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心頭暗歎,如果方纔不是聽着什麼納過門的話,她也不會說着什麼娶過門。
秦可卿聞言,芳心一震,凝眸看向對面攥着手帕,似有懊惱之色的少女,怔怔道:“看來他是真的喜歡薛妹妹啊。”
這次心頭更有些酸澀了,連立功賜婚的承諾,他都說出來,這該有多喜愛?
這是唯恐她受一點兒委屈,以正妻之禮待之,怪不得瞞着她呢。
“夫君他從來說話算數,既這般說,將來一定能做到,那真是恭喜妹妹了呢。”秦可卿柔聲說道。
寶釵連忙說道:“姐姐誤會了,珩大哥他喜歡的是姐姐,他也一直愛護着姐姐的。”
只是說着說着,就逐漸覺得自己這番維護他的話有些不太合適,柔聲道:“秦姐姐,是我……是我不好。”
她替他說話,又置對面的人於何地?反而顯得她和他纔是夫妻一體同心似的。
話不是那般說的。
就在心神不定時,忽覺自家的手被拉住,聽得一道柔和如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抬眸對上明亮清澈的眸子,心頭微動。
秦可卿柔聲道:“妹妹的心,我知道,倒不用解釋,至於他,我和他夫妻一體,也都知道的,其實前幾天還和他說,薛妹妹這般好的品貌,又到了待嫁芳齡,如是一起接過來做姐妹也挺好,但是沒想着……”
沒想着他竟藏着掖着,裝模作樣,口風可真是緊呢,這是怕過了門,她欺負薛妹妹嗎?
再說房裏二姐、三姐都在……嗷嗷待哺,早早和他說了,她不是妒婦,非不告訴她。
寶釵聞言,盈盈如水的瑩潤杏眸凝視秦可卿片刻,嘆了一口氣,喚道:“秦姐姐。”
“好了,咱們姐妹不說這些了,還是說說妹妹,這件事兒姨媽知道嗎?”秦可卿關切問道。
寶釵輕輕搖了搖螓首,低聲道:“我還沒告訴媽。”
秦可卿想了想,纖聲道:“總瞞不過太久,哪怕夫君他想着立了軍功,再請宮裏賜婚,但這段時間,姨媽如是給着妹妹張羅婚事,那時該怎麼辦?”
“姐姐的意思是?”寶釵聞言,仰起晶瑩如雪的玉容,貝齒抿了抿櫻脣,忐忑道。
秦可卿道:“妹妹覺得時機適合的時候,就可和姨媽說說,那時候有什麼難處,就過來尋我,我和姨媽說說纔好,那時傳出去也好聽一些。”
不管如何,她需要爲着夫君的名聲着想。
寶釵聞言,看着對面目光溫和的少女,心底有着陣陣暖流湧過。
因爲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是眼前女子幫着她說,那種私定終身的閒話,纔不會被人傳着,感激道:“我聽姐姐的。”
秦可卿拉過寶釵的玉手,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笑了笑道:“妹妹以後也可常過來說說話,如是過了門兒,不光是他,咱們同一個屋檐下過日子,也都是一輩子的事兒。”
眼前的好說,還有什麼公主、郡主,也不知外面還有幾個公主、郡主,這才真正是棘手。
寶釵聞言,臉頰羞紅,輕輕點了點螓首,柔聲道:“姐姐比我知的事多,以後還要麻煩姐姐提點着纔是。”
“我也喜歡妹妹的品格。”秦可卿嫣然一笑道。
兩人說着話,不覺時間流逝。
“旁的我也不好說什麼了。”秦可卿輕聲說着,將兩個人成親之前,最好別弄出孩子的話嚥了回去,這般一說,倒像是她心虛一樣,笑了笑道:“好了,估計夫君他也等急了,我送你過去。”
寶釵訥訥應着,只覺得有些暈暈乎乎的。
卻說另外一邊兒,後院,廂房中,賈珩坐在牀榻上,正拿起一本書,藉着高几上的燭火瞧着,經過方纔的驚訝,這會兒也平靜下來。
雖然事情稍稍出乎他的意料,但其實也不至於後院起火。
過了一會兒,就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從竹紋謇C屏風外傳來,不多時,就見着一個容儀雍美,衣衫華豔的麗人從外緩緩進來。
“回來了?”賈珩放下手中書冊,問道。
秦可卿“嗯”了一聲,默默來到梳妝檯前,對着銅鏡取着雲鬢間的金釵步搖。
賈珩放下書冊,走到麗人近前,看着銅鏡中的那張芙蓉玉面,輕聲道:“今個兒和岳丈大人,去見了兵部的施大人,想來就在這幾天了。”
“去見就見了罷,這些外面的事兒,倒也不用和我說的。”秦可卿將取下的金釵,裝入一個搴校崧暤馈�
賈珩輕輕捏着麗人的肩膀,附耳道:“就是想和你說一聲,你也該知道着。”
“我想知道的,也沒見你說過半句。”秦可卿幽幽道。
賈珩:“……”
“喫醋了?”趁着麗人起身之時,賈珩從身後擁過纖纖腰肢,低聲道。
秦可卿轉過身,一張國色天香的臉蛋兒見着笑意,說道:“我天天抹着骨牌,有着三姐兒她們陪着,我能喫什麼醋呀?嗯,現在還能玩着麻將,聽着戲,和西府老太太相比,就差着兒孫滿堂了。”
“還說沒喫醋?這醋味,怕是整個寧榮街都能聞到了。”賈珩湊近臉頰,低聲打趣道。
可卿從來都是百依百順,這突然的初露崢嶸,是不是被……鳳姐帶壞了?
