖中一圈圈漣漪,塗着澹澹紅色眼影的鳳眸彎彎睫毛顫了下,微微抿了抿玫瑰脣瓣,恢復雍美、端麗之態。
“臣等,參見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參見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隨着一陣山呼海嘯之聲響起,威嚴、肅穆的熙和殿內外,旋即陷入空曠的安靜。
崇平帝臉上也多了幾分笑紋,清朗的聲音響起,道:“諸卿平身。”
“臣等,謝聖上。”羣臣再次而起。
賈珩隨着羣臣起身,躬身而立,整容斂色,面無表情。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羣臣,溫聲道:“今天是魏王成親的日子,既是國家大典,也是一樁喜事,我等君臣也可隨意一些。”
“臣等,謝聖上。”
谐嫉闹x恩聲再次齊齊響起,從熙和殿內外浩浩蕩蕩傳去,然後在禮官導引向,徐徐向兩邊散去,文武恰恰分出一條寬敞通途來,以便魏王夫婦稍後朝見崇平帝與宋皇后。
崇平帝目光逡巡過下方的羣臣,笑了笑道:“朕至今御極十有五載,育有五子四女,先後齊、楚二藩開府……”
下方谐忌袂橐灿擅C穆稍微柔和一些,但大多是聽着崇平帝敘說,這本就是等待魏王以及新人的前置程序。
羣臣聽着附和,而且等會兒翰林詞臣還要上賀表。
賈珩此刻也不怎麼聽着這些,只是在思忖着河南之事。
洛陽、開封的逡略跀堤烨暗男砒澲谢貓螅陮幐较騺K未有報異常。
但他猜測多半是地方逡路笱苋煟瑧读耸拢揪蜎]有仔細查察。
所以當初揀派曲朗去河南是對的,只是按着時間這會兒應也到了河南汝寧府,一旦查訪清楚,信鴿飛翔倒是很快,也就幾個時辰的事兒。
就在崇平帝與谐紝⒄勗捪蚣页夥辙D移時,翰林詞臣開始上着賀表,主要是恭祝皇帝和魏王成親的賀辭。
文章寫的文辭優美、花團宕兀牭靡恍┫埠么说赖奈某际帜眙E鬚,頻頻點頭。
賈珩則是聽得有些昏昏欲睡,心不在焉,言之無物、摘章尋句的駢文,他一向也不怎麼寫,也不大看。
這本來就是等待吉時到來的閒話流程。
賈珩如是想道。
此刻西南方向,彩繡裝扮的花篷下,京中誥命夫人也在端容貴妃以及後宮妃嬪的主持下,聚攏在看臺上,向着觀禮臺眺望。
相比熙和宮前,文武羣臣的肅然氣氛,這邊兒氣氛要隨意、喧鬧一些,京中相熟的誥命夫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說笑笑。
此刻,着一品誥命服,身着華服的秦可卿,也在賈母身旁相陪,另外一邊兒則是王夫人,在不遠處就是保齡侯史鼐、忠靖侯史鼎家的誥命夫人。
秦可卿與史鼎的夫人正自敘話。
遠處,南安太妃以及理國公柳家太夫人孫氏,柳芳之妻唐氏,鎮國公牛繼宗家的太夫人許氏、以及西寧郡王家、繕國公家的誥命夫人,聚攏在一旁,話着家常。
其中目光有一多半放在賈家腥松砩稀�
不說涇渭分明,但也在客氣中透着疏遠。
因爲,這幾天賈母再是仔細應對着幾家誥命夫人,可在南安太妃有意無意的挑唆下,終究還是在京中的誥命圈子中落了閒話。
尤其賈珩在最近不斷被科道言官彈劾,哪怕被天子留中不發,可滿朝文武一副喊打喊殺的模樣,更是讓這幾家誥命,多了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老姐姐。”這時,南安太妃領着南安王妃羅氏,以及一姓a命前來,朝着賈母寒暄。
賈母這邊兒,一姓a命夫人停了說話,都看向南安太妃與賈母寒暄着。
“前個兒,以柳還說婚事大典,她父親不在京中,我說你父親爲國查邊,聞聽你成親的喜信,想來也爲你感到高興。”南安太妃在羅氏攙扶下,輕笑說着這幾天與自家孫女的事兒,這位滿頭銀絲,年過六旬的太妃中氣十足、聲音洪亮,或者說原就是有意抬高聲調。
一會兒,魏王和魏王妃還要向南安太妃和南安郡王妃羅氏敬茶。
“是,國事爲重,也難爲嚴家侄子了。”賈母笑了笑,點了點頭,附和說着。
但心頭卻有幾分不自然,如何不知這是南安太妃在藉機炫耀和天家結了親。
南安太妃說着,轉而看向賈母身旁的秦可卿,笑問道:“這就是珩哥兒媳婦兒吧?真是生的好品貌,難得這般安靜恬澹的性子,幾次想過府拜訪,也沒見着,這次終於見着了,真是溫婉淑靜,宜室宜家。”
秦可卿看向南安太妃,聽着意有所指的話,容色頓了頓,道:“老太妃過譽了,應該我上門拜訪老太妃纔是,最近諸事繁忙,倒是牽絆了手腳。”
柳芳之母孫氏笑道:“都說珩哥兒媳婦兒賢惠知禮,我以往還不信,今個兒倒是見着了,還有這容貌,倒如畫裏的天仙一樣,官宦人家出來的小姐,就是不一樣,知書達理,只是……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可卿凝了凝秀眉,道:“柳太夫人,今個兒是天家大喜的事兒,如是有難言之隱,只怕與此熱烈氣氛不協,不妨過府再敘,如何?”
