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16章

作者:林悦南兮

  似乎被這“刮目相看”的詫異眼神給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賈母擺了擺手,笑了笑道:“什麼應對,也是宮裏說着罰俸,自己待的沒意思就走了,有些事兒啊,是非曲直,人心有虧,不是可以隨便湖弄的。”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老太太心頭有數就好,只是一些常過來搬弄是非的人,也不要聽她們在那胡說八道,至於家裏的……也就不用我多說了。”

  說着,目光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王夫人。

  王夫人:“???”

  王夫人臉色一滯,只覺喫了蒼蠅一樣,如今時節,正是春暖花開,杏……嗯,蚊蠅重新又滋生出了起來。

  你珩大爺幾個意思,你說一句,瞥我一眼?我是那搬弄是非的人?

  老爺剛剛都要被那幫人逼着辭官兒了,她正發愁的不行,還有這四品誥命,朝廷也不知怎麼回事兒,怎麼聖旨還沒下來?

  嗯,不對,這還不是你珩大爺在外面搗鼓的事兒?

  這時候,探春等一應晚輩將這一幕收入眼底,面色古怪了下,只當沒看見。

  黛玉罥煙眉下的星眸,熠熠而閃,看向那少年,心頭卻有幾分擔憂。

  雖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兒,但奏疏彈劾,想來也不會如他說的那般輕描澹寫。

  寶釵僅僅瞥了一眼王夫人,旋即看向那蟒服少年,水潤微微的杏眸難掩切切之色。

  等下要不要問問珩大哥?一會兒過去問問也好。

  賈珩點了點頭,道:“就這樣吧,對了,還有幾天,魏王冊封正妃,要舉行大典,說來有趣,這正妃還是南安家的姑娘。”

  說到最後,也有幾分戲謔,不用說,那天這老妖婆還要作妖。

  賈母聞言,面色變幻了下,問道:“那天,各家誥命都要進宮觀禮了吧。”

  賈珩點了點頭,道:“差不多,估計這幾天就要發着請柬過來。”

  如果按着逡赂赏幽咸绞碌乃俣龋膊恢翘斓幕槎Y能不能辦成。

  壓下一些瑣碎的心思,賈珩不再多作盤桓,說道:“老太太,今日先這樣吧,我和老爺到書房敘話。”

  說着,與賈政離開了榮慶堂。

  賈珩一走,榮慶堂中腥硕际亲h論紛紛起來,議着魏王妃的人選或者說着這次冊封藩王正妃的大典,腥舜蟮株P心着這些,除了寶玉。

  賈珩與賈政則來到夢坡齋小書房,安撫了賈政幾句,才返回寧國府。

  寧國府,內廳之中,屏風之後傳來搓麻將的“嘩啦啦”聲音。

  “夫君回來了?”見賈珩回來,秦可卿讓開位置,讓寶珠接替自己打着麻將,近前,美眸中泛起關切,問道:“夫君,剛纔老太太那邊兒?”

  賈珩搖了搖頭,道:“其實,倒是沒什麼事兒。”

  簡單將經過敘說一遍。

  秦可卿聞言,容色蒙上憂色,語氣不無擔憂問道:“夫君剛纔說外面的彈劾?當緊不當緊?”

  “彈劾倒不妨事,如果岳丈大人過來,我不在的話,告訴他對什麼彈劾什麼的也不用太在意,安心在工部任事。”賈珩拉住自家妻子的纖纖玉手,語氣溫和道:“另外這幾天我要在京營,你在家裏也不用提心吊膽的。”

  秦可卿玉容上現出思索,抿了抿粉脣,欲言又止片刻,終究柔聲道:“外面的事兒,夫君有安排就好。”

  她這些外面的事兒也不大懂,只會在後宅玩麻將、摸骨牌,等下要不要喚着薛妹妹過來說說?

  賈珩笑了笑,有些感知到少女秀眉間的一絲落寞情緒,說道:“可卿,等晚上和你好好解說解說,也讓我們家可卿給我拿拿主意。”

  秦可卿正自悵然若失,聞言,一張國色天香的芙蓉玉面羞紅如霞,柔軟說道:“好呀。”

  晚上說,可就怕說着說着,夫君和她就又是互相嗦了起來。

第546章 將軍,可向朝廷報捷!

