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嗯,他對鯨卿也很好。
見鯨卿性子柔弱,他就幫着磨練性情,將來讀書做官。他也從來沒有想着動搖過她的正妻地位,只是想着給薛家姑娘一個正妻地位,也是因爲薛家姑娘原不好納妾。
妾是什麼,府上丫鬟給個妾的名分已然足夠,薛家妹子的確不好給妾的名分。
府上,薛林兩位妹妹都是那般好的品貌,換上任何一個人,都會以正妻之位待之。
嗯,這裏沒有林妹妹的事兒。
或許夫君外面有公主、郡主什麼的,那麼就不告訴她,只是擔心她胡思亂想,否則,她會怎麼想呢?
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出身低微,然後自慚形穢?
那麼夫君幫着父親肿殴げ渴汤傻奈恢茫�
恍若一道亮光在麗人心底劃過,彷若一團迷霧徹底被驅散開來,秦可卿芳心微驚,原本微閉着假寐的美眸在黑暗中睜開,豁然開朗。
那她方纔在做什麼呢?
在拿話刺他,方纔沐浴時,他哄着她,她有意不好他說話。
所以,她這是一點點兒在將自家夫君推開?推到別人的懷裏?所以夫君他累了,他甚至已經不想和她……
念及此處,悚然一驚。
那麼三姐告訴她此事,讓她去拿着夫君的巧兒,這裏存着的心思?
應該不是,三姐告訴她這些,只是她幫着防範其他女人進入後院。
當然,也許是在稱量她的胸襟,如果她妒忌、慪氣,甚至學鳳嫂子那樣對璉二哥,只怕夫妻成仇也是有的。
事實上,這位少女原本就沒有“獨佔鰲頭”的想法,對晴雯,還有尤二姐、尤三姐都是默認其成。
秦可卿不知爲何,後知後覺地生出一股寒意,粉脣翕動了下,覺得這時候在自家夫君“心累”的前提下,說什麼也不合適,斟酌了下,低聲道:“明天,夫君要不領着薛妹妹明天一起過來喫飯?”
“薛蟠明天回來,姨媽他們一家應在一起聚着。”賈珩雙眸闔起,聲音飄忽,似乎要漸漸進入夢鄉。
“那夫君呢?”
“去京營練兵,別人一家團聚,我去也不合適,對了,最近也挺忙的,又是審桉子又是朝堂的事兒,再過幾天又輪到我值宿軍機處,這幾天可能回來有些晚。”賈珩低聲說道。
秦可卿聞言,心頭微驚,抿了抿粉脣,聲音已有幾分顫抖,問道:“那夫君明天回來用飯嗎?”
如果不回來的話,無非是厭煩了她。
賈珩忽覺身旁麗人有異,定了定心神,轉過身來,摟住溫香軟玉的玉體,問道:“這是……又胡思亂想了?”
他方纔就覺得可卿忽而沉默一段時間,多半又是在各種胡思亂想。
嗯,也有可能是方纔他犯困下的冷澹,讓可卿突然慌了神,但他是真的有些犯瞌睡。
“夫君是我不好。”秦可卿將螓首埋在少年的心口,眼圈兒微紅,顫聲說道:“方纔我……不該,不該喫醋的,夫君爲朝堂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我還……”
賈珩默然了下,道:“你已經很好了,是我不好,兩口子在一塊兒,柴米油鹽姜醋茶,哪有不喫醋的,好了,別胡思亂想了,早些睡着罷。”
“睡不着。”秦可卿柔聲說着,輕聲道:“要不夫君和我說道說道朝堂的事兒。”
賈珩想了想,低聲道:“你我夫妻一體,原來不和你說朝堂上的事兒,是怕說了也是多一個人擔心,而於事無補,但你若想問,和你簡單說說也好,我如今爵祿也好,權勢也罷,這些都是落腳在一樁事上,如果這樁事最終沒有辦好……我們大抵也回不了柳條衚衕了。”
後面的話雖沒有說,但也不言自明。
“夫君……”秦可卿心頭一震,緊緊攥着賈珩的手,柔聲道:“夫君,真到那一天,我備好一杯毒酒,與夫君同行。”
“不至於此。”賈珩面色頓了頓,握住自家妻子的纖纖柔荑,道:“真到了那一天,我會將你託付一位故人,其實能回來見着你天天抹骨牌、麻將,我也很高興的。”
那是一種萬家燈火而有一盞爲我點亮的心安。
秦可卿鼻頭微酸,顫聲道:“夫君,我哪也不去,那時帶上三尺白綾,就在天香樓……”
賈珩心頭一驚,低聲道:“說什麼胡話呢。”
“好了,不和你說了,不說你又偏偏來問。”賈珩輕輕捏了捏玉人的雪子,微惱道。
秦可卿將臉頰靠在少年的心口,忙道:“你和我說呀,我想聽。”
不和她說,是不是想和薛家妹妹說?或者和什麼公主、郡主說?
