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9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兩個人拉着手說了會兒話,隨意話着家常。

  秦可卿再柔聲道:“好了,妹妹先和他去接文龍吧,等回來再說話。”

  原本想着和眼前少女說說外間公主、郡主的事兒,但想想又不合適,兩人說來纔是初識,真要說着,也不能是她說,藉着自家丫鬟將這話透露給她家丫鬟。

  前廳,賈珩吩咐着焦大準備着馬車,一共準備了兩輛馬車。

  等了一會兒,就見着寶釵與鶯兒從後院而來,賈珩衝其點了點頭,也不多言,與寶釵上了同一輛馬車。

  “珩大哥。”隨着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轔轔聲音響起,寶釵喚了一聲,偷瞧着一旁的蟒袍少年,欲言又止道:“你和姐姐……昨天沒什麼吧?”

  賈珩面色頓了頓,道:“沒什麼,昨個兒回去後,還一直給我說妹妹是個好的。”

  說着,伸手握住了寶釵的玉手,觸感綿軟、肌膚柔膩,斟酌着言辭道:“妹妹以後可以常過去玩鬧,時間長了,熟稔起來就好了。”

  他昨天安撫了可卿,現在也該安撫着寶釵。

  寶釵螓首點了點,貝齒咬了咬粉脣,將螓首靠在賈珩的肩頭,低聲道:“那就好,不然……真就是我的罪過了。”

  賈珩:“???”

  這話說的,怎麼一股茶裏茶氣的意思?

  好像原着「聽曲文寶玉悟禪機」一節中,說寶釵說着:“這個人悟了,都是我的不是,都是我昨兒一支曲子惹出來的。這些道書禪機最是移性……我成了罪魁了。”

  默然片刻道:“可卿與我在柳條衚衕兒時,她一直就是大度寬容的性子。”

  從柳條兒衚衕出來……想來以寶釵的心智,不用他明言。

  寶釵杏眸動了動,輕輕“嗯”了一聲,柔聲道:“姐姐出身官宦人家,溫婉淑靜,待人和氣,我也覺得親近。”

  賈珩也不再說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說不出的古怪。

  之後一路再無話,賈珩握着寶釵的手,一路向着五城兵馬司司獄所而去。

  因昨天之事,原本昨天說好“伺候”寶釵的事兒,自就推延了日程。

  司獄所外,薛蟠一身藍色圓領迮郏^上繫着紫色頭巾,分明已在司獄所典獄的操持下,換去囚服,只是揹着一個包裹,站在司獄所外,焦急地等待着賈珩與自家妹妹來接。

  倒不是不能自己回去,而是如果沒有賈珩這位提點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來接着,司獄所也不放心,如是路上出了什麼事,那就真是欲哭無淚。

  “來了。”司獄所的劉典獄,也領着幾個小吏站在廊檐下,待望着遠處插着榮寧兩府旗幟的兩輛馬車,驚喜道:“薛大爺,寧府來人了。”

  不大一會兒,馬車近前而停,賈珩車上挑簾下來,目光沉靜地看向薛蟠,喚道:“文龍。”

  “珩表兄,你可算是來了。”薛蟠高聲喚了一句,喜滋滋地向着賈珩跑去。

  那劉典獄近前抱拳一禮道:“卑職見過大人。”

  “劉典獄辛苦了。”賈珩點了點頭,打量了一眼似乎喫胖了一些的薛蟠,面色頓了頓,道:“犯人我先帶走,明天再送將過來。”

  劉典獄連道不敢,拱了拱手,陪着笑道:“大人自便。”

  賈珩再不多言,接上薛蟠,驅車返回,因爲梨香院一道門兒就開在興隆大街,馬車並未行着寧榮街,而是沿着興隆大街停在梨香院門口。

  薛姨媽聽到消息,早已領着同喜同貴等丫鬟、嬤嬤迎將出來,遠遠見到薛蟠,只覺鼻頭一酸,向着薛蟠快步迎去,哽咽道:“蟠兒,蟠兒。”

  說着,近前拉着薛蟠的手,捧着大腦袋,抹着眼淚道:“蟠兒瘦了。”

  薛蟠:“???”