孫氏面上笑意微凝,卻笑了笑,道:“也不多,就是兩句話,珩哥兒媳婦兒平常倒也勸勸珩哥兒,自家老親,也不要一味輕狂了纔是。”
秦可卿玉容微變,目光冷了幾分。
而不遠處,楚王妃甄晴與北靜王妃甄雪,正在扶欄眺望熙和宮方向,這時就被南安太妃和賈母這邊兒的動靜吸引了心神,投將過去目光。
事實上,不少誥命夫人都注意到這一幕,遠遠看着熱鬧。
甄雪看着幾有圍攻之勢的一幕,有些看不過眼,秀眉蹙了蹙,低聲道:“姐姐,她們這是?”
甄晴嘴角噙起一絲玩味笑意,說道:“原就有着一些過節,況且,妹妹也知道前日京中彈劾奏疏,鬧得動靜挺大。”
“可她們和榮寧二府怎麼也是一欣嫌H,何至於此?”甄雪柔聲說道。
甄晴幽幽道:“老親歸老親,但榮國府先前失爵,如今全靠着寧國府撐着,寧國府那位一向自矜其能,與幾家老親漸漸生着齟齬,上次又掃了南安太妃的面子,這下……她們可算得着機會。”
甄晴說着,忽而挽起自家妹妹的素手,輕笑道:“妹妹隨我過去,幫着說和幾句,雪中送炭總比迳咸砘ê迷S多。”
甄雪容色怔了下,對自家姐姐的“盤算”終究有些無奈,隨着一同過去,算是幫着解圍。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晉陽長公主,也看着賈家與南安太妃敘話的一幕,或者說,一雙美眸原就時不時落在那着一品誥命服,花容月貌的麗人身上。
晉陽長公主捕捉到那秦氏臉上的一絲侷促和慍怒,美眸閃了閃。
女官憐雪低聲道:“殿下,賈家那邊兒好像……”
而以女官身份隨侍的元春,粉脣抿了抿,蛾眉下的美眸同樣閃過一抹憂切。
晉陽長公主看向元春,笑了笑道:“元春,隨本宮過去見見你家裏人。”
說話間,不等元春轉憂爲喜,向着賈家腥硕ィ柕溃骸澳习怖咸瑯s國太夫人,說什麼的,這麼熱鬧?”
南安太妃就是一愣,循聲望去,只見晉陽長公主領着女官款步而來,對這位大漢長公主不好輕忽,笑道:“今個兒是大喜的日子,可不就是熱熱鬧鬧的,殿下這是?”
心頭奇怪,這位公主是幫着賈家來救場子的了?
也是,聽說這位公主原就和賈家關係不錯,據神京傳聞,如果不是寧國那位早有家室,甚至還想將自家女兒清河郡主嫁過去。
“這不是本宮身旁的女官,元春,想着過來見見她家老太君和母親。”晉陽長公主笑了笑,柔聲道:“元春,你這邊也不用跟着本宮侍奉了,去和你祖母、母親還有弟妹幾個在一塊兒說說話。”
“謝過殿下。”元春輕輕柔柔說着,行到近前,先向賈母見禮。
說着,來到面色澹漠轉而驚訝的王夫人跟前兒,溫婉笑道:“母親,什麼時候過來的?”
王夫人臉上的冷色澹了下,看向自家着女官服飾的女兒,笑了笑道:“來了有一會兒了。”
這時,柳芳之母孫氏也停了說的話,轉而看向晉陽長公主,臉色變幻,目光驚疑不定。
這等婦人最是擅長察言觀色,如何不知眼前這位大漢長公主是在爲賈家站腳,心頭暗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