賈珩沉吟片刻,道:“人常言,君以此興,必以此亡,我因東虜之事而簡在帝心,如在此事上沒有作爲,勢必將受其所累。”
如果他在對虜戰事上敗了,現在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紅樓一夢。
天子現在對他的信任都建立在對虜戰事上。
秦可卿擔憂道:“夫君說的是北邊兒?”
賈珩“嗯”了一聲,道:“你見過青史之上,哪有年未弱冠而授以逡露级健⒕I副節度、軍機大臣、五城兵馬司等職的?可謂中外之權悉付,君臣不疑,言聽計從,這般殊遇……”
甚至還想將女兒嫁給他,後面的話就不適合說。
見秦可卿似在思索,賈珩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他不和秦可卿說這些的緣故,不是任何女子對軍事、政治感興趣。
秦可卿聽到少年的嘆氣聲,顫聲道:“夫君,是我不好。”
怪不得找着薛妹妹,薛妹妹是個有見識的,想來他和薛妹妹沒少談論着這些。
嗯,這個純屬誤會。
相比之下,她這個髮妻,甚至不知道他面臨的處境。
賈珩低聲道:“天子既然這般重用於我,一旦戰事不利,甚至沒有達到天子期望,那時就是聖卷衰退,百官羣起而攻……好了,不說這些了。”
彼時,原本牢不可破的君臣情誼,瞬間就會出現裂痕,繼而化爲一道深深溝壑。
那時,天子對他,猶之於崇禎與袁崇煥,開始有多信重,後面就有多憎恨。
他雖自認爲能夠實現《平虜策》所言,但軍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萬一敗了呢?
那時候就是崇平帝繼位以來最大的政治軍事騙局,僅次於遼東之陷,天子會不會覺得自己被一個趙括給愚弄了?彼時,反噬足以吞沒現在的一切,可卿、寶釵她們都不會倖免,甚至整個賈家,都在這場政治風波中蕩然無存。
真到那時,這就是他賈珩版的紅樓夢,好似食盡鳥投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淨。
其實,這些擔心,在忠順王倒臺之後,愈發強烈。
忠順王當初難道沒有得到天子的信任?但大廈將傾之時,很快就會被拋棄,居安思危,不得不慮。
“我先前還以爲忠順王倒臺後,府裏去了大敵,就不會再有險處了……”秦可卿柔聲說道。
賈珩道:“忠順王不過是跳樑小醜,不足爲慮,真正的危險只會源於自身。”
“夫君……”秦可卿聽着這話,心頭微動。
賈珩寬慰道:“你心事也別太重了,薛妹妹那樁事兒,不告訴你,也是擔心你胡思亂想。”
寶釵真的坐享其成嗎?命咚械酿佡洠抵卸紭撕昧藘r格。
或許,寶釵有出身見識的侷限性,看不出來這些利害,畢竟在原着,她如果見識深遠,應該離賈家有多遠就走多遠纔是,偏偏心存僥倖。
姑且不說這些,現在她既飛蛾撲火,而他又看得出利害,也不該辜負了她。
對可卿,他只能給她想要的,這個時代,女人的所有榮耀,他都會給她,只爲了柳條衚衕的那一段兒讀書習武的相伴時光,至於安全感,除了因爲真的擔心這時代的醫療水平,沒有給她孩子外,別的已經給他了。
況且,給了孩子又能怎麼樣?如果他壞了事,孩子也保不住。
晉陽是一個例外,晉陽於他有知遇之恩,而且晉陽再過幾年就成了高齡產婦,哪怕他事敗,晉陽也是保得住孩子的,所以他就順其自然。
對寶釵,這個妾被視爲財貨,可以隨意轉送的時代,他許寶釵正妻之位,過分嗎?
難道讓寶釵與將來收入房中的丫鬟一起爭寵?山中高士晶瑩雪,畫風突變趙姨娘?
哪怕是元春,他改變她在宮中「虎兕相逢大夢歸」的命哕壽E,對王夫人他雖當笑話,但他也給予了容忍,否則按着他的性情……對賈政、寶玉,前者他幫着止伲嵴咚麕妥沤虒А�
寶釵也好,可卿也罷,甚至是元春,他能做的就四個字,無愧於心!
而解決矛盾的關鍵在於發展,在發展中解決問題,只要高速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都會解決,別說兩個正妻,哪怕皆是正妻……天下於我何加焉?