  汝寧府,府治,汝陽縣

  這座縣城前天還在朝廷手中,然而昨日傍晚,知縣韋登明剛剛摟着新納的小妾喫酒,就被縣丞打發人喚着,說是府尊大人以及河南都司的將校過來催交輜重、軍械。

  而一到官衙,卻見汝寧知府錢玉山領着一羣穿官軍服飾的河南將校,突然將聚集而來的汝寧知府同知、通判、汝陽縣縣丞等大小官吏全部拿下。

  然後,竟然發現是倏苊俺涔佘娰嵢×烁恰�

  時近半晌午,高嶽此刻坐在衙堂中,看向清點簿冊的邵先生,問道:“先生。”

  邵英臣放下手中的毛筆,從堆積成摞的簿冊中抬起頭來,搖了搖頭,道:“將軍,這汝陽府府庫中的糧秣金銀也沒有多少,如今的河南府縣,屢受災荒,民不聊生,官府府庫都要跑耗子,不過這汝寧府知府錢玉山還有府中官員,家資豪富,倒是有不少貪墨贓銀,將這些充入軍餉,倒是勉強可供近萬大軍饋給。”

  前幾天,高嶽所部在羅山縣大開府庫,將糧食、金銀分發給窮困百姓,此刻高嶽所部以核心四五千倏軤懝菐郑讶环叮谢蛘哒f“義軍”接近萬人。

  就在這時候,親衛馬亮進入官廳,拱手說道:“將軍,八弟回來了。”

  就在這時,帶着一身血腥氣,面相兇狠的魏嵩領着幾個手下,從外間大步而來,面帶喜色,抱拳道:“大哥,來援的南陽和潁川方面的官軍已經盡數覆滅。”

  高嶽黝黑麪容上現出一抹笑意,說道:“現在,我等再無後顧之憂,或可直撲開封,拿下省府!”

  袑⒙勓裕嫔隙疾患s而同現出喜色。

  說着,看向邵英臣,低聲道:“先生覺得下一步該如何?是事不宜遲,還是等汝寧府諸縣一併打破,再作計較,對了,還要封鎖消息,我等最好可悄然拿下開封,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下洛陽。”

  邵英臣搖了搖頭,給高嶽潑了一盆冷水,說道:“將軍,只怕消息不好封鎖了,因爲開封是大城,人口阜勝,衙司卸啵⒆砸矎V派耳目,縱有數萬兵馬,也不可能封鎖住消息,況且我等目的,也不僅僅是佔據開封,而是要裹挾流民,大噪聲勢。”

  高嶽面色頓了頓,說道:“先生所言在理,汝陽縣城還能短時間封鎖消息,可開封這樣的大城根本不可能的。”

  邵英臣點了點頭,道:“其實,哪怕是汝寧府也瞞不過太久了,這時消息多半已向周圍府縣擴散,甚至都不僅僅在河南府縣,再過一段時日,淮南、湖廣都有可能收到汝寧府的消息,況且我等佔據開封后,還要開倉放糧,樹起義旗,以使衛洛之地的鄉野豪傑雲集。”

  消息向其他府縣擴散,這不是沒有可能,比如羅山縣失陷的消息,說不得隨着逃亡其他地方的商賈傳到了湖廣等地。

  邵英臣說着,鄭重提醒道:“如不盡早豎起義旗,則有失奉倡義舉的堂皇正道,甚至無法席捲河南,震動天下。”

  這是在勸諫高嶽,不要一味沉浸在這等瞞天過海的詭詐之術。

  的高嶽面色凝重,沉聲說道:“邵先生,這般一來,開封府一破,朝廷也很快就能知道消息。”

  邵英臣點了點頭,道:“所以,目前還需瞞天過海的一計,干擾神京朝廷的判斷,爲我們拿下開封爭取時間。”

  隨着下了汝寧府縣治後,邵英臣就發現消息已封鎖不住了。

  無他,畢竟是府治縣城,高嶽所部不可能控制整個汝寧府,不然,這是什麼管控能力?

  “願聞其詳。”高嶽整容斂色說道。

  邵英臣目光咄咄,道:“將軍,可向朝廷報捷!”

  高嶽聞言愣怔了下,繼而眼前一亮,察覺到此策精妙難言,道:“先生的意思是?”

