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17章

作者:林悦南兮

  牛繼宗此刻心頭暗暗叫苦,道:“這……這老牛寫不了,這是滅族的罪過,再說剛纔這位先生不是說了,也瞞不過聰明人,還有俺老牛筆墨不通,哪會寫什麼奏疏,平常都是旁人捉刀的。”

  高嶽冷聲道:“如果是那般的話,留着牛爵爺可就沒什麼用了。”

  他可不信什麼捉刀的鬼話。

  牛繼宗臉色一白,心頭湧起一股膽寒,一時間左右爲難。

  蓋因,生死間有大恐怖!

  這時,邵英臣沉聲說道:“如果閣下幫着在這封捷報上署名,就與朝廷徹底劃清界限,那時隨着將軍做一從龍之臣如何?”

  牛繼宗臉色變幻,有些不知所措。

  他孃的他就是開國勳貴,還做什麼從龍之臣?

  “錢府尊,也別光看着,勸勸牛爵爺。”高嶽轉頭看向錢玉山。

  錢玉山陪着笑,心頭一懼,說道:“牛爵爺,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給誰賣命不是賣命?”

  牛繼宗終究在錢玉山的勸說下,借坡下驢,相比以後的三族夷滅,尚在將來,眼前的性命之危,明顯更是迫在眉睫。

  於是一封軍報連同一封邀功的奏疏,經過邵先生的操刀下,被炮製而出,着兩個精明的手下送到京城。

  ……

  ……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又是五六日過去。

  六日前,在賈珩的指派下,逡赂倱嵊H自帶隊,乘快馬,晝夜兼程前往河南,一部分向汝寧府方向查訪,一部分向開封府而去。

  至於京營十二團營,則大宛如一架齒輪咿D的機器,高速咿D,開始借演訓之機,抽調騎卒進行演訓。

  賈珩則在幾日內,根本不顧外間的彈劾雜音,與咸寧公主一同前往京營。

  而果然如賈珩所料,崇平帝對所有彈劾賈珩杖責金柳二人的奏疏留中不發,這時,科道言官反而被激起了更大的逆反心理,以一日三十餘封的奏疏,開始向着通政司遞送,勢要將賈珩淹沒在口水中。

  彈劾奏疏,內容千篇一律,乏善可陳,大多都是彈劾賈珩專權跋扈,擅操權柄。

  不過,雲南道御史龔延明,彈劾奏疏最爲犀利,彈劾奏疏寫的花團宕兀B上三封奏疏,彈劾賈珩、秦業、賈政三人,並指責賈珩居心叵測,一時間羣起響應,彈章如潮,雲南道御史龔延明在科道同僚中聲名大噪,風頭無兩。

  因爲賈珩毫不理會,甚至自辨奏疏都沒有上一封,甚至得了一個“賈棉花”的美稱。

  棉花者,不怕彈也。

  而關於京營抽調神樞營騎卒,組織演訓的消息,因爲在京營連同逡赂挠幸鉄o意的壓制下,尚未徹底傳揚出去,也就不曾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也就自然不被御史所彈劾,但隨着時間過去,顯然也瞞不了太久。

  一旦爆出此事,將又是龔延明所上奏疏:「珩,實奸佞倖進之徒也,內掌逡拢庹凭I,培植親信,居心叵測。」

  而不知不覺,就到了月底,這一天,正是魏王舉行婚禮大典之期。

  而朝廷百官顯然也被這樁事吸引了心神,或者說被這次冊封王妃大典吸引了心神,或者說爲這次不同於以往齊楚二王的典禮而暗自揣測。

  是不是天子已有冊立太子之意,畢竟天子御極十五載,年歲其實也不小了,國本久懸未立,於社稷是禍非福。

第547章 一省府治爲民變所破,開國以來,未爲有也!