秦可卿輕輕掙脫着賈珩的胳膊,貝齒咬着櫻脣,嗔道:“這一身冷香丸的味,怕是整個寧榮街都聞到了,這會兒,別摟着我。”
賈珩:“???”
見身後少年無語,秦可卿也覺得這話有些衝,只是不刺他幾句,她心裏實在不痛快。
賈珩默然了下,輕聲道:“是我沒提前和你說。”
可卿自始至終有氣的應是這個,他瞞着她,這纔是問題的關鍵,可這種事兒不瞞着怎麼行?
“現在也不用說了,薛妹妹什麼都和我說了。”秦可卿自嘲一笑說着,心道,她反正什麼都瞧見了,想了想,柔聲道:“我瞧着薛妹妹是個好的,落落大方,也是個知根知底的,前天我原就問了,可夫君還給我打馬虎眼……夫君家裏三代單傳,就算爲延綿子嗣計,多納幾房也沒什麼,我也不會攔着的。”
非要瞞着她,還有外面的,她連問都不能問。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事情有些複雜,她傢什麼情況,你是知道的,我想着等上一二年,想法子給她個名分,不然……”
不然剛把人家哥哥弄進去,自己就拿下妹妹,薛姨媽估計還以爲他要謯Z薛家家產那。
秦可卿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夫君心頭有數就好,薛妹妹還好,還能立軍功請賜婚給着名分,如是公主、郡主什麼的,給着名分,想來是不容易的吧?那時候,夫君也提前給我說一聲,我收拾收拾回孃家,也不讓夫君作難。”
賈珩:“???
這時候,讓他怎麼接話?只當沒聽見就是了,可卿有氣才屬正常,沒氣的話……就麻煩大了。
不過氣過了,也就過去了。
“夫人,熱水已經準備好了。”這時,寶珠在外間喚了一聲。
賈珩此刻聽到這聲音,心頭一鬆,連忙道:“幫我準備好衣裳,我也沐浴。”
說着,拉過秦可卿的玉手,溫聲道:“好了,別生氣了,咱們洗個澡,早些歇着,這幾天還有不少事兒呢。”
“嗯。”秦可卿輕輕“嗯”了一聲,嗔白了一眼少年,心頭的一絲酸澀才漸漸消散。
她原也沒怎麼喫醋,就是……非要瞞着她。
還有放着東府身邊兒的不碰,非要往西府搜尋,怪不得人家尤三姐氣不過,暗中給你使絆子。
嗯,她還要幫着三姐瞞着,不然以後再被矇在鼓裏,連個報信的眼線都沒有。
只是那個薛妹妹,也是個有心計的,她看的出來,以後怎麼相處,還不知要費多少心思。
第524章 賈珩:他……無愧於心!
梨香院
夜色已深,燭火跳動,聽到來自庭院的腳步聲,薛姨媽連忙從牀榻上站起,問着從外間而來的寶釵,道:“乖囡,珩哥兒那邊兒說好了吧?”
“已經說好了,明天就去接哥哥回來。”寶釵玉容微頓,一邊兒將身上披着的披風遞給一旁的鶯兒,一邊兒輕聲說道。
薛姨媽聞言,心頭一喜,低聲道:“這我就放心了,這是你哥哥頭一次回來,希望事情一切都順利。”
寶釵“嗯”了一聲,柔聲道:“媽,時間不早了,我也回去歇着了,您也早些歇着罷。”
她現在身上黏湖湖的,不大爽利,等下還需得沐浴一番纔是,同時尚需思量着方纔與秦姐姐的對話。
薛姨媽這時正爲薛蟠將歸的消息高興着,也不疑有他,連忙道:“去吧。”
寶釵不再多言,回到自己所居廂房,坐在牀榻上,高几上的燭火映照着一張豐潤、婉美的玉容,水潤杏眸怔怔失神,終究幽幽嘆了一口氣。
鶯兒壓低了聲音問道:“姑娘,珩大奶奶那邊兒是怎麼說的?”
