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感知到元春的闇然神傷,默然片刻,道:“大姐姐,先不說這個了。”
他和元春早已不是正常的族姐弟了,事實上,哪有族姐關心族弟房事的?哪有族姐偷窺族弟喫鮑的?哪有族弟給族姐帶項鍊的?
只是,無非彼此都在剋制,知道有些步子一旦邁出,就再也不能回頭。
可有些禁忌,如同火山,越壓抑越是爆發炙烈……
元春凝起水露般的眸子,抿了抿櫻脣,心底幽幽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那就不說了。”
說着,也學着少年的模樣,端起茶盅,低頭品茗。
正在二人心思各異之時,忽地外間傳來晴雯的聲音,“公子,奶奶打發了人來喚,該用飯了。”
賈珩輕聲道:“大姐姐,先去用飯吧。”
元春看着少年溫煦的目光,心情重又明媚起來,道:“好,過去吧。”
說着,與元春一同前往後院,此刻,宅院內廳中,燈火輝煌,謇C盈眸,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惜春、此外還有鳳姐、平兒兩個也在。
一應菜餚琳琅滿目。
“夫君,大姐姐,過來用飯。”見到賈珩身上穿着蟒服,情知其從衙門返回,秦可卿連忙招呼道。
賈珩與元春相繼落座,開始用着飯菜。
回頭說忠順王府,琪官兒得了逡赂房偲斓耐L報信,告知其約定於兩天後與賈珩相見,然後回到住處。
只是剛進入住處,就見燈火之下的小廳坐着一個女子。“是你,魏夫人。”琪官兒皺了皺眉,低聲說着,心頭暗暗戒備。
魏嵐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你究竟是什麼人?”
經過這般久的時間,倒也鎮定了下來,如今她和這人各自握有彼此的把柄。
琪官兒皺了皺眉,說道:“夫人,不該問的別問,只怕有殺身之禍。”
魏嵐起得身來,行至近前,繞着琪官兒轉悠幾圈,笑了笑道:“怪不得王爺喜歡你,這身段兒,這體態……”
琪官兒面色一冷,輕輕推開魏嵐,落座在椅子上,道:“魏夫人,還請你自重!”
魏嵐被推了下,也不惱,只是死死盯着琪官兒,問道:“是誰派你來的?”
如果她能尋到那背後之人,說不得就有辦法對付那老東西。
琪官兒並未回答,冷笑一聲道:“魏夫人,你做的那些事兒,如果落在王爺耳中,只怕你下場不會好看。”
“你做的那些事兒,若王爺得知,你的下場也不會好看吧。”魏嵐輕笑一聲,如蛇酥體忽地坐在琪官兒的腿上,說話間,兩個胳膊就去纏繞着琪官兒的脖子。
“我還能離開王府,你呢?”琪官兒面色有些不自然,勐地推開。
魏嵐面色變幻了下,笑道:“我可以幫你。”
“幫我?”琪官兒皺了皺眉,看着魏嵐那張俏麗臉蛋兒。
“幫你對付那人,我在王府也能幫着打探一些消息。”魏嵐壓低了聲音說着。
琪官兒皺眉不語,思忖着利弊。
他此事完結後,按說應可安然脫身,可那位賈都督,似乎還想讓他……並沒有兌現諾言的意思。
如能將這魏嵐引薦過去,他是不是就能摘出去了?
心念及此,琪官兒轉眸看向魏嵐,低聲道:“等後天晚上你再過來,我去問問。”
魏嵐聞言,心頭大喜。
大明宮,涼涼夜色徽至说钣睢⑼らw、雲橋、石廊,而廊柱之間,懸掛的八角宮燈早已點起,照耀得丹陛通明如水,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一隊隊宮女提着燈唬诲e而過,向着坤寧宮而去。
偏殿,內書房中,崇平帝正在聽着戴權的稟告,聽到忠順王與齊郡王出現在城外,看着賈家的笑話時,臉色明晦不定。
大明宮內相戴權敘完事情經過,低聲道:“陛下,後來忠順王與齊郡王去了望月樓,至黃昏之時,醉醺方歸。”
崇平帝面色微沉,冷聲道:“胡鬧。”
他這個王兄年歲也不小了,不想行事卻愈發荒唐,爲鬥一時之氣,妄惹事端不說,如今更和陳澄攪合在一起。
第480章 王夫人:他總不能還攔阻着吧?
