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5章

作者:林悦南兮

  不過,倒也看出了崇平帝的一些手腕,先拿住錯漏,然後革職查辦,造成既定事實,然後再找材料定罪。

  聽着,多少有些不講武德。

  但不得不說,這就是人治社會下的帝王權術,致允滞蟆�

  什麼法治,幾乎不要想,這是法制,而非法治。

  帝王口含天憲,聖心獨斷,天威莫測,反而真的需要給臣下講道理的時候,那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大權旁落,綱常失序。

  聽起來,或許有些可悲。

  賈珩心頭思忖着。

  蔡權面帶憂色,問道:“珩兄弟,上面剛剛發了調令,晉升我爲副千戶,擇日調一千兵進剿翠華山倏埽耸拢易聊プ庞悬c兒不對勁兒。”

  這幾日,京城一干風雨,落在蔡權眼中,真的有種驚恐顫慄之感,怎麼說,就是有了一種捅了馬蜂窩的感覺。

  但看對面的少年,面色平靜依舊,心頭不由愈發生出高深莫測之感。

  他現在已是上了賈珩的“俅保荒芤粭l道兒走到黑了。

  賈珩眉頭緊皺,看着蔡權,說道:“蔡哥,四王八公勢力,同氣連枝,在軍中勢力不可小覷,你這個副千戶可不好當。”

  不僅是蔡權有種捅了馬蜂窩的感覺,他同樣也有棘手之感。

  賈家赦珍之流,自然是廢物點心,不值一提,但背後的四王八公,牽一髮而動全身,就連崇平帝都要爲之慎重,藉助文官集團打壓、削弱。

  蔡權是蔡嬸的侄子,與他關係親厚,他將來還有用,不能被牛繼宗折騰沒了。

  至於四王八公的應激反應,其實倒是正常的,也不是要救賈珍,賈珍已經徹底廢了,而是要試探崇平帝的心思。

  蔡權臉色一變,怒罵道:“我也覺得這裏面有姓牛的在下黑手,要不稱病不去?”

  董遷皺了皺眉,凝聲說道:“上官派差,若是推辭,恐怕更是給他錯漏可拿。”

  而後,董遷沉吟片刻,說道:“珩弟,你可有主意?”

  蔡權目光熱切,說道:“兄弟,此事還求你爲哥哥支個招兒。”

  現在三人團,已經不自覺以賈珩爲首。

  賈珩沉吟了下,道:“蔡兄,這是危險,也是機遇。”

  蔡權眼前一亮,道:“怎麼說?”

  心道,他心裏懼怕得要死,結果珩兄弟卻偏偏說是機遇,這……

  賈珩想了想,說道:“翠華山倏艿幕顒勇肪�,藏匿所在,許大人那裏已審訊得一些訊息,如果善加利用,未嘗不能順水推舟,獲得一些功勞。那時,或許可以再進一步,這案子於上於下都有朝臣關注,若是蔡兄三二日間,抵定倏埽米胚@股熱度……”

  所謂,朝堂大佬都關注的案子,牽涉到翠華山倏埽Y果出來這麼一個人迅速抵擋大、這就是後世某些案子上熱搜的緣故。

  就連前世對於重大案件的定義,都是在全國,省、自治區具有廣泛關注的案件。

  但這種關注,歸根到底還是……領導關注。

  這都是一個道理,所以才說是機遇。

  蔡權聞言,心頭閃過一抹火熱,看着賈珩的目光愈發熱切,說道:“話是這個理,但不怕兄弟笑話,哥哥於直鴣丫忠皇拢惶瞄L。”

  讓他蒐集匪寇藏匿地點,設局圍攻,他哪裏懂這些?

  最多隻率領過百人,千人的指揮,已經不是他這種靠血勇而博出身的廝殺將爲之了。

第85章 進身之階(感謝書友“看我九塊兒腹肌”的打賞!)

  茶寮之中——

  蔡權目光期冀地看着對面的少年,道:“珩兄弟。”

  他心頭所想,自是能得眼前少年隨行參贊軍務,這樣他一顆心才能放下。

  但這話就不好出口,縱然是關係再親厚,也不好一再索取。

  更不要說,眼前少年還是新婚燕爾之時,然後隨他去百里之外,冒險剿匪?

