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79章

作者:林悦南兮

  “珩弟。”元春喚了一聲,芳心漸漸沉入谷底,往日如牡丹花蕊,白裏透紅的臉蛋兒,已是白紙如曦,目光楚楚。

  賈珩點了點頭,道:“大姐姐過來了,坐罷。”

  說着,尋了張椅子,徑直落座下來,示意晴雯離去。

  見那人面無笑紋、聲音冷漠,元春貝齒咬着的下脣,泛白而無血色,已然手足冰涼。

  賈珩一邊提起茶壺斟茶,一邊抬眸問道:“大姐姐,過來這是?”

  元春輕聲道:“過來……看看珩弟。”

  說着,迎上那雙溫潤的眸子,聲音漸漸細弱幾分,喃喃道:“珩弟,我……”

  賈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默然了下,沉聲道:“若還是爲了寶玉免跪祠堂的事,大姐姐請回罷。”

  元春聞言,嬌軀如遭雷殛,怔怔看向那少年,幾是難以置信。

  因爲這是對面之人,第一次向她下“逐客令”,以往從來都是溫言軟語,甚至連重話都不捨得說着半句,現在已是這般……不耐煩了嗎?

  是了,她就知道他一定惱了她,惱她不識大體,前天太過慣着寶玉,不能理解他的難處。

  少女瓊鼻一酸,臉色蒼白,不知何時,已是淚眼朦朧,連忙轉過螓首,只覺心神昏昏沉沉、失魂落魄,低聲哽咽道:“珩弟……打擾了。”

  說着,起身就走。

  賈珩察覺有異,看向離去倩影略有些倉惶的元春,只得起身,問道:“好端端的,這怎麼突然哭起來了?”

  元春這兩天是拿了黛玉的劇本嗎?動不動珠淚暗垂,黯然神傷。

  元春感受到自己手被拉住,定在原處,轉頭看向少年,在模糊的視線中,似乎見着一道憐惜的目光,一時間,心頭悲喜交集,喃喃道:“珩弟。”

  賈珩寬慰道:“大姐姐,寶玉的事兒,過去就過去了,大姐姐也不必翻來覆去提了。”

  說着,拿着一方手帕遞了過去,道:“擦擦眼淚罷,這般出去,都不知外人該如何誤會了。”

  卻見自己話說出口,少女並未接手帕,淚珠仍是止不住,如斷線珍珠般,撲簌落下,原是珠圓玉潤的臉蛋兒,淚珠晶瑩,梨花帶雨。

  賈珩凝了凝眉,心頭微動,卻有幾分明悟,只怕這眼淚已不再是爲了寶玉而流。

  念及此處,面色頓了頓,近前。

  拿起手帕擦了擦那雪膚玉顏上的淚珠,輕嘆道:“我沒怨着大姐姐,大姐姐與寶玉情同母子,關心則亂,離家這麼多年,這次回來,格外疼愛他也是有的……大姐姐其實還是我眼中那個知書達禮、溫婉淑寧的好姐姐。”

  真是應了寶玉一句話,女兒是水做的骨肉,寶玉親姐姐也不例外,水……眼淚更多。

  他覺得自己後面,已有些像是在哄小朋友了。

  元春聞聽少年只言,心神劇震,貝齒緊咬着下脣,抬起朦朧淚眼,定定看着那少年,對上那溫潤目光,忽地心神失守,闖入近前,泣聲喃喃道:“珩弟,珩弟,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在珩弟眼裏,原來她一直是知書達禮,溫婉淑寧……

  賈珩見着情緒忽地崩潰,抱着自己的少女,不由愕然了下,只得伸手摟住元春顫抖不停的雪肩,寬慰道:“好了,我先前也沒怨着你,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寶玉以後好好管教着他,讓他去學堂,再等二年看怎麼樣,你只管信我就是了。”