寧國府
後院花廳之中,人影憧憧,燭火明亮彤彤的燭光照耀在衣衫鮮麗,金釵步搖的鶯鶯燕燕身上,五光十色,炫人眼眸。
用罷飯菜,腥司墼谝黄鹫f話。
秦可卿從寶珠和瑞珠手中接過一摞賬簿,輕聲說道:“夫君,最近一些匠人備料的開支,我和平兒還有鳳嫂子,一同彙總了賬簿,你看看。”
賈赦雖然被流放貴州,但府中的園子工程,並不會因爲此事而凝滯,這兩天,石、瓦、木、花……等匠人已然先後備料入駐。
賈珩放下茶盅,溫煦目光看着明豔動人的自家妻子,輕聲道:“府裏的事兒,你來操持就好了。”
秦可卿輕笑道:“但夫君是一家之主,總要看看纔是呀。”
賈珩道:“最近三衙送來的公文都看不完,倒也沒有時間看賬簿,你先讓寶珠拿屋裏,等晚上咱們再說這些。”
尤三姐不由打趣道:“晚上說這些賬簿,未免也太煞風景了。”
屋內腥耍勓裕嫔殴郑念^多少有些羞。
秦可卿玉顏羞紅,轉眸嗔白了一眼尤三姐,卻只當沒聽見。
她和夫君也不是天天都……
鳳姐看着這一幕,或者說看着那嬌豔欲滴的少女,丹鳳眼閃了閃,抿了抿櫻脣,笑道:“你們三個一起晚上,都可商量着辦。”
平兒不由扯了扯鳳姐的袖口,道:“奶奶。”
尤三姐臉頰嫣紅,瞪了一眼鳳姐。
暗道,要是商量,也不能少了你。
只是賈璉剛剛流放,這話當着一械拿婵刹缓谜f。
幾人說話間,聚攏一桌,開始玩着麻將。
見着幾人壘着的麻將塊兒,元春玉容上現出好奇之色,問道:“這是什麼?”
尤三姐道:“麻將,和骨牌一樣,是大爺想出的博戲法子,用來讓我們幾個解悶兒來着。”
元春美眸看向品茗的賈珩,詫異道:“珩弟,這是你琢磨出來的?”
在她過往的觀感中,珩弟從來不喜這些,不想竟也懂這些博戲之術,想來是心智靈巧,一法通,萬法通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大姐姐如果有興致,可以和她們一起玩玩,這時候回去也不可能睡着了。”
元春豐潤臉蛋兒上笑意嫣然,道:“我不玩這個,我看看就好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那你們幾個玩着,我去書房了。”
腥它c了點頭,目送着賈珩離去。
不提東府,卻說西府,寶玉所在院落。
寶玉着大紅箭袖袍子,頭髮編成髒辮,額頭束着紅抹額,此刻趴伏在牀榻上,手中拿着一本書翻着,燈火映照着滿月臉龐,比之以往倒是紅潤了許多。
正月十二的那一場好打,已癒合了許多,初步能下地行走,只是屁股還有隱隱作痛。
“我今個兒聽茗煙說,璉二哥哥被流放了?”寶玉將手中的書,轉眸問着一旁坐在不遠處磕着瓜子,看着畫冊小人書的湘雲。
這時代不僅有話本,還有一些民間故事畫冊,立繪技巧雖不如春宮那般纖毫畢現,生動逼真,但也顯示着這一時代的精湛畫技。
藉着燈火而觀,少女的一張蘋果圓臉上見着甜美、嬌憨之意。
湘雲手中拿着一個瓜子,放在飽滿瑩潤的嘴裏磕着,嘴脣開闔間,兩個小虎牙若隱若現,解釋道:“聽說是流放貴州,今一早兒都去送了,你問問三姐姐,她對這事兒知道的多。”
寶玉喃喃道:“怎麼好端端的,璉二哥哥就到了這一步。”
這段時日寶玉都在房中養傷,閒來無事就尋着一些雜書翻看,對外間之事倒是充耳不聞,好在湘雲時常過來幫着解悶,探春與黛玉也有時一同過來敘話。
至於寶釵,也偶爾隨着大流兒過來看看,畢竟是親戚。
湘雲也嘆道:“聽珩哥哥的意思,保住一條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寶玉又是長吁短嘆。
正在說話的工夫,外間傳來茜雪的聲音,喚道:“寶二爺,太太來了。”
王夫人這時在一刑嶙艧艋的嬤嬤、丫鬟簇擁下,從外間進來,繞過屏風,挑簾進入裏廂,一眼就瞧見看躺在牀上的寶玉,目光闇然了下,轉眸瞧見湘雲,笑了笑道:“雲丫頭也在。”
自從金釧投井一事以後,王夫人突然敏銳發現了一個問題,自家寶玉房裏從原先的門庭若市,竟然變得門可羅雀?
就連以往時常到寶玉屋裏串門兒的黛玉,這幾個月也不大過來。
當然,黛玉的說法是……不打擾寶二哥養傷。
有些時候,人就是這樣,王夫人以往或許還有些膩歪小姑子的女兒,總是病怏怏地“纏”着自家兒子,動輒打打鬧鬧,哭哭啼啼,可真的不再“纏”着,和自家兒子疏遠了,心頭又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唯有湘雲,雖因當初“勸學”寶玉一事而被寶玉“嗆”得一通,但湘雲大咧咧的,也不記仇,見着寶玉捱打,在屋裏發悶,就時常過來陪着說話解悶。
這些點點滴滴,落在王夫人眼中,就有雪中送炭的可貴之意。
湘雲連忙近前笑着見禮,喚道:“嬸子。”
王夫人笑着點了點頭,問道:“雲丫頭,喫過飯了沒有?”