她有些擔心,自家姑娘先前在珩大奶奶跟前兒喫虧了。
寶釵秀眉蹙了蹙,轉眸看了一眼隔壁薛姨媽方向,低聲道:“等沐浴後,晚上睡覺再說。”
鶯兒也只得放下心頭的擔憂,在文杏準備好熱水後,侍奉着寶釵沐浴。
寶釵洗去了身前雪子上的口水,換上一身澹紅色裏衣,然後在鶯兒的攙扶下,回到裏廂,上了牀榻。
“姑娘,用盞茶罷。”鶯兒沏着酥酪茶,湊將過來,低聲道:“姑娘小心燙。”
寶釵接過茶盅,抿了一口,白膩如雪的臉蛋兒現着一抹悵然,嘆道:“秦姐姐那一關算是過了,她原是個寬宏大度的。”
鶯兒聞言,接過茶盅,心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俏臉現出喜色道:“姑娘,這可真真是……意外之喜了。”
她原來還有些擔心這突然被人家正妻原配堵住,會鬧出一場風波來,不想那珩大奶奶竟是這般寬容的人。
寶釵柔聲道:“得了她的首肯,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如果那秦姐姐不接受她,甚至拉來老太太評理,那時候纔是出大事。
當然,這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妒婦名頭也不是那般好聽,而且秦姐姐不是鳳嫂子,而他更不是璉二哥。
如果易地而處,她大概也會如秦姐姐般。
什麼事等以後再說,真正還要在爺們兒的心意。
鶯兒聞言,轉而放下擔心,柔聲道:“姑娘,這般事兒一出,珩大爺那邊兒?”
寶釵出神片刻,柔聲道:“這事兒急不得的。”
現在得了秦姐姐的應允,心反而定了下來。
他當初說這一二年,想讓她在後院中和姐妹多待待,她也覺得有理一些,但有時候想想,是不是拿話……哄她呢?
事實上,自小看了不少《元人百種》故事的少女,早就看慣了,某書生在得女子身子以前,各種甜言蜜語、山盟海誓哄着,可一旦得手,喜新厭舊,棄若敝履。
賈珩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信譽得了秦可卿背書後,反而獲得了某種加持。
“姑娘心頭有數就好。”鶯兒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道:“我這幾天也一直打聽東府的事兒,她們府上那一對兒尤氏姐妹不尷不尬的住那好久了,都沒聽有什麼信兒,大爺卻單單爲着姑娘,想來是……真的喜歡姑娘。”
她家姑娘,自小老爺走的早,薛大爺又不太上進,如是心頭一點兒數也沒有,才讓人擔心呢。
寶釵蹙了蹙秀眉,想起先前那少年在自己身前,不覺金鎖又是一燙。
他對她的喜愛,她如何不知道?
寧國府,後院偏廂之中,浴桶內傳來陣陣“嘩啦嘩啦”的水聲,熱氣騰騰中,賈珩與秦可卿共浴罷,擦乾身子,回到牀榻,幃幔也隨之放下,兩人平躺在被窩中,暖香充盈。
這時,丫鬟寶珠、瑞珠將幃幔輕輕放下,吹熄高几上的蠟燭。
見賈珩不再言語,秦可卿反而有些坐不住,主動打破沉默,有意無意問道:“爹爹今個兒來,夫君和爹爹說了什麼?”
“其實也沒說什麼,當然,說了你也不愛聽。”賈珩輕聲說着,微微閉上眼眸,方纔洗澡時候哄了一陣,沒見着反應,這會兒也有些累。
秦可卿:“……”
她怎麼不愛聽了?嗯,這話是方纔她說他的話,這是……和她記仇了?
“上次去爹爹那裏,夫君和爹爹說工部出缺兒,還有這幾天老太太說着工部的事兒,夫君是怎麼想的?”秦可卿翻轉過身,將螓首埋在賈珩心口,酥聲說道。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岳丈在工部兢兢業業多年,一直安分守己,這次工部兩位部堂出缺兒,他還是有很大機會的,今天主要在忙着這個事兒,還有就是政老爺的事兒。”
秦可卿一時沉吟,美眸閃了閃,思緒起伏。
如她成了三品侍郎之女,想來外間的公主、郡主也不好進來的吧。
但這種竊喜沒有維持多久,心思轉動,夫君爲父親奔走着這事,自也是爲了她,可她方纔還和夫君使着小性。
念及此處,秦可卿心思複雜,喚道:“夫君。”
“可卿,睡罷,今個兒真有些累了,一大清早兒就上着早朝,中午也沒午睡。”賈珩溫聲說着,按捺住翻轉過身,側躺着睡的想法,反而伸手摟過麗人的削肩,任由思緒放空,進入冥想,準備睡覺。
今天先是早朝,而後謩澴沤o岳丈和賈政升官兒的事兒,不僅是與施傑,還是與韓琿的談話,因爲要思量朝堂的局勢,每一次談話都要消耗不少心神,本來他是想尋寶釵在一起放鬆下心神,不想出了這麼檔子事兒,是真的有些累了。
先前與寶釵醞釀出一絲情慾,也因爲先前的翻車,弄得意興闌珊。
秦可卿:“……”
少女貝齒咬了咬櫻脣,她本來還以爲他等會兒要和她……所以,是她讓他心累了嗎?
是了,爹爹的事,還有政老爺的事兒。
他今天都在忙着這兩樁事兒,的確累了一天。
所以,她有什麼可喫醋的呢。
如太夫人所言,女人的榮耀和體面,他都給了她,哪有女兒家成婚不到一年就從民女受封一品誥命的?而她做到了,現在他又幫爹爹肿攀汤芍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