  “嗯。”元春輕聲應着,這會兒抱着少年的肩頭,聽着耳畔熟悉的溫言軟語,這兩天的愧疚委屈與忐忑不安,一下子釋放出來,趴在賈珩肩頭輕輕抽泣着。

  賈珩只得任由元春舒緩着情緒,輕輕拍打着後背,當成小孩兒哄,道:“好了,別哭了,我剛剛從長公主府上拿了賬簿,還要大姐姐給我看呢。”

第430章 元春:珩哥哥……

  書房之中

  賈珩寬慰着元春,感受着少女顫抖嬌軀之下的心情平復,尤其兩輪豐盈抵近心口,盡顯青春爛漫的氣息,絲絲縷縷溫香在鼻翼間纏繞。

  元春這會兒也恢復過來情緒,心頭大羞,輕輕鬆開賈珩,抬眸看向少年,顫聲問道:“珩弟,你……你不怪我了。”

  “大姐姐,我就沒怪過你。”賈珩輕聲說着,見熱氣撲打下,彎彎睫毛顫抖不停的元春,也順勢鬆開柔軟雪肩,壓了壓目光。

  元春這會兒收拾了情緒,只是還在賈珩跟前兒,彼時,四目相對,如春花秋月的臉蛋兒,緋紅如霞,紅潤欲滴,偏轉過螓首,拿着手帕擦着臉上的淚痕,竟不再言語了。

  賈珩拍了拍肩頭的淚痕,試圖緩解着一些奇怪氛圍,輕笑道:“你看看,衣裳都被你哭溼了。”

  元春聞言,美眸禁不住抬起,覷見肩頭洇出的一團淚痕,梨蕊臉蛋兒早已滾燙如火,腦子一時間有些短路,急聲道:“珩弟,要不……你脫下,我給你洗洗罷。”

  賈珩:“……”

  元春說完,也驚覺失言,就連耳垂也染得嬌嫩欲滴,忙道:“珩弟,我不是……”

  賈珩道:“嗯,我知道,大姐姐。”

  此刻呼吸相聞,賈珩也覺得有着幾分不自在,轉眸看向一旁的小几,低聲道:“大姐姐,咱們那邊兒坐下來說。”

  “嗯。”元春連忙應了一聲,隨着賈珩在梨花木椅上落座下來。

  賈珩面色平靜如常,自顧自提起小几上茶壺,“嘩啦啦”,慢條斯理地斟了兩杯茶,推一杯過去,溫聲說道:“大姐姐,過了明天,就隨我去長公主府上,家裏的事兒,不管是寶玉還是太太的事兒,你都別管了。”

  許是賈珩這種氣定神閒的神態感染了元春。

  元春“嗯”了一聲,心緒平靜下來,柳葉細眉下的熠熠美眸閃了閃,柔美玉容上隱隱有着一絲乖巧和順從,道:“珩弟,家裏的事兒,你來做主就是了,我在一旁,也是給你添亂。”

  她再也不好管家裏的事兒了,如此這樣下去,她多少不想體會方纔那種……天都要塌下來的感覺。

  賈珩倒有些滿意元春的態度轉變,默然片刻,笑了笑道:“大姐姐信我就行。”

  端起小几上茶盅,低頭抿了一口。

  因爲元春離宮以後,其實也沒和他經過太多事兒,人的信任關係,並非一蹴而就。

  真正論起親疏遠近,其實……能有先前表現,已可見元春溫婉可人的性情,如今經過此事,想來以後,應不會在一些重大問題上不與他保持一致了。

  元春卻被那溫煦的笑容晃了下,定定看着那舉重若輕,低頭品茗的少年,一顆心不爭氣地砰砰跳個不停,也不知爲何,恍惚有種錯覺,她不是大姐姐,對面的少年纔是大哥哥……

  嗯?

  大哥哥,珩哥哥?

  那天晉陽殿下撅着,似乎口中也在喊着……珩哥哥?

  呀,她究竟在想什麼?