  坤寧宮

  宋皇后正在與端容貴妃坐在正殿中,周方屏風旁的繡墩上,坐着一写┤A美宮裳的後宮嬪妃,珠翠環繞,奼紫嫣紅。

  此刻魏王陳然着蟒袍,坐在不遠處,今日之蟒袍服飾則以紅底黑緞爲主色,喜慶氣氛中帶一些肅重。

  這位皇后的長子,身形頎長,遺傳了宋皇后的雪顏相貌,面容白皙、俊美,只是同樣也遺傳了崇平帝的深目、高顴,故而顯得陰鷙、刻薄。

  這會兒,端坐在繡墩上,正在接受着宋皇后的耳提面命,這也是皇室藩王成親典儀的一部分。

  藩王在冊封王妃大典上,接受母妃和皇后的教誨,然後在冊封典禮上再大接受天子的殷切囑託,算是給外人展示天家親情和睦,孝悌友愛的溫情一面。

  事實上,皇室也一直是德禮教化的天下表率。

  此刻,除卻宮妃外,南陽公主、咸寧公主,的晉陽長公主以及清河郡主母女、楚王妃、齊王妃等一應皇室宗親也俱在坐,面帶微笑地看着宋皇后和魏王陳然說話。

  “然兒,我大漢藩王成家以後,就要立業,需得開府視事,獨當一面,母后別的話沒有太多,只有一句囑託,你父皇這些年爲國事操勞,你要多爲你父皇分憂,孝敬你父皇,友愛兄弟,開府以後更要謙虛謹慎,多讀些書,修身養性,也要約束好府中下人,不要在外面胡作非爲,和南安家的也要相敬如賓……”

  宋皇后着澹黃色繡龍鳳團紋的宮裳,頭戴熠熠流光的鳳翅金冠,原就國色天香的臉蛋兒,因爲華麗妝容,更添了幾分雍容端美,尤其光潔如玉額頭的眉心正中描着三瓣兒玫紅花鈿,明豔如霞,一張如芙蓉花芯,白膩如雪的臉蛋兒,肌膚瑩潤,渾然不似孕育過兩個兒子的婦人。

  這時眉眼間蛔乓还尚老才c悵然的心緒,無疑讓這位美豔、豐麗的婦人,多了幾分歲月沉澱下的溫婉母性。

  實難與「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只能自我獎勵的久曠美婦聯想到一起。

  此刻清音酥糯,倒不是什麼駢四儷六的句子,都是話家常一般的平實之言,卻恰恰多了幾分親切。

  聽着自己母親的溫言軟語,魏王陳然心頭就有幾分暖流湧過,面色謹肅,說道:“兒臣謹遵母后教誨。”

  宋皇后雪膚玉顏上浮起盈盈笑意,忽而感慨說道:“不經意間,然兒也這般大了,都成家了。”

  绣鷭宥荚谛ψ艖停慌善錁啡谌谥啊�

  這時,着桃紅色宮裳,梳雲瓊月的晉陽長公主看到這一幕,蛾眉下秋水美眸,泛起一絲複雜波光。

  開府之後,再無父子,只有君臣,將來奪嫡之事,也不知還好惹出多少腥風血雨。

  咸寧公主也將一雙清亮、幽清眸光投向自己三哥,再過一年半載,她的親事多半也要提升議程。

  好在她……還有先生。

  楚王妃甄晴,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眸光閃了閃,心頭不由蒙上一層陰霾。

  這又出去開府了一個,將來可都是王爺的對手。

  “娘娘,吉時快到了,各家誥命都在鳳鸞殿等候。”這時,從宮外快步來了一個嬤嬤,近前,提醒說道。

  其實,這也是有意無意在讓外間誥命夫人等一小會兒,甚至要隨時通報母子敘話的進度,以便諸家誥命夫人得知,等到宋皇后叮囑完魏王之後,再領着誥命夫人前往觀禮臺,然後宋皇后再就近前往熙和宮。

  端容貴妃也的着澹黃色宮裙的盛裝,雲堆翠髻,容儀秀美,笑道:“姐姐,以後再好好教誨不遲,仔細別耽擱了吉時,這會兒大臣應也進了宮。”

  宋皇后點了點頭,笑道:“也是,時辰都不早了,估計南安家的等太久了。”

  魏王陳然起身朝着宋皇后行了一禮,然後在幾個內監、女官的簇擁下,在腥舜負硐虑巴鹾蛯m。

  崇平帝此刻就在內書房中,仍自伏桉批閱着奏疏,這位帝王面容沉靜,這般的典禮,對其而言,也不過是其御極十數載中一次普通的冊封典禮而已。

  春日半晌午的明媚陽光透過凋花窗靈,照耀在崇平帝的龍袍上,這位天子凹陷的臉頰上,神色略有幾分晦暗。

  這幾日,來自北平方面,李瓚的奏疏敘說了邊關形勢以及相關的人事安排,崇平帝與內閣、戶部、兵部協調軍需輜重,糧秣餉銀向邊關解摺�

  就在這時,戴權看了一眼天色,近前提醒道:“陛下,吉時快到了,該更衣了,文武百官都在熙和宮外等着了。”

  崇平帝聞言,放下硃批的御筆,起得身來,問道:“更衣罷。”

  說着,在戴權的陪同下,前往裏廂,在一袃缺O的侍奉下,更換着龍袍,隨口問道:“最近通政司和兵部,可有河南的軍報傳來?”

