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35章

作者:林悦南兮

  正月十二的那次風波,已經過去許久,金釧心緒也平靜了許多,這會兒也逐漸習慣了這悠閒的生活。

  相比在王夫人院落,此刻的金釧,月例銀子仍是拿着一等丫鬟的月例,但平時因元春不在家,也沒多少活計。

  襲人輕輕搖了搖頭,拿着繡花針繡着東西,道:“不知道呢,公主府規矩森嚴,過去不定衝撞了什麼貴人。”

  其實,她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兒,她比不過抱琴,抱琴與大姑娘打小就一同入宮,相依爲命也不知多少年了,而她之前還在寶二爺房裏服侍着,不帶她過去也是應該的。

  金釧眼珠左右轉了轉,壓低了聲音,道:“襲人姐姐,向你打聽個事兒?”

  “打聽什麼?”襲人皺了皺眉,看着一臉神祕兮兮的金釧,心頭疑惑。

  金釧兒低聲道:“鴛鴦姐姐是不是和……東府珩大爺好上了?”

  襲人心頭一跳,凝了凝眉,玫紅的臉蛋兒瞬間見着清冷之色,說道:“你聽誰說的?”

  “老太太房裏的琥珀,說她見着鴛鴦姐姐繡着一個汗巾子,好像是給珩大爺繡着的。”金釧低聲道。

  襲人冷聲道:“不說我知不知道的事兒,這亂傳主子的私事兒,小心落在璉二奶奶的耳中,她正愁沒人做筏子呢。”

  這少女一向口風甚嚴,或者說,根本不敢泄漏。

  金釧聞言,也變了臉色,忙道:“就我和琥珀私下聊着,旁人不知道了,珩大爺對我有大恩,我那裏還傳他的事兒。”

  襲人道:“那就好,東府那位當初救了你,只怕你將來還想去二爺房裏,還得着落在他身上,你別不知輕重。”

  金釧囁嚅道:“我就問問……”

  她先前那麼一出,得罪了太太,怎麼也不可能回去了,再說二爺那個性子,誰也護不住。

  “這事兒我也不知道,只是想來縱有着,也不出奇,珩大爺是那般好的。”襲人低聲說道。

  年歲不大,又那般位高權重,又是那般好脾性。

  就在兩個丫鬟心思各異之時,忽地外間傳來嬤嬤的聲音,說道:“二太太過來了。”

  王夫人既然過來尋元春說幾句話,見庭院中燈火還亮着,也就進得廳中。

  金釧和襲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都是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懼意。

  兩個可以說都被王夫人因寶玉而攆出的丫鬟,這時候去見王夫人,不定就被髮落一通,這會子難免忐忑不安。

  而說話的工夫,王夫人都已在嬤嬤、丫鬟的簇擁下進得廂房。

  “見過太太。”金釧和襲人不敢怠慢,放下手中針線,向着王夫人見禮。

  王夫人打量着二婢,默然了一會兒,心思多少有些複雜。

  一個是金釧,侍奉她了許多年,一直老實乖巧,後來因着正月裏那樁事,落得現在這樣。

  另一個是老太太屋裏過去服侍寶玉的,因當初那珩大爺的事兒被她發落,從現在看,也是個好的,反而是那個麝月,看着倒是老實巴交,誰知道竟是個狐媚魔道兒的。

  “嗯,大姑娘呢?”

  王夫人低聲問着,語氣和神態柔和幾分。

  襲人低眉順眼,低聲道:“回太太,姑娘去了東府,這會兒還沒回來。”

  王夫人聞言,不由皺了皺眉,心頭就有幾分下意識的不悅。

  但片刻之後,就是將心態調整過來。

  這時候,大丫頭和那位珩大爺關係好一些,對她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王夫人思忖着,問道:“什麼時候去的?估計留飯了,這會兒也該回來了吧。”

  說着,就是落座下來,打算等上一等。

  襲人道:“傍晚時候去的,這會兒看天色,也該回來了吧。”

  王夫人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襲人,笑了笑道:“襲人,你在這邊兒不是也沒什麼事兒?寶玉正在養傷,那邊兒正缺人照顧,你明天回去。”

  襲人聞言,心頭微頓,忙道:“太太,我笨手笨腳的,只怕去伺候二爺,再衝撞了二爺,就不好了。”

  王夫人臉上的笑意頓時凝滯下來,端着茶盅的手微微顫了顫。

  她本來以爲,給這丫頭一個機會讓她回寶玉房裏伺候,卻不想這丫頭竟拿大起來,還和她記仇不成?

  再看金釧,瞥見看向自己的目光竟也有幾分躲閃,心頭更是陣陣煩躁。

  從什麼時候起,她在這些丫鬟眼中,竟畏懼成這樣?