  “蔡兄,你什麼時候出發?”賈珩問道。

  蔡權道:“兩天後,上面催的急切。”

  賈珩沉吟了下,說道:“蔡兄,你先從許大人那裏將翠華山倏艿目诠┏浺环輧海会嵩賹⒕I諸軍情形,尤其是麾下所率千人隊,麾下各百戶的情形,都寫個條陳,對了,還有翠華山周方縣城的輿圖……等明天,我們再碰頭商議,儘快拿出個主意,實在不行,我隨你一道前往翠華山,反正距此也不過百里。”

  因爲賈珍之事,他提前與賈家發生劇烈衝突,甚至再進一步對上賈家背後的四王八公,如果再如先前緩慢發育,就有些失之迂腐了。

  眼下就需要稍稍調整一下自己的進身之階。

  科舉仕途自是要走,並不是他對文官出身有什麼執念,這是爲來日迅速糅合文官勢力的鋪墊。

  否則,以他前世的從軍經歷,縱然是從小卒起步,也自信能脫穎而出。

  只是,現在可以微調一下,仍可以其他手段聞達於天子。

  而他選好的切入點就是……邊事。

  《三國》書稿第一部完稿,他正好停下來,着重研究邊疆之事。

  其實心裏已有了一些大略,只待實地尋一些論據、材料支撐,否則,縱是求見大人物,也有紙上談兵之嫌。

  蔡權見賈珩願意爲自己謩潱念^大喜,因爲心緒激盪,臉頰都現出不正常的紅暈,說道:“兄弟,感謝的話,哥哥就不說了,若得渡過此劫,兄弟讓我往東我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不攆雞……”

  因爲心緒激盪,一個大老爺們,甚至說出的話語,略帶幾分肉麻。

  其實事到如今,已是捅了螞蜂窩,不跟着走,不僅什麼富貴榮華都沒有,反而有殺身之禍。

  董遷正色道:“蔡兄,你心中有數就行,倒也不必說出來。”

  蔡權訕訕笑了笑,說道:“兄弟說的是。”

  賈珩道:“蔡兄,你我兄弟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此次,其實也不全是爲了蔡權謩潱谴蛩憬佑|一番京營諸軍。

  這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通過擾亂地方的倏埽疾炀I諸軍的成色。

  “對了,蔡兄,你麾下軍卒可有裝配火銃?”賈珩問道。

  自前明之時就設有神機營,如今陳漢的十二團營,從明而設,應該是有……火銃的吧。

  前世從軍,他對各種槍械可以說十分精通,肥皂、玻璃鏡子酒,或許還不太懂,但作爲一個軍人,手搓一把獵槍,問題不大。

  但自己手搓一把的前提,是能在網上購得細鋼管、彈簧、硝石、銼子等材料工具,否則真的從無到有弄一把,幾乎不可能。

  至於陳漢的工藝水平到哪一步,哪些需要改進,這個恐怕要看軍器監的工匠手藝。

  但這些資料,他先前是接觸不到的。

  蔡權詫異了下,道:“兄弟你是說火銃?這東西沒什麼用,三十步還行,五十步殺傷力連鳥都打不透,有一百步,鳥都打不到,一到下雨天或者陰天,子藥再受潮,非常麻煩。”

  賈珩道:“軍中沒有裝備嗎?”

  蔡權低聲道:“有倒是有,但是,這東西絕對沒有弩好用!上次那手弩,五十步之內,無甲之人,幾乎必死,只是手弩裝填不便,用來守城還可,遠程對射,還是要強弓纔是……珩兄弟若是對火銃感興趣的話,明天去我家,我從軍中拿一杆來,你見過就知道了,火銃不好用。”

  董遷也是附和道:“火銃的確不太行,不如弩好用,五城兵馬司現在都是小旗官以上才讓配手弩,而且鎖在庫中,平時還不讓帶出去,我就有一把。”

  弩機、甲冑從來都是管制器具。

  賈珩點了點頭,想了想,說道:“蔡兄,等明天,我去看看火銃。”

  只要讓他看一看火銃,就能對這個時代的工藝水平,有一個初步的認知,纔有進一步提改進的可能。

  軍工科技革命,往往會帶來戰法的改變,若是排隊槍斃時代到來,草原甚至會載歌載舞起來。

  如果能改良火銃,縱然是進入燧發槍時代,也能帶來戰法的改變。

  當然,最終決定戰爭勝負的還是人。

  中國古代軍事技藝最發達的弱宋,將軍械都玩出花了,還不是被北方的遼金換着花樣的狂揍。

  當然,也可以說正是因爲面對幽雲屏障全失,無險可守的國防困境,才瘋狂攀爬軍事科技樹。

  但沒有出現,也不可能出現“降維”式的軍工科技代差,大宋最終難逃靖康之恥。

  “如果要徹底解決東虜問題,軍械只是第一步,利用軍事工藝的代差,先打幾個勝仗,改變陳漢只能被動挨打的局面,然後再去切割王朝肌體之上的腐肉,當然,這個過程需要我去主導,也必須由我去主導。”賈珩眸光深深,思忖着。