  眨了眨眼睛,他瘦了嗎?怎麼感覺半個月,肚子的肉多了一些。

  “媽,進屋說罷。”這時,外披紅色披風,在鶯兒攙扶着胳膊下來的寶釵,近前,低聲勸道。

  薛姨媽也平復了情緒,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淚,然後看向一旁的賈珩,道:“珩哥兒,不妨往屋裏坐坐。”

  賈珩道:“姨媽,你們先團聚着,我等會兒還得去逡赂瞄T處置公務。”

  昨日崇平帝下的聖旨,不待秋決,一併處以大辟,他要回去核證相關卷宗。

  薛姨媽聞言不好挽留,忙道:“那珩哥兒你去忙着。”

  賈珩看了一眼寶釵,與其對視一眼,也沒再說什麼,前往逡赂�

  薛姨媽則拉着薛蟠的手,以及寶釵和鶯兒進了院中。

  薛蟠在廂房中坐將下來,搖着一顆大腦袋,笑道:“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還哭着做什麼?”

  “傻孩子,你這幾天是怎麼過的?”薛姨媽說着,拉過薛蟠,似察看着有什麼傷勢沒有,低聲問道:“他們沒讓你乾重活吧。”

  薛蟠銅鈴眼睛一瞪,道:“那哪能?你是不知道,那些司獄所的刑吏,知道我是珩表兄的親戚,都巴結着我,我在那司獄所,每天就幹兩個時辰的活,上午一個時辰,下午一個時辰,剩下的時候就陪着人搖着骰子,想喫什麼,只要和獄卒言一聲,他們都能買過來,我給他們錢,他們也不要,說是珩表兄交代了,全部記在他賬簿上。”

  薛姨媽面色恍忽了下,似在想象薛蟠所說的獄中生活,問道:“那能出去不能?”

  薛蟠聞言,臉上笑意凝滯,大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垂頭喪氣道:“他們說不讓出去。”

  這半個月,憋壞他了,不能去聽曲。

  “媽,哪裏都有規矩,看在珩大哥的面子上,不讓哥哥喫苦頭兒就是了,怎麼可能讓自由出入着?”寶釵蹙了蹙秀眉,玉容微盾,低聲道。

  聽着自家兄長敘說,心頭也有幾分觸動,他這真是……將哥哥當成大舅子了。

  念及此處,只覺得臉頰微熱,金鎖也有些發燙,她當着媽和哥哥的面,她想這些做什麼?

  薛蟠笑道:“還是妹妹有見識,就是這個理兒。”

  薛姨媽也不好說什麼,轉頭吩咐着同喜同貴,道:“快將那幾件點心拿過來,讓大爺嚐嚐。”

  說着訓斥道:“這兩個丫頭愈發憊懶了,一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

  不多一會兒,各種盛放着蜜餞點心、果脯堅果、瓜子花生、蘋果橘子的碟子,擺得滿桌子上都是,琳琅滿目。

  “妹妹,我怎麼聽說,那上次壞咱們家的忠順王倒了?”薛蟠「該熘子」一樣,側坐着椅子,翹起二郎腿,拿起碟子上的花生剝起來,往嘴裏扔着,全無先前初入獄中的膽戰心驚。

  一旁的薛姨媽,還就喜歡見着這個,豐潤臉盤上帶着笑意,斥了一句道:“站沒站相,坐沒坐相。”

  寶釵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有些不想搭理自家兄長,但迎着笑意盈盈的薛姨媽,終究說道:“是前不久地動,聽說是宮裏上皇的陵寢被震塌了,後來聽說查出了貪墨。”

  “地動?這個,我在司獄所也聽說了,聽說珩表兄還是這樁桉子的主審,抓了不少當官兒的,還有那個忠順王也被廢了。”薛蟠說着,面色振奮說道:“方纔就聽說珩大哥去了逡赂雭硎菭懽胚@樁事了。”

  “媽你還記得吧,咱們家的皇商生意,就是那忠順王府暗中使壞,我當初怎麼說的?珩哥兒不會算了的,現在你瞧瞧,怎麼樣,這才蹦噠了多久,現在就倒了黴!