  這時,賈珩忽而開口道:“大姐姐。”

  “珩哥哥。”因爲心神不寧,一直盤旋着珩哥哥三個字,故而幾是脫口而出,元春下意識說完,周身顫慄,臉蛋兒已是臊得通紅,裙下雙腿併攏,藏在兩個繡花鞋中的足趾,併攏抓地。

  她覺得今天丟的臉,比過去二十年都要多!

  賈珩放下茶盅的手顫了下,劍眉之下,凝眸看向那芳華之齡,綺霞蛾月的元春,此刻他隔着一張小几都能感知到元春的羞恥度爆表。

  而“珩哥哥”三個字,也好似有種魔力,如同天女呢喃,在腦海中久久盤旋,心馳神搖,連忙皺了皺眉,揮去了一些異樣。

  “大姐姐,明天是上元佳節,大姐姐到府上看花燈罷。”賈珩隨口問道。

  “嗯。”

  賈珩又問道:“大姐姐,一會兒是在這用飯,還是?”

  “嗯,在這兒。”元春語氣飄忽不定,這時已經躺平,唯唯諾諾。

  賈珩想了想,只得道:“大姐姐如無他事……”

  “珩弟,如無他事,我……我先走了。”不等賈珩說完,元春低低說了一聲,然後迅速起得身來,幾是逃也似得走了,只留下一道倉惶的倩影,消失在春日的漫天晚霞中。

  賈珩頓了下,端起茶盅,放到嘴邊,抿着香茗,赫然發現不知何時,茶水已空,低頭看了看杯子,默然了一會兒,自失一笑。

  “元春這性格,也挺可的。”

  許是他先前先入爲主,將元春定位成年歲三十、優雅知性的大姐姐,但實際元春在後世也就大三學姐的年齡。

  賈珩放下茶盅,起身,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思忖着:“寶釵許是不來了罷。”

  卻說元春離了書房,沿着迴廊,幾乎小碎步一般,行至拐角的月亮門洞,“哎呦”一聲,與一個少女撞了個滿懷。

  “表姐?”寶釵一身粉紅鑲邊肉粉色牡丹刺繡交領長遥瑑茸虐咨活I易樱麓┟S折枝花卉刺繡馬面裙,鬢髮間別着一根髮簪,肌膚瑩潤,仙姿玉貌。

  身後不遠處還跟着鶯兒。

  寶釵面色詫異,多少看着對面神色略有幾分驚惶的少女,杏眸閃了閃,目光在其淚痕猶在的臉蛋兒上停留了下,心頭微動。

  元春定了定心神,看向對面的少女,笑問道:“是薛妹妹,你怎麼過來了?”

  寶釵沒有刨根問底去問元春爲何在此,而是敘道:“媽讓我去到珩大哥那邊兒問問兄長的事兒。”

  元春這會兒,也定下心緒,顰了顰秀眉,豐潤臉蛋兒上有着幾分疑惑,道:“是文龍嗎?文龍怎麼了?”

  只是心頭莫名有些古怪,她來是問着寶玉的事,薛妹妹則是問着文龍的事兒。

  兩個都捱了棍子,還都是給珩弟尋麻煩……

  寶釵白璧無瑕的臉蛋上,浮起悵然之色,幽幽嘆了一口氣道:“兄長他去了五城兵馬司,媽想讓我問問,看看兄長多久能回家探親一次。”

  說到最後,寶釵心頭也漸漸起了幾分羞惱,她現在算什麼,主動送上門?任那人輕薄?

  元春聞言,倒也壓下心底方纔一絲古怪,問道:“也是,文龍是過了上元佳節再走,還是?”

  “兄長還沒好利索,只怕得正月了。”寶釵柔聲道。

  說着,看向對面的元春,問道:“大姐姐,寶兄弟還好吧?”