  蔡權看着目光陡然熠熠而閃的少年,知道其在思索,靜靜等待着。

  賈珩拿起茶盅抿了一口,道:“蔡兄,時間不早了,我們分頭行動,等晚上匯合。”

  等又和蔡權以及董遷兩人叮囑了幾句,賈珩也離了茶寮,向着翰墨齋走去。

  翰墨齋·二樓

  劉通笑道:“賈公子,你可讓老朽好等,東家這兩日,還唸叨着你去講史呢。”

  “這兩天忙着婚事還有趕稿,還請先生斧正。”賈珩說着,將已經打開的木盒,裝好的一摞書稿推了過去。

  劉通連道不敢,眯起蒼老的眼眸,閱覽而罷,臉上現出滿意的笑意,說道:“賈公子,總算是完稿了。”

  賈珩沉吟道:“不知這最快多久才能出版於世?”

  劉通笑了笑,說道:“今日就可着師傅做活字,坊中有着十幾個工人,分回目印刷,三五天應該能看到成書了。”

  賈珩想了想,說道:“劉老先生,那還請儘快一些吧。”

  “對了,昨日上午憐雪姑娘催過一回,說長公主殿下,邀請賈公子有空,務必至府中一敘。”

  自晉陽公主讓夏侯瑩探查到賈珩已婚之事後,心中那一絲念頭就斷了,但對賈珩的關注並未減少,反而生出一個新的念頭。

  賈珩沉吟了下,說道:“我稍後還有事,若是殿下不介意,晚上登門拜訪……當然,明天也是可以。”

  說到最後,賈珩話鋒一轉,改口說道。

  雖說晉陽公主身份尊榮,但終究是孀居於府,難保不會有着什麼避諱,畢竟,年輕男子,夜入寡婦門,說不得會引起一些閒言碎語。

  劉通笑了笑,說道:“老朽等下去問問憐雪姑娘。”

  正要起身送賈珩,卻聽下方傳來“蹬蹬”急促的樓梯聲,翰墨齋夥計上來,說道:“憐雪姑娘來了。”

  賈珩心道,說曹操,曹操到。

  劉通笑道:“賈公子,憐雪姑娘說不得就是來尋公子的,等憐雪姑娘來到,不如面陳詳情如何?”

  沒有多久,憐雪在幾個嬤嬤的簇擁下,來到二樓,一見賈珩,就有些面色複雜,輕聲說道:“賈公子,殿下正要尋你,對了,還有那三國書稿寫了多少回目?有多少,帶多少。”

  賈珩面色頓了下,隱隱覺得哪裏出了問題。

第86章 崇平帝讀《臨江仙》

  翰墨齋——

  “憐雪姑娘,這是出什麼事?”見憐雪臉色不對,劉通面有奇色,問道。

  憐雪看向賈珩,明眸中有着幾分複雜意味,輕聲道:“賈公子,殿下前日進宮面聖,聖上忽而垂問以三國書稿之事,殿下不敢隱瞞,遂將公子前幾回目的書稿,呈於聖上御覽,聖上手不釋卷,連晚飯都沒顧上喫。”

  賈珩沉靜面容頓了頓。

  心頭迅速評估這件事兒對他的影響。

  他本來想盡快聞達於天子,並非是通過寫書,而是走韓琿父子的門路,條陳邊事之方略,以诌M身之階。

  事實上,縱然對三國書稿再有信心,在如今爲邊事焦頭爛額的崇平帝眼裏,也不可能會爲一小說家垂下青眼。

  或許……得了一個覲見於上的機會,能不能得青眼,還要另看。

  就好像某位大佬是《三體》迷,但劉電工依然是該摸魚摸魚,當然,嗯,這兩件事兒,必然聯繫不是太強烈。

  科幻之作和文史政論顯然是不一樣的。

  更恰當的例子,當年明月被時人滬上刺史賞識,從海關帶到山東,從山東帶到滬上,也初步窺見,在體制內,筆桿子強橫,到底有多麼重要。

  “晉陽公主,當時就該想到此女……此女上次看我的目光,隱隱有些內容。”賈珩皺了皺眉,覺得多少有些棘手。

  或者說他下意識就不想走長公主的門路,否則,早就隔三差五往公主府跑了。

  這位晉陽殿下,果然是一個變數。

  讓時間稍稍倒退一些,賈母離宮之後的傍晚時分。

  坤寧宮中,夜色低垂,華燈初上,燈火輝煌,宮女、內監在一旁垂首侍奉。

  小几之上,放着各色菜餚,一襲雍容華美溂t色長裙,雲鬢金釵的皇后宋氏,陪着崇平帝用着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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