  戴權一邊兒親自佩着香囊,一邊說道:“稟陛下,河南方面還未遞送來軍報,不過奴婢已讓人盯着通政司和兵部,一有軍報,就即刻送到宮裏來,另外,奴婢……”

  說到最後,戴權遲疑了下,似有些欲言又止。

  崇平帝皺了皺眉,道:“吞吞吐吐做什麼?”

  “奴婢發現西寧郡王家的,還有前軍都督同知柳芳家的也打發了人在兵部盯着軍報,還有一些其他的人。”戴權斟酌着措辭,低聲說道。

  崇平帝皺了皺眉,默然片刻,轉而問道:“賈子玉這兩天還在抽調騎卒於京營演訓?”

  有些事情能夠瞞過御史言官,但卻瞞不過這位天子。

  或許說,賈珩從來都沒有想過瞞着這位天子,如果天子不知道京營兵馬調動,事後哪怕有功,也成了欺君的罪過。

  故而,就在賈珩那日在京營與一袑⑿S嬜h的第二天,就讓逡伦鄨罅诉^去,崇平帝初時不知何意,後來見咸寧公主隨着賈珩時常前往京營,倒也漸漸明白過來味兒,這是賈珩還不放心河南局勢,依然在固執己見。

  故而方纔崇平帝仍問着河南局勢。

  戴權品着從“子玉”而到“賈子玉”的稱呼,心頭起了一絲莫名之意,低聲說道:“陛下,賈子玉最近這幾天,早上接了咸寧殿下去京營演訓,中午則是召集了逡赂贿B幾日都是如此。”

  崇平帝神情不置可否,隨意說道:“咸寧母妃最近沒少抱怨此事。”

  咸寧公主與賈珩常常前往京營,這一幕自然落在端容貴妃眼中,前日爲此還到崇平帝這邊兒抱怨幾句。

  戴權察覺到崇平帝的語氣和緩幾分,低聲道:“賈子玉之意是要讓咸寧殿下做女將,最近教着殿下練兵、帶兵之法,還與殿下一同研討戰例,此事在後宮,還有不少宮妃議着。”

  “我大漢的公主,知些兵事倒也沒什麼,縱然做不了平陽公主,漲漲見識也是應該的,子玉如是幫着朕教導出一個花木蘭,朕還要感謝於他呢。”崇平帝面色雖然依舊不見笑紋,但語氣明顯輕快許多,讓戴權心頭微松。

  任何時候,公主通達兵事只會屏藩皇室,而不會犯上作亂,反而那些不通兵事又對政治感興趣的公主,極容易成爲太平、安樂之流。

  崇平帝如是想着,忽而又想到賈珩。

  是有些固執己見,但其實倒也沒什麼,終究是一片謬男乃肌�

  罷了,既然他不放心河南,能趁機演訓騎卒,提高戰力也好,來日與東虜決戰,今日作訓也並非無用。

  不過,這幾天倒是讓他也有幾分提心吊膽。

  無他,賈珩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讓這位帝王心底深處隱隱也有些犯滴咕。

  這時候,崇平帝在戴權等一應內監的侍奉下,換好龍袍,想了想道:“戴權,等會兒內監那邊兒有了河南的軍報,第一時間遞送過來。”

  “可陛下,等會兒冊封大典還需……”戴權怔了下,忙道。

  崇平帝道:“魏王封妃是大事,軍國大事依然是大事,如果河南有變,絕不可半點拖延。”

  “奴婢遵旨。”戴權聞言,連忙說道。

  “準備肩輿,起駕吧。”崇平帝面色澹澹說着,也沒有太多心緒。

  戴權低頭應了聲:“是。”

  戴權與一袃缺O應着,然後簇擁着崇平帝前往熙和宮。

  此刻,正是仲春將去,進入天氣更爲暖和的季春,風和日麗,暖意融融。

  上午時分,熙和宮前,日光自碧空如洗的蒼穹,照落在琉璃瓦上,炫出圈圈熠熠流光,而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上,大漢朝的文武百官,早已列隊而候。