  至於是否讓金釧回她房裏?

  王夫人心思電轉間,就打消了這念頭,一來金釧兒確實舉止輕浮,當初寶玉和她調笑無狀,二來先前之事鬧的那般大,也不好再讓其回去,惹人笑話不說,也給自己添堵。

  察覺到王夫人臉色晦暗,吳興家的,接話道:“襲人,太太讓你回去,是爲着你着想,你年歲也不小了,還能跟着大姑娘幾年?前個兒,璉二奶奶身旁的旺兒媳婦兒還說,他家小子年歲也不下了,準備求着璉二奶奶找個媳婦兒呢,那旺兒媳婦兒也是眼尖兒的,一眼就瞧上了你,因你是大姑娘的丫鬟,問到太太這裏。”

  這其實已是警告着襲人,如是聽話,或許可以做寶玉房裏的姨娘,如是不聽話,將來就是胡亂配小子了事。

  而這話恰恰只有吳興家的才能說,王夫人自不能說這些,顯的太不和善。

  王夫人皺了皺眉,斥道:“說什麼呢?”

  吳興家的,面色一變,連忙垂手而退,悻悻然道:“是,太太。”

  襲人臉色微白,貝齒緊緊咬着櫻脣,心頭不由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以這位少女要強的性子,如是配了什麼小廝,顯然意氣難平。

  王夫人看着少女變幻的臉色,又出言寬慰道:“襲人你別聽她胡說八道,你好好伺候着大丫頭,將來也自有你的好結果。”

  襲人忙道:“謝謝太太。”

  就在這時,嬤嬤說道:“太太,大姑娘回來了。”

  元春陪着看了一會兒幾人玩麻將,少女不熱這些,加上某人也不在,就覺得沒什麼意思,返回府中。

  “媽?”元春舉步邁入廂房,見到自家母親,就是一愣,問道:“您怎麼來了?”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過來看看你,你這是剛從珩哥兒那過來?”王夫人笑着問道。

  元春輕笑道:“在珩弟那裏坐了會兒,明個兒還要回長公主府上,媽這是尋我有事兒?”

  王夫人點了點頭道:“咱們娘倆兒說說體己話。”

  元春近前落座,柔聲細語道:“媽,有什麼事兒?”

  王夫人拉過元春的手,笑道:“今個兒你表嫂過來串門子,說她又爲你找了一門好親事兒,是你舅舅手下的一個武官,還是個參將,聽說人家世還是不錯的,幾代將門,算是年輕俊傑了。”

  王子騰已經上了請往北平府的奏疏,並已得了崇平帝的允准,而其北上,自不會不帶部將隨行,怎麼也是在軍中爲將二十餘年,這些年也有一些入眼的年輕俊彥,將元春嫁過去,本身也算是一種拉攏。

  元春聞言,芳心不由咯噔一下,容色微變,問道:“媽,怎麼冷不防想起提着這個?”

  “大丫頭,你也不小了,我這個做孃的,天天愁着這個事兒,怎麼說是冷不防?”王夫人道。

  元春已二十有一,這個年齡,可以說大齡剩女,王夫人見某人說着大姐姐親事落他身上,卻毫無動靜,也不會一直等着。

  元春顰了顰秀眉,美眸中浮起一層憂色,忙道:“我纔出宮沒多久,還沒好好伺候媽,是不是再等一二年?”

  “還等一二年?你見哪家公侯千金,過了二十還沒出閣的?”王夫人作惱道。

  元春凝了凝眉,遲疑道:“媽,珩弟不是先前說他來操心,他人面廣一些。”

  “他公務那般忙,哪顧得上?再說咱們自家事兒,自家也要上心,不能總事事勞煩着人家,至於人面廣,你舅舅也是不差的。”王夫人低聲說着,又自嘲一笑說道:“他不是說我光想攀高枝兒嗎,我們公侯之家,嫁個將門子弟,不算攀高枝兒吧?而且,這次可不是藩王,他總不能還攔阻着吧?”

第481章 元春二夢

  榮國府

  元春所在的院落,廂房中,母女二人敘着話,周圍丫鬟、婆子在不遠處垂手侍立着。

  而王夫人剛剛的一番話,雖更多具有幾分賭氣的意味,但落在元春的耳畔,卻令其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驚肉跳。

  不是藩王,他就沒有理由攔阻了吧?

  其實,她也想知道,珩弟……會不會攔着?

  嗯,她究竟在想什麼?

  只是……

  真的想知道,珩弟會允她嫁給旁人嗎?

