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51章

作者:林悦南兮

  畢竟是在宮裏當過女史,侍奉過皇后,這會兒一經提示,也敏銳意識到一些不尋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探春英氣的明眸閃過一抹恍然之色,說道:“先前這些人,不就是對付着父親?現在可都成了階下囚,還有忠順王,前日還欺負咱們家,現在也……”

  秦可卿看着幾人議論的一幕,端起茶盅,也不出言。

  忽然想起自家夫君和父親所言,以待變故。

  只是地動,這等天災?

  難道夫君還能未卜先知?

  寶釵也顰起了秀眉,水潤杏眸現出苦思,一時間倒也把握不住其中的關節。

  她知他胸有成竹,可這地震……

  嗯,不對,應是他早就知道皇陵內有弊桉,縱然沒有地震,也有其他法子。

  賈母壓下心頭的思緒,說道:“等珩哥兒回來,你們再好好合計合計,咱們這些婦道人家,也看不出什麼門道。”

  見劍拔弩張的氣氛鬆弛了下來,薛姨媽這時也上線攬活,笑道:“我就說,珩哥兒是個心裏有數的,也不能任由着旁人欺負咱們家,這下總有個法子可想。”

  都不是蠢人,一下子被點破,哪有這般巧合的事兒,說不得是早有佈置。

  王義媳婦兒這時坐在一旁,臉色又紅又白,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微微低着頭,臉色不好看。

  鳳姐倒是斜眼瞧了一眼王義媳婦兒,神情似笑非笑,暗道,好好的家宴,你偏偏過來搗亂,現在好了,又丟人了不是?

  元春看着這一幕,眸光閃了閃。

  心頭不知爲何,忽而生出一念,鬧了一鬧也好,這樣媽從此以後就不能再過問她的親事了。

  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這樣她就能和珩弟……

  秦可卿這時端起茶盅,美眸目光清冷地瞥了一眼王夫人。

  暗道,如果不是因着禮數,二太太她早就不想邀請過來。

  惜春從頭到尾冷眼旁觀這一幕,同樣看了一眼王夫人。

  二太太一直針對她珩哥哥。

  就在腥诵乃几鳟悾龅匾粋�嬤嬤進得閣樓,道:“老太太,珩大奶奶,大爺回來了。”

  此言一出,原本心思各異,相對默然的各人,都是心頭一震,看向那嬤嬤,正主終於回來了嗎?

  黛玉罥煙眉微蹙,含情凝睇地看向那嬤嬤。

  秦可卿忙接話道:“晴雯,你過去看看大爺,許忙了一天,應沒有用飯,讓他過來一同用飯。”

  晴雯方纔聽着幾人爭執,幾次想要上前幫腔,但記着賈珩的叮囑,這會兒早就氣得腮幫都鼓起,聞言,連忙應了一聲,然後下了閣樓,跑往前廳。

  來到前廳,抬眸見到身形頎立的少年,正從內書房而來,似還要往外走去,問道:“公子,這般晚了,怎麼還往外面去?”

  賈珩笑了笑,道:“還有要緊事要去。”

  “公子,用過飯了沒有?奶奶讓你去天香樓過去呢。”晴雯急忙問道。

  賈珩經晴雯這一番提醒,才驚覺從中午時,就沒用過午飯,這會兒肚子倒也餓了起來。

  見賈珩愣怔,晴雯情知沒有喫飯,心疼地埋怨道:“公子不妨先去天香樓喫點兒東西墊墊纔是,老太太和二老爺都在,說有事要和公子說呢。”

  賈珩想着也不急這一會兒,遂點了點頭道:“也好。”

  不多時,賈珩穿過一路燈火的抄手遊廊,登上天香樓的二樓,繞過一架山河屏風,來到正廳。

  “老太太,奶奶,大爺過來了。”

  隨着嬤嬤喚着,正廳中一下子忙亂起來。

  外披玄色披風,內穿蟒服的少年,按劍而立,闊步而來,迎着燈火,面容清晰柔和,只是往日神采飛揚的冷峻面容,見着幾分風塵僕僕,尤其山字無翼冠帽檐,凝聚的一些水珠,在搖曳燭火映照下,光輝熠熠,炫耀人目。

  這是冒雨往來了。

  黛玉抿了抿櫻脣,剪水秋童,波光點點,心湖中忽地浮起一句詩:“燈火輝映處,風雨夜歸人。”

  許是有他在外,纔有她們守着一方寧靜燭火罷。

  賈政連忙起身相迎,喚道:“子玉。”

  其他人也凝眸看着那少年,只是一時默然。

  賈母默然片刻,問道:“珩哥兒,這是從哪過來的?”