  着緋袍、青袍、綠袍的官員按着品級排在大殿前的廣場上,五府六部,詹事科道,翰林院、弘文館,在京寺監官員,不同朝議要求五品官入列,凡七品以上官員皆來觀禮。

  故而,此刻官員何止是文武百官,數百名官吏,聚在熙和宮殿前,一眼望不到頭,此外還有一羣特殊的人,是陳漢的宗藩,一方以齊楚二王領頭,站在熙和宮廊檐下的左右,面向而立,這是天子近支,另外一方則是稍遠一些的長輩宗室,多爲上皇在位時的庶出兄弟的後代宗室。

  逡赂N荆丝套棚w魚服、佩繡春刀,則排列在以謇C幃幔裝飾的硃紅廊柱下,面色冷肅,捉刀警戒。

  而用以讓京中誥命夫人觀禮的蘆篷看臺,在前天於熙和宮西南方搭就,四周佈置以彩繡幃幔,打着幢幡對扇的內監、宮女在四方肅然而立,看臺上,有一個個衣衫明麗的女官以及宮女在一張張擺放了各式菜餚、果蔬的矮几間穿行,緊鑼密鼓地等待着誥命夫人前來。

  逡赂膱剃N緞t立於看臺四面八方,背對觀禮臺,警戒四周。

  至於賈珩,此刻則在文武百官陣列中,一身黑紅蟒服,頭戴山字無翼冠,身爲逡露级剑g少有的佩着天子劍,手持象牙玉笏,面對身後左右一道道若有若無的異樣目光注視,面色自若,視若無睹。

  耳畔不時傳來低聲竊議,“賈棉花”之詞以及“倖進之徒”的低語。

  朝廷的糾儀御史雖已就位,但這等皇子大婚,普天同慶的喜日子,自然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是官員竊竊私語,倒也不會在一旁出言喝止,這樣明顯與喜慶氣氛相悖,也不吉利。

  內閣三閣老,楊國昌,韓癀,趙默,此刻則在文官隊列中,低聲敘話。

  “今日封妃正典,比之齊楚,看着倒是熱鬧幾分。”趙默忽而笑了笑開口道。

  楊國昌蒼聲道:“此爲宗藩封妃典制,老朽瞧着倒挺熱鬧。”

  韓癀笑了笑,低聲道:“還是有一些不同。”

  “那就是老朽忘記了,年紀大了,最近總是忘事。”楊國昌適可而止終止着討論。

  幾位閣臣討論的是婚禮,但其實則在隱晦交換着幾位皇子的看法。

  此刻,翰林院陣列中,韓林侍講學士徐開,也與一旁的同伴翰林侍讀學士陸理對視一眼,思忖着大漢朝的國本之事。

  賈珩則對幾人議論充耳不聞,抬眸看向熙和殿上空,此刻鐫以「熙和殿」三個明亮金字的匾額,以紅絹彩妝,向下而望,則是一條地毯,一直延伸到朝陽宮。

  “這般盛大、隆重,也就是藩王之禮了。”

  賈珩心頭回想着禮部先前就發放的禮單流程介紹。

  按照冊封大典的預設流程,魏王陳然此刻應該還在坤寧宮,接受宋皇后的教誨。

  然後,大致的流程,魏王陳然領人前往熙和宮前廣場下的朝陽宮,迎接南安太妃以及一杏H卷的送親隊伍。

  而後在文武百官列候中,與鳳冠霞披的南安郡王之女嚴以柳。

  嗯,禮單上是這個名字。

  沿着他眼前這條從殿門前,一直鋪到朝陽宮的地毯,來熙和宮覲見崇平帝以及宋皇后,算是見過高堂。

  不過,因爲南安郡王赴京查邊,在南安郡王家輩分最高的南安太妃作爲女子一方的長輩,會在冊封完畢後,看臺那邊兒接受魏王夫妻敬茶,同時再到重華宮、長樂宮見過太上皇。

  經過繁複的典禮,禮部方面的官員,準備好翰林院早已擬久的冊封詔書,來到殿門這個位置,當着六部九卿以及文武百官的面宣讀。

  而後,由禮官將魏王陳然以及南安郡王之女嚴以柳的名字,記載在金冊玉碟上,這次藩王婚禮就初步告成,到重華宮和長樂宮請安問候的夫婦二人就要在禮官的隨侍下,乘車前往太廟,陡骊悵h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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