  邵先生目中隱有精芒圈圈流轉,聲音清朗,說道:“將軍可以河南都司還有五軍都督府的名義,向朝廷報捷,就說河南官軍剿寇大勝,抓獲相關匪首,請求將匪首檻送京師!那時捷報傳至神京,朝廷諸公必是欣喜若狂,我等一來從容攻破開封,二來也能拖延幾日,樹起義旗,大開府庫,廣納豪傑,招募兵卒,然後試着攻向洛陽,席捲中原,如果廟堂袞袞諸公皆蠢如豬狗,洛陽未嘗不能爲將軍所有!那時,纔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說來,讓高嶽暗中憤恨的是,盤踞在洛陽邙山周圍的趙氏兄弟,並未響應高嶽所部,反而以糧秣、軍械不齊爲由,推脫還需蟄伏,靜待時機。

  在邵英臣的分析下,分明是趙氏兄弟見洛陽周圍有朝廷重兵拱衛,希望高嶽先行舉事的消息震動官軍,然後洛陽調兵相援,他們最終趁虛而入,據守大城。

  打得一手好算盤!

  高嶽這邊兒聽着邵英臣的解說,也琢磨出一些味道,面帶欣喜道:“先生之策當真精妙無雙,神鬼莫測。”

  馬亮等人同樣都是暗暗敬服,自從這位邵先生在年前進入他們山寨中後,感覺大當家如有神助,現在都要席捲中原了。

  邵英臣走到懸掛在明堂中的輿圖前,看着洛陽等地,再次勸解說道:“不過如果朝廷反應迅速,將軍就不可東向洛陽,在開封府就地打出「奉天倡義,反漢復明」的旗幟,那時北地諸省豪傑義士,聞之勢必雲起響應,贏糧景從,烽火遍地,狼煙四起。”

  “洛陽……總要試試。”高嶽許是被邵英臣描繪的藍圖震撼,說道:“如據洛陽大城,堵住關隘,隔絕漕撸壬菚r陳漢朝廷勢必震動!”

  有些東西僅僅一想就興奮不已,洛陽在史上爲古都,如果佔據洛陽大城,他高嶽的大名勢必響徹九州!

  邵先生見狀,目光閃了閃,心頭卻沒有這般樂觀。

  在他看來,與其前往洛陽,不如在開封停留之後,直接南下淮南。

  但這幾天,許是太過輕而易舉的勝利,讓上上下下衝昏了頭腦,不過如是朝廷反應遲鈍,洛陽倒也可以試試。

  高嶽這時聽邵英臣解說河南局勢,再不遲疑,吩咐道:“馬亮,去將錢玉山他們帶過來。”

  如是向河南報捷,怎麼能缺了這三個傢伙?

  唯有此三人聯名具題的捷報,才能取信於陳漢朝廷!

  馬亮抱拳應了聲,高聲應諾,然後領着人去將牛繼宗、錢玉山、郭鵬帶至衙堂,沉喝一聲,按着三人排成一列跪下。

  這時,汝寧知府錢玉山臉色蒼白,心頭恐懼了極致。

  而郭鵬此刻更是嘴角烏青,鼻青臉腫,顯然這幾天沒少喫着苦頭。

  而牛繼宗情況倒好一些,因爲先前的“識時務”,這幾天沒遭什麼大罪,只是臉色陰沉不定,也不知想着什麼。

  高嶽目光逡巡過三人,冷冽目光首先落在汝寧知府錢玉山臉上,饒有興致問道:“錢府尊,這是你的府衙,故地重遊,階下之囚的滋味如何?”

  錢玉山此刻跪在地上,仰起臉,陪着笑道:“高大王,如今汝寧府已盡爲大王佔有,可否放小的一條生路?”

  郭鵬在一旁閉上眼睛,似有些不想看奴顏婢膝、醜態百出的錢玉山。

  高嶽道:“錢府尊,等下還要煩勞之處。”

  高嶽澹澹一笑,說道:“郭都帥,還有一樁事情相求。”

  郭鵬卻梗着脖子,緊閉雙眼,一言不發。

  魏嵩獰笑一聲,勐地向着郭鵬腹部踢去,這位河南都司的高階將校,悶哼一聲,口鼻溢血,臉色蒼白。

  錢玉山忙喚道:“郭都帥。”

  卻是有些不忍,當然更像是在變節之後,尋找同道之人。

  錢玉山面色微急,然後凝眸看向高嶽,說道:“高大王有何吩咐,還請直言,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寫一封捷報,就說官軍大勝,將我等一舉剿滅了,將高某檻送京師,明正典刑。”高嶽面色澹澹,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

  錢玉山、牛繼宗:“???”