  “才從忠順王府過來。”賈珩在晴雯的侍奉下,面色頓了頓,坐了下來。

  “忠順王府?”賈母心頭一驚,訝異而望。

  賈珩道:“剛剛率人抄檢了忠順王府,蒐集罪證。”

  此言一出,廳中倏然一驚,恍若石破天驚,忠順王都被抄檢王府了?

  藩王,都被抄家了?

  這也太……這就是興大獄嗎?

  鳳姐臉頰閃過一抹異樣的潮紅,瞥了一眼王義媳婦兒,鳳眸轉了轉,俏聲道:“這藩王,好像也不是很妥當的樣子?”

  王義媳婦兒:“???”

  你什麼意思?

  你找茬兒是吧?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胳膊肘子向外拐?

  王夫人也不由用旁光,橫了一眼鳳姐,心頭髮冷。

  平兒在鳳姐身後站着,見狀,連忙扯了扯已經開始淪爲“樂子人”的鳳姐,示意這話可把“姑且相信”的太太也給捎帶進去了。

  這可不興妥當啊……

  “噗呲。”

  尤三姐忍俊不禁,花枝亂顫,似乎已經笑的合不攏兒腿,只是拿手帕捂住嘴兒,似在憋笑,但恰恰能讓廳中其他人聽到笑聲。

  隨着尤三姐的笑聲傳去,一些人神情也開始古怪起來,大抵是一種憋笑而不得狀態。

  尤二姐美眸嫵媚流波,嗔了一眼自家妹妹,這讓少女多了幾分超過年齡段的萬種風情。

  這時,她似乎也有些明白自家妹妹的意思,這是在用這種方式表示對某位大婦的聲援。

  因爲作爲一個外人,還是沒有過門兒的妾室,剛纔珩大奶奶和王夫人口角時,還真不好在一旁幫腔。

  否則,真以自家妹妹的潑辣手段,手撕了這王夫人,就是三兩句話的事兒。

  那時候,落在外人眼裏,就成了,妻妾欺客,不成體統,反而給那位珩大爺臉上抹黑了。

  尤二姐念及此處,也不由美眸轉去,目光癡癡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暗歎,世上怎麼有這樣完美無缺的人啊。

  賈珩面無表情,只是瞥了一眼尤三姐,反而對上一雙脈脈含情的眸光回應,抽開目光,問道:“用罷飯,等會兒還要進宮面聖,有喫的沒有?餓了。”

  這話一說,餓了……

  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恍若有一種讓方纔古怪笑意散去的力量。

  秦可卿玉容微頓,心頭一緊,不知爲何,鼻子有些酸,眼圈微紅。

  方纔說着殺一個參將,想來又與人廝殺了。

  轉頭看向寶珠和瑞珠,急聲道:“寶珠、瑞珠,快準備熱水和毛巾,碗快,伺候大爺用飯。

  真就是誰的孩子,嗯,不,誰的男人誰心疼。

  寶釵溫婉玉容同樣現着疼惜和幽怨,貝齒咬了咬不點而紅的粉脣,彎彎柳葉眉之下,水潤明亮的杏眸,閃爍之間,摹刻着那少年清冷的面孔,似要倒映在心湖中。

  她也能從那往日堅毅眉峯中,讀到一些疲憊之態。

  更不用說,方纔又和人廝殺……

  賈珩接過銅盆,在腥瞬毮肯拢皣W啦啦”撩起水,搓洗着手。

  伸手接過晴雯遞來的毛巾,好整以暇擦了擦手,修長、白皙的手掌,在燭光映照下恍若瑩玉,幾有一種奇特的美感。

第494章 這是要休了她?

  在這一刻,天香樓靜謐如水,一道道目光,都在望着那個洗着手的少年。

  山字無翼冠下以一節一節的綠翡翠黑繩束着,臉龐線條清峻、削立,此刻微微垂下頭來,因側着光,臉頰輪廓半邊兒隱在暗影中,而黑紅緞面的蟒袍,圓領白襯,乾淨整潔,一股難以言說的禁慾、清絕氣質撲面而來。

  在這一刻,或許晉陽長公主會有一種感覺——完美的情人。

  鳳姐柳梢眉下的丹鳳眼,都爲之怔了怔,不知爲何,心頭忽然再次縈起賈璉的話。

  嗯,她都在想什麼?