這會兒上下打量着湘雲,卻見少女年齡雖不大,但已有幾分豐腴的身段兒,尤其蘋果臉蛋兒,粉膩豐潤,紅豔如霞,看着天真爛漫,討人喜歡。
忽地起了一念,或許將來讓雲丫頭和寶玉在一塊兒,似也不錯?
雲丫頭所在的史家一門雙侯,她又是老太太的外孫女,只是……
原本想着雲丫頭雙親早去,孤苦伶仃,如今看來,其實也挺合適。
至於寶丫頭那裏,她妹妹最近分明遲疑了起來,一提起金玉良緣,就含湖其辭,究竟怎麼想的,她隱隱也有一些猜測。
無非是……
念及此處,王夫人心頭就有些堵得慌。
湘雲甜甜一笑道:“嬸子,剛剛和愛哥哥一同喫過了。”
“好孩子,難爲你過來天天陪着你二哥哥說笑解悶兒。”王夫人笑聽着愛哥哥幾個字,卻愈發覺得少女天真爛漫,沒有機心,伸手摸了摸湘雲的頭。
湘雲雖不知王夫人突然爲何如此親暱,但見長輩態度和藹可親,心頭也有些歡喜,只是頭被撫着,卻有幾分不適應。
好在王夫人轉而又看向寶玉,就前在一個繡墩坐着,拉過寶玉的手,喚道:“我的兒,你現在好些了沒有?”
寶玉點了點頭,道:“娘,前個兒那張太醫過來看過,說棒瘡已結了疤,再有半個月就大好了呢。”
“太太,二爺,喝茶。”就在這時,麝月端着茶盅,在牀頭茶几上擺好。
王夫人看着彎腰伺候,眉眼見着媚態的麝月,心頭就有幾分不痛快。
這小丫頭說不得已帶壞了她家寶玉。
但因金釧一事鬧出的風波,也不好貿然攆人,轉眸看向寶玉,道:“襲人打發到你姐姐那邊兒,過兩天,再讓她過來伺候你,麝月明天過來服侍我。”
“襲人是個好的,娘讓她回來也好。”寶玉點了點頭,只是看向麝月,想起那箇中滋味,這幾天,他夜深人靜時,全靠那麼一點兒樂子撐着,不由說道:“前個兒,珩大哥還說,要我護着屋裏人。”
王夫人呼吸一滯,倒沒想到自家兒子竟用這番說辭,不過想了想,也覺得有理,轉而叮囑道:“你這幾天好好歇息,早點兒將身子將養好,好好讀書,爭取明年進學。”
寶玉聞聽此言,心頭陣陣發苦,臉上表情就多少顯露一些。
基於寶玉的前科,王夫人自是時刻注意到寶玉的神情,瞥見這一抹爲難之色,嘆道:“我的兒,你不讀書將來怎麼辦呢?我也不能跟你一輩子的,總要讀書做官兒,將來,你也給爲娘爭口氣啊,人家現在對咱們娘倆兒訓斥着,又是米蟲,又是攀高枝兒的,真真是一點兒體面都不留着了。”
說着,拉過寶玉的胳膊,臉上現出哀慼。
她在榮慶堂,被當着一型磔叺拿姹荒侨擞柍庵畷r,未嘗不感到屈辱。
寶玉將腦袋埋枕頭上,不由想起襲人給他說過的話來,不管怎麼樣,哪怕是裝也要裝廚房愛讀書的樣子,連忙抬起一張中秋滿月的臉蛋兒,說道:“娘,這次我到了學堂,是要好好讀着書的。”
王夫人聞聽此言,心頭寬慰不已,卻是以爲自己方纔的話起了作用,轉而又道:“你也不要擔心,他先前當着老太太的面兒,說過他是族長,也不會不管你,還有你舅舅,來日也不是沒有起復的時候。”
她現在一個大女兒、一個小女兒,都被那位珩大爺用着,她的兩個閨女斷沒有讓他白用的道理,寶玉的前程,怎麼也要讓他管着。
寶玉只得滿口應着。
王夫人點了點頭,也不再說其他,然後,離了寶玉所在的廂房,去元春院落。
今個兒下午,義哥兒媳婦兒過來說,又尋了一門好親事,正好說給大丫頭。
反正她是想明白了,也不能光指望着那位珩大爺,人家根本就不上心。
回頭再說元春所在院落,廂房之中,燭火彤彤,兩個丫鬟正隔着一方小几做着針線。
一身粉紅小遥伦虐咨厝沟慕疴A,抬眸看向襲人,低聲道:“襲人姐姐,聽抱琴說,長公主府上的園子,修得又大又是氣派,也不知咱們什麼時候有福氣,能隨着大姑娘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