  此念一起,猶如野草藤蔓一般瘋狂滋生,幾乎在呼吸之間就纏繞了芳心。

  “可珩弟如是允准呢。”

  元春秀眉微蹙,想到此處,呼吸一滯,芳心不由爲之一痛。

  她和他是同族,雖說差不多出了五服,可落在旁人眼中……她不能害了珩弟纔是。

  “媽,此事可否容我思量思量。”元春耀如春華的臉蛋兒,頓時見着闇然之色。

  這時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王夫人執意如此,元春也不好違逆。

  王夫人低聲道:“大丫頭,那你儘快想想,說來這位年輕俊彥還是咱們家的老親,人家父親是正二品的總兵官,雖比不上楚王,但年歲才二十就已是參將,可以說年輕有爲,待你過門後就是正室,也不會委屈了你。”

  事實上,在這個女子十五及笄,就可許人的時代,元春真是……老姑娘了。

  當初,賈珩說的再好聽,但也掩蓋不得這麼一個尷尬的事實,再不嫁人,有可能就被徹底耽擱。

  換言之,王夫人根本不可能聽着賈珩用漂亮話“湖弄”太久。

  你珩大爺在外面叱吒風雲,又是逡露级剑质蔷I節度副使,只要想辦的事兒沒有辦不成……結果給她家女兒,還找不來一個適齡的良配?

  誰信?

  怕不是找不到,是成心耽擱了她家大姑娘吧?

  至於讓賈家二房嫡女是否有下嫁之嫌?

  元春從宮裏那等所在出來後,基本是大齡剩女的狀態,完全斷絕了門當戶對的可能,只能下嫁,就是說要尋找比賈府門楣低一等的人家託付終身。

  當初的楚王,幾乎是意外之喜,然而被賈珩所拒,王夫人如何不耿耿於懷?

  誰家十五六歲的公子哥兒,願意娶二十出頭的老姑娘?

  更不必說現在榮府又失了勢。

  在某人對嫁藩王爲側妃一事上“從中作梗”後,王夫人這時已然退而求其次,打算讓元春嫁給將門子弟。

  而這位二十出頭已爲參將的將領,出身邊鎮將門子弟,從家世而言,倒也不算辱沒了自家女兒。

  王夫人看了一眼自家女兒,輕聲說道:“明天,你考慮好了,就隨我一同去你舅舅家,在屏風後見見人家,也不能光聽你表嫂說。”

  “媽,是不是太倉促了?”元春心頭大急,顰眉道。

  怎麼三言兩語就要前往舅舅家與人見面了?

  王夫人輕笑了下,說道:“人家也等着信兒,人家以往眼光高,不然也不會耽擱這麼久,好丫頭,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好了,就這麼說着,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罷。”

  元春面色一怔,只得送着王夫人離了廂房。

  待王夫人一走,廂房中,一時重又陷入安靜,唯有高几上的硃紅蠟燭,無聲燃着,燭淚涓涓流淌。

  元春心頭倒亂糟糟的,望向燭光,目光怔怔出神。

  這下子她不想去問珩弟都不行了。

  待王夫人走後,襲人小心翼翼從屏風後轉過身來,手中分明端過一銅盆熱水,玫紅如蘋的臉蛋兒,簧弦粚尤崦离鼥V之意,道:“姑娘,夜了,該歇着了。”

  元春轉過俏麗臉蛋兒,輕輕“嗯”了一聲,向裏廂走去,在梳妝檯前,除着首飾。

  “大姑娘,這翡翠項鍊……”襲人被元春取下的項鍊吸引了心神,下意識問着,但旋即頓了口,改口問道:“放在哪兒?”

  她明明記得,大姑娘應無這件首飾纔是。

  “就放梳妝檯前好了,明天我就要戴。”元春柔聲說着。

  襲人應了一聲,接過項鍊,摩挲着翡翠玉虎,暗暗稱奇。

  而後,在襲人的侍奉下,開始洗腳。

  之後了外間的澹黃色羣裳,只着裏衣,掀起繡着牡丹花的灞唬稍跔椛希S着幃幔從裏到外放下,一時間明眸睜着,就有些翻來覆去睡不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間似下了一陣小雨,雨打窗臺以及樹葉的沙沙聲音,以某種律動交織在一起,恍若最好的催眠曲。

  元春眼皮沉重,翻了個身,就是昏昏沉沉睡去,恍若水光漣漪圈圈泛起,光影流波乍興,分明是做了一夢。

  一片昏沉天色中,人影憧憧,夜幕低垂。

  元春望着前方的人影,心頭不由有着好奇,隱隱覺得街道建築有些熟悉,細觀之下,只見前方一座高有兩丈,巍峨軒峻的漢白玉牌坊,紅條綠漆的坊頂上,正中方形門首似乎鐫刻有字跡。

  只是如大多數支離破碎的夢境,任憑做夢之人怎麼細瞧,都看不清其上字跡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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