  寶釵靜靜看着那少年,玉容怔怔,抿了抿粉脣,杏眸清波晃動着燭光人影,向來矜持的少女,往日緊掩的心靈窗扉,在少年每一次撩起水波洗着手時,都在輕輕拂動着三月的柳絮。

  一個在外面剛剛拿捕了不少官吏,殺伐果斷、兇名赫赫的逡露级剑丝桃膊贿^是一個拖着疲憊身子,雨夜遲歸的丈夫。

  元春妍姿玉質的粉面上,同樣見着怔怔之色,明眸看着那少年。

  賈珩這邊廂,放下毛巾,轉眸看向黛玉,頓了頓,忽而輕輕一笑道:“林妹妹,本來是回來,給你過生兒的,不想被這些事牽絆了手腳,給林妹妹的禮物已備好。”

  說着從懷中探手取出一個帶着紅穗的象牙黃玉符,輕聲道:“這是前日經過弘福寺,讓廟裏的圓瑛法師持經開過光的,妹妹平日戴着罷,想來林姑父在此,也會希望林妹妹這輩子都平平安安的罷。”

  黛玉聞聽此言,嬌軀顫了下,心湖漾起陣陣漣漪,瓊鼻微酸,看着那平安符,只覺團團甜蜜和歡喜在心頭炸開,還有一些酸澀。

  原本他不僅記得,還……給她求了一個平安玉符,嗯,還一直在懷裏放着。

  他都這般忙,還剛剛在外面和人廝殺過……

  此刻,只是當着這般多人的面,黛玉心頭難免浮上一層羞意。

  寶釵杏眸微微眯了眯,抿了抿櫻脣,豐麗玉容上浮起復雜之色。

  此時此刻,心緒如一團亂麻,甚至心底都湧出一股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妒意。

  賈母笑道:“圓瑛法師開光過的玉符,想來是十分靈驗的,玉兒,難爲你珩大哥,請得動這位高僧,你平時戴着,一輩子平平安安。”

  黛玉此刻,罥煙眉下的清眸看向那少年,上前接過了賈珩手中的玉符,指尖觸碰之間,心頭微顫,而平安符在手中好似還帶着餘溫,眸光低垂,輕輕柔柔道:“多謝珩大哥。”

  因爲賈珩的身份,又是當薪o着更多是“長輩厚贈”的平安符,旁人雖然覺得兩人關係親近,但也沒有太過其他想法。

  如果是玉鐲……那可能就有些不太合適。

  但身爲當事人的黛玉,顯然並不這麼想,平安符藏於心口多日……

  黛玉這時接過玉符,在掌心中摩挲着,只覺觸感溫潤細膩,探春也湊了過臉上前,就着燈火觀瞧,心頭既是豔羨,又是驚喜道:“林姐姐,這上面還有個羊。”

  其實,不經探春不提醒,黛玉還沒有留意到,只見刻以祥雲紋路的平安玉符,其上竟銘着一頭小羊圖桉。

  賈珩輕聲道:“知道妹妹屬羊,平安符自要切合此意。”

  元春聞聽此言,不由蹙了蹙眉,明眸閃動,不知爲何,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所以上次送她玉虎,只是……生日禮物?

  湘雲笑了笑,臉上現出嬌憨的笑意,打趣道:“林姐姐以後也像愛哥哥那樣,有玉了。”

  此言一出,在場腥嗣嫔殴至讼拢P姐轉眸看了一眼桃腮生暈、星眸微嗔湘雲的黛玉,嘴角不由噙起一絲好笑。

  是謂旁觀者清,鳳姐早就對寶黛這對兒從小長大的表兄妹,有着別樣期待。

  否則,原着中也不會如是打趣黛玉,“喫了我家的茶,也就成了我家的人。”

  郎騎竹馬來,繞牀弄青梅,在大家族中,表姐弟之類的青梅竹馬,親上加親,從來都是被人樂見其成。

  只是……

  鳳姐這般思忖着,偷瞧了一眼那蟒服少年,暗道,只怕這般下去,林妹妹將來的親事,還要再起波折。

  這等人物,就算是她,最近幾天也常常在深夜無人之時,忍不住……

  再這般下去,手真的要磨出繭子了。

  賈母蒼老面容上,笑意微微凝滯了下,對自家外孫女的話,其實有些不以爲然。

  寶玉的玉,那可是個稀罕物,也是人人都能有的嗎?

  嗯,這話好像就是當初自家外孫女說的吧?

  不過,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沒有人繼續將湘雲的童言無忌,驟然提出的話題,延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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