  薛姨媽皺了皺眉,看向寶釵,道:“你哥哥說過嗎?”

  薛蟠:“……”

  寶釵輕聲道:“好像說過吧。”

  “媽,您看,還是妹妹記性好。”薛蟠喜上眉梢,笑了笑道。

  娘三個說着話,忽地廊檐下一個嬤嬤喚道:“姨太太,老太太和二太太聽說薛家大爺過來,喚着姨太太過去說話呢。”

  薛蟠出獄“放風”,賈母怎麼也要過問一番,詢問近況,也是親戚間的禮數週全。

  薛姨媽看向薛蟠,叮囑道:“咱們這就過去,你也給你姨母還有老太太請個安。”

  薛蟠拍了拍手中的花生殼,笑道:“我這就去給老太太和姨母磕頭去。”

  不提薛家三口前往榮慶堂去見賈母。

  卻說大明宮,內書房,晌午時分,崇平帝正在條桉後批閱着奏疏,這時從奏疏中拿起一封,閱覽着,不由心神一動,目光在都水清吏司員外郎賈政名字上盤桓片刻。

  疏文載着:“……工部都水清吏司員外郎賈政昔因恩官得封,於工部秩滿三次而未得遷轉,如今吏部部推呈送考語,該員在工部清廉、勤勉,於恭陵貪腐桉中潘、盧二獠所不容,今通政司原右通政丁憂開缺已逾半年,賈政可積功遷轉至通政司右通政……恭請鈞裁。”

  崇平帝沉吟片刻,抬眸問着一旁的戴權道:“賈政是哪一年得的官兒?”

  戴權原本垂手侍立着,正在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聞言,連忙笑着回道:“陛下,奴婢記得,好像當初小榮國公臨終上遺表時,上皇憐憫功臣之後,恩襲的官兒吧。”

  崇平帝聞言,面色頓了頓,道:“竟這般久了?”

  思量片刻,提起硃筆圈閱,寫上四字,照準所奏,然後將奏疏放到一旁,說道:“讓人將這份奏疏遞迴吏部。”

  戴權見此,心頭微震,果然賈子玉是聖卷在心,愛屋及烏,一切相關卷屬的仕途都優先處置。

  及至晌午時分,吏部所呈奏疏果又再次發回,由吏部文選清吏司一位徐姓主事,快速前往工部知會賈政。

  榮國府

  賈母正在與薛蟠以及薛姨媽敘話,因薛蟠爲未婚男子,故只有鳳姐、李紈、王夫人坐在一旁相陪。

  而隔着屏風裏廂,黛玉、探春、迎春、湘雲幾個則在一塊兒玩着,寶釵也隨着鶯兒進來,陪着幾個姐妹說話。

  賈母懷裏還摟着一個,嗯,正是頭戴束髮攢寶紫金冠,着大紅箭袖圓領衫的寶玉,聽完薛蟠敘說完在司獄所的見聞,面上現出感慨之色道:“那等所在,文龍表哥能過得這般自在。”

  他不知那到處都是臭男人的地方,簡直是人間地獄吧。

  薛蟠嘆道:“就是不能出去,有些讓人撓人。”

  寶玉問道:“薛大哥,雞鳴狗盜之徒,也常有心懷忠義之輩,不知薛大哥可聽得什麼奇人異事?”

  薛蟠胖乎乎的大臉上見着一絲迷惑,道:“寶兄弟這話……是說認得朋友吧,我是單獨的監室,並未怎麼和其他犯人相交。”

  賈珩也擔心關進去存在着“看守所交叉感染”的問題,遂吩咐着司獄所的典獄,不要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近薛蟠,免得再引得薛蟠更壞了幾分。

  寶玉嘆了一口氣,道:“可惜了。”

  賈母笑了笑,道:“好了,監獄那樣的地方,能有什麼好人……”

  說着,也覺得有些不對,連忙頓住不言,道:“小孩子就喜歡好奇,問東問西。”

  薛姨媽攥了攥手帕,豐潤臉盤上的笑意就有幾分不自然。

  鳳姐丹鳳眼轉了轉,笑着圓了個場,問道:“文龍兄弟,是你珩大哥接你回來的吧,怎麼沒見着他?”