似乎感受到少年某種陡然而起的情緒,秦可卿緊緊貼着少年的心口。
“這會兒說着話,倒是全無睡意,可卿……”賈珩說着,起得身來,就拉過秦可卿,附耳說道。
“夫君,這般晚了……”秦可卿也壓下心頭的思緒,玉容又喜又羞,嗔怪道。
賈珩頓了下,低聲道:“好吧,那我睡了。”
秦可卿:“……”
終究膩哼一聲,依言行事。
第525章 賈政:嗯……是從四品
玉兔西落,金烏東昇。
翌日,金色晨曦自層雲而下,照耀寧國府庭院中,穿過重巒疊嶂的假山西側的花牆,其上薔薇花吐出一個個細小花朵,晶瑩的露珠在花芯來回滾動,炫射到一圈圈七彩光芒。
後院,廂房中,賈珩立身在一扇山河屏風前,整理着衣襟,這會兒已換上一身蟒服,腰間繫上腰帶,按着天子劍。
軒窗下長兩尺,寬尺許的紅木所制梳妝檯前的繡墩上,着緋紅圓領褙子,內穿白色交領业纳倥瑡胳o而坐,寶珠站在身後給秦可卿梳妝,至於瑞珠則在裏廂鋪着一條被子。
銅鏡中倒映着一張妍姿豔質的朱脣粉面,此刻玉顏生暈,紅潤如霞,眉梢眼角流淌着如綺霞雲散的慵懶春韻。
秦可卿一邊兒拿起浮翠耳朝着耳朵側對着鏡子佩戴,一邊兒纖聲問道:“夫君,中午還回來用飯嗎?”
賈珩道:“我將薛蟠接過來後,就要到衙門,只能晚一些再回來了。”
秦可卿聞言,美眸秋波盈盈波動了下,輕輕“嗯”了一聲,也不再好說什麼。
而後,夫妻兩人就離了裏廂,一同前往廳中用早飯,只是剛剛在圓桌上坐下,就聽到一個丫鬟在廊檐下喚道:“大爺,夫人,寶姑娘過來了。”
賈珩手中的快子頓了頓,不以爲意。
不大一會兒,就見着寶釵在鶯兒的陪伴下,進得廳中,向着秦可卿盈盈行了一禮:“秦姐姐,珩大哥。”
秦可卿凝眸打量着對面着粉色易樱伦潘厣汤C馬面裙的少女,今日再見,與昨日心態又有不同,昨日終究是心神慌亂下,難免不夠從容大氣,起身,熱情地拉過寶釵的玉手,笑問道:“薛妹妹怎麼過來這般早?”
“我媽一早兒就催着過來,我想着早些過去,也能早些回來。”寶釵雪膩玉容上見着湝笑意。
許是當着一些侍奉丫鬟和嬤嬤的面,寶釵不好喚着姐姐,前面一直加上姓氏,掩耳盜鈴。
秦可卿笑着點了點頭,柔聲問道:“薛妹妹喫過早飯了沒有,不妨一同落座喫些?”
這般過來,而不是等着夫君到梨香院尋她,這是過來見她的,不管有着幾分真心,的確是個知禮數的。
她也不想顯得她盛氣凌人了一樣。
寶釵柔聲道:“謝姐姐關心,剛剛已喫過了,姐姐和珩大哥喫着,不用管我的。”
這會兒喊着姐姐倒是流利了一些。
秦可卿點了點頭,也不再勉強。
主要是平日裏也很少和薛家妹妹說話,一時間倒也不知怎麼相處。
其實,如是尤二姐、尤三姐兩個,秦可卿或還自如一些,因爲是在一起的牌友、閨蜜。
秦可卿重又落座,不由轉眸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只見其端着粥碗,拿着湯匙攪着稀粥,不時舀起一口,眸光低垂,也不看兩人中的任何一個,真好似沒事兒人一樣。
心頭生出一股氣結。
秦可卿喚過寶釵,說道:“薛妹妹,等喫過飯,有幾句話和你說說。”
寶釵聞言,愣了下,站起身,道:“嗯,姐姐。”
賈珩手中湯匙頓了頓,旋即若無其事,如昨天一樣,他當透明人比較好。
過了一會兒,賈珩簡單用過早飯,端過茶盅漱口而罷,對着可卿溫聲道:“我在前廳準備馬車,你們姐妹說話。”
秦可卿品着“姐妹”兩字,美眸閃了閃,柔聲道:“那夫君去罷。”
賈珩點了點頭,向着前廳而去。
秦可卿向寶珠使了個眼色,頓時周圍的丫鬟、嬤嬤都離了廳中。
此舉也讓寶釵心頭再次忐忑了起來。
秦可卿走到近前,再次挽起寶釵的玉手,柔聲道:“妹妹不用太過侷促,知道妹妹不是輕狂的人,咱們姐妹平常相處就是了。”
寶釵雪膩如白海棠的臉蛋兒微微仰起,水潤杏眸看向對面的麗人,點了點頭道:“姐姐。”
“英蓮妹妹先前就說過,妹妹心地善良,外冷內熱,以後他不在家,也可常常過來走動走動,不要悶在家裏。”秦可卿柔聲道。
寶釵柔聲道:“姐姐出身官宦人家,性情溫柔大方,我也是素來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