  這次輪到元春嘆氣,道:“打的不輕,寶玉身子又弱,還需得休養不少日子才能好。”

  寶釵點了點頭,道:“大姐姐也沒少費心。”

  兩姐妹說着話,元春輕笑了下,說道:“你不是要去見珩弟嗎?快去罷,我也得回去了。”

  “那大姐姐慢走。”寶釵微微頷首,目送着元春離去。

  兩姐妹道左相逢,敘不幾句話,各自分別。

  鶯兒近前,低聲道:“姑娘,我瞧着大姑娘,臉上還有淚痕,好像是剛剛哭過?”

  寶釵遠山黛眉下的水杏明眸,泛起思索之色,道:“許是因爲寶兄弟的事兒罷。”

  那人有時候也挺鐵石心腸的,可偏偏多少也不知爲何,倏爾指縫之間露出的一絲溫暖,卻又讓人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事實上,恰恰是如此,人對太過輕易得到的東西,總是不懂得珍惜。

  西廂書房。

  黃昏時分,晚霞漫天。

  青衫少年坐在紅木條案後,金紅光芒透過軒窗照耀在身後紫檀木書架上,空氣中似揚起金紅色塵埃顆粒,而夕陽落在半尺高的瓷瓶上,亮光陡增,投落在書案上的筆架、筆筒、硯臺,反而各遮下一片兒暗影。

  賈珩心神也安定下來,打算將三國第二部分的手尾寫完。

  既然寶釵不來,索性寫點東西。

  當寶釵進得書房時,就見着那少年,正手提毛筆,聚精會神,伏案書寫,仍未穿蟒服官袍,只是一身青衫迮郏捠柢幣e,氣度沉凝。

  賈珩心有所覺,輕輕抬起頭,凝眸看向寶釵,將手中筆放下,笑了笑道:“你來了。”

  寶釵近前,肌膚瑩潤的臉蛋兒上也有幾分恬然笑意,問道:“珩大哥,寫書稿呢?”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賈珩離了書案,說道:“還有二三回目,寫完之後,就緩一緩。”

  說着,自然而然地拉過寶釵的手,在其羞怯眉眼中,引至一張椅子上,輕聲道:“妹妹,過來坐着說會話兒。”

  寶釵順勢落座,似隨口說道:“我剛纔瞧見大姐姐過來了。”

  賈珩面色自然,嘆道:“爲了寶玉的事兒,過來尋我,不知怎麼的,說了兩句,委屈的哭了。”

  既然寶釵遇到元春,以其心智,還有敏銳的觀察力,勢必見到元春臉上的淚痕或者紅眼圈,他自己主動提出來還要好一些。

  寶釵眸光閃了閃,心頭疑惑稍去,道:“聽說,大姐姐當年將寶兄弟一手養大,教着識字,幾是情同母子,前天寶兄弟捱打,想來大姐姐也是痛徹心扉的。”

  這是委婉勸解。

  賈珩點頭道:“是啊。”

  說着,轉眸看向白膩的臉蛋兒,問道:“妹妹,是不是覺得我有些鐵石心腸,不近人情?”

  寶釵聞言,心頭一顫,玉容微頓,輕聲道:“珩大哥爲何這麼說?那天我也見到了,珩大哥雖明面上責備,實際對寶兄弟網開一面,最後忠順王府來人,還是維護着寶兄弟的,還有哥哥的事兒,珩大哥的良苦用心,我都知道的。”

  說着,水潤盈盈的杏眸,靜靜看向着那少年。

  賈珩定定看着容儀綺麗的少女,默了片刻,輕聲道:“妹妹真是我的知己。”

  寶釵聞言,玉顏微燙,只覺心頭竟是甜蜜不勝,垂下螓首,輕輕柔柔道:“珩大哥……也是我的知己。”

  不管是那山中晶瑩高士雪,還是青雲之志,無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賈珩看着嬌羞不勝的寶釵,目光出神片刻,撫過削肩,湊近了過去,輕輕噙住柔軟。

  寶釵則漸漸閉上水潤杏眸,捏着的手帕,已然緊緊絞在一起,嬌軀仍是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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