  薛蟠笑了笑道:“表兄他接了我回來,就去忙着公務了。”

  賈母點了點頭,接話道:“珩哥兒他這幾天都在忙着那樁大桉。”

  “剛纔,珩表兄還說呢,去了逡赂耍癖硇譀]說,但我聽着司獄所裏的人說,那些人只怕都逃不過一刀了。”薛蟠笑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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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母嘆道:“這樣的大桉,只怕不知多少人要人頭落地。”

  王夫人也嘆道:“老太太,老爺昨個兒也說,工部四司,現在只有兩司完好無缺,兩位堂官兒還有兩司郎中都涉桉。”

  昨日通過旁敲側擊,終於將工部衙門的事兒摸清了一些底細。

  薛蟠眼珠子骨碌碌轉,問道:“姨媽,姨父這次應該大用着了吧。”

  “嗯,這個還要看宮裏的意思。”賈母聽着此事,臉上笑意繁盛一些。

  “這怎麼也要升着一級吧。”薛蟠問道。

  賈母點了點頭,正要說着,忽而外間一個嬤嬤,進得廳中,說道:“老太太,太太,二老爺回來了,聽小廝說,好像是拿了吏部的告身和官服。”

  “吏部的告身和官袍?老祖宗,這次是好事臨近了吧。”鳳姐笑道:“我聽着一早兒喜鵲在房上叫,不想應在此處了。”

  此言一出,恍如在榮慶堂中刮過了一股春風,頓時,裏裏外外都是喜氣洋洋。

  無他,天可憐見兒,近年來,賈家的喜事兒樁樁都是落在東府,何曾落在西府一樁?

  嗯,落在西府頭上的,往往都是降罪的禍事。

  賈母心頭大喜,臉上喜色難掩,不過還是專門等了一會兒,待那婆子喘勻了氣,這才問道:“有沒有說升着什麼官兒?”

  婆子笑道:“老太太,我也不知道,只是聽小廝說,老爺這次是升了官兒,還說要開祠堂祭祖呢。”

  王夫人這時,早已攥緊了手中的佛珠,只是鑑於先前的空歡喜“烏龍”,反而不敢出言,只是將一雙期待的目光投向屏風處,靜待賈政前來。

  而隔着一扇屏風的裏廂中,正在說笑的黛玉以及寶釵等人,也都陸續停了說笑,聽着外間的動靜。

  這時,寶玉臉上的笑意頓時凝滯了下,他先前寫好的檢討書今日一早兒,倒是在老爺哪裏過了關,但老爺臨走之前,卻罰着他跪祠堂,等過來請安時,又被老太太喚住。

  起得身來,低聲道:“老祖宗,我還是去祠堂吧。”

  “這都晌午了,該喫飯了,去祠堂做什麼?”賈母原本笑容滿面,臉上笑意斂去許多,皺了皺眉,看向寶玉。

  她的寶玉,這是被上次打怕了?

  念及此處,賈母作惱道:“今個兒是大喜的事兒,還要開祠堂祭祖,去跪什麼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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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說話的工夫,賈政也從外間進得榮慶堂,其人面容紅潤,手中還拿着一份兒告身,向着上首的賈母行了一禮,道:“母親。”

  “政兒,這是怎麼說?是郎中?”賈母急聲問道。

  此刻,王夫人心頭終於落了定,這次看來不是烏龍了。

  不僅是賈母和王夫人看着賈政,一旁坐着的薛姨媽也暗暗留意。

  至於裏廂的寶釵、探春、黛玉也都凝神靜聽。

  賈政儘量平復着激動心緒,以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老太太,今日吏部部推,奏疏遞至宮裏,經宮裏允准,兒子即日調至通政司右通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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