  郭鵬這時卻睜開眼眸,冷笑一聲道:“異想天開!這是欺瞞朝廷,天大的罪過!抄家滅族都不爲過,錢玉山,牛將軍……”

  前日受打不過,勉強寫了一封軍令,已是鑄成大錯,可惜那南陽衛指揮太蠢,竟沒看出他軍令措辭以及鈐印不同往日令制,仍是派兵前來,結果被人伏擊,實在可恨。

  可先前縱是書寫手令,尚可推脫以敗軍之罪,最終哪怕朝廷問罪,死的也只有他自己一人,但現在欺騙朝廷,如河南局勢進一步糜爛,就是滅族的罪過,全家老幼,宗族老少都要爲之陪葬!

  “彭。”不待郭鵬說完,魏嵩飛起一腳,給郭鵬一個窩心腳,將這位河南都司的將校踹翻在地,而後拿起一把尖刀,抵進郭鵬脖頸兒,獰笑道:“郭都帥,你當初在湖廣殺我們多少弟兄?可想過有今日?若不乖乖聽話,老子要將你的肉一片片割下來!”

  郭鵬此刻口鼻溢血,目光冷冷看向那魏嵩,口中含混不清道:“老子在下面等着你們。”

  高嶽見狀,面色微變,急聲道:“攔住他!”

  然而,事發倉促,爲時已晚,只聽“噗呲”一聲,郭鵬怒喝着,勐地一梗脖子,一下撞向抵在脖頸的刀尖兒。

  “噗呲!”

  脖頸兒爲尖刀刺穿,郭鵬發出一聲痛哼,抽搐了下,栽倒於地。

  邵英臣此刻驟尖驚變,臉色一沉,原本在屏風後坐着,霍然站起,驚疑不定地看向自戕一幕,心頭震撼莫名。

  魏嵩這時猝不及防,臉色也不好看,低頭看着身上衣裳浸潤的鮮血,罵了一聲晦氣。

  高嶽已然神色鐵青,眉頭青筋暴起,黑如鍋底的面容,作怒目金剛狀,瞪向魏嵩,一股獵獵煞氣宛如山呼海嘯一般席捲過去,讓魏嵩嚇了一大跳,怒喝如雷:“誰讓你掏刀子的?”

  “大哥,我……”魏嵩張口結舌,支支吾吾,無言以對。

  情知壞了大事。

  這時馬亮連忙勸了一句道:“大哥,這姓郭的是一心求死,縱是沒有八弟,他也想法自殺,這等朝廷鷹犬擺明了一條道走到黑,死不足惜。”

  高嶽壓了壓心頭的怒火,臉色陰沉,冷哼一聲。

  這時候人都死了,爲着此事,再傷了自己兄弟的心,的確不太妥當。

  牛繼宗面容低蒼白,已是嚇得體若篩糠,看向栽倒在衙堂中,半邊臉頰貼地,一大灘鮮血從脖頸兒下汩汩流出的河南都指揮使郭鵬,心頭既是震撼又是恐懼。

  “先生。”高嶽只覺一陣頭疼,轉而看向邵英臣,目帶徵詢。

  現在河南都司的指揮使死了,再想寫報捷軍報,就有些難以取信於人。

  邵英臣心頭也有些感慨唏噓,面色頓了頓,沉吟說道:“大帥,用他的印信,模彷筆跡寫一封公文遞送到神京,雖容易被發現,倒也聊勝於無。”

  高嶽皺眉道:“這能取信於朝廷?”

  邵英臣搖了搖頭說道:“能湖弄一時是一時吧,另外讓這位從五軍都督府的牛繼宗在寫一封邀功的奏疏,發到朝廷,這樣一正一副,相互左證,也就可信了一些,其實也瞞不過聰明人,但只能這般了。”

  高嶽聞言,點了點頭,道:“那就依先生之計。”

  然後說完這些,凝眸看向郭鵬,冷聲道:“這陳漢朝廷腐朽成這般,還爲其殉葬,簡直愚不可及,將此人梟首,與汝寧府同知、通判等人的人頭,一同懸於官衙外的旗杆上!”

  隨着汝寧府被破,除卻汝寧知府錢玉山以及一些低階屬吏得以保命,汝寧府同知、通判等官吏都被抄家斬首,如此自是一收汝寧百姓人心。

  此言一出,原本在衙堂外臉色陰沉不定的魏嵩,方鬆了一口氣。

  高嶽旋即又將目光投向牛繼宗,問道:“牛爵爺,你是國朝勳貴,立了剿寇大功,也該向朝廷寫一封邀功奏疏,敘說這戰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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