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78章

作者:林悦南兮

  咸寧公主:“……”

  輕輕拍了拍李嬋月的手背,鳳眸微寒,嗔惱道:“仔細姑母聽到了,還像小時候那樣管教你。”

  李嬋月臉頰羞紅,糯糯道:“我都大了,孃親才捨不得打我……”

  咸寧公主榮整理了下思緒,道:“如是姑母真的和小賈先生有了私情,其實也……沒什麼罷,古來公主改嫁者有之,姑母這些年,爲了妹妹苦熬了不知多少春秋。”

  想起自家姑母正值妙齡,卻要守活寡,父皇與太后也不知是何緣故,視而不見。

  因爲史上就有公主守寡,皇帝與太后憐恤,可命再嫁。

  李嬋月黛眉凝起,道:“可他才比我大一二歲。”

  咸寧公主聞言,臉色頓了頓,詫異道:“這個也沒什麼不妥吧。”

  李嬋月一時無言,抿了抿櫻脣,眼圈兒微紅。

  咸寧公主嘆了一口氣,撫過小郡主的削肩,寬慰道:“好了,妹妹一直提心吊膽,也不過是自尋煩惱,何況如此種種都是妹妹的猜測,並非親眼所見,怎麼能胡亂懷疑姑母?”

  說到最後,連自己都有些不信。

  李嬋月粉脣翕動,說道:“表姐,我……”

  咸寧公主搖了搖頭,幽幽一嘆,說道:“縱是當真有着,妹妹也只當不知道罷,再過一二年,妹妹終究還是要出閣的,哪能一直管着?”

  提及婚事,咸寧公主也有幾分黯然,魏王兄開府,下一個就是她了。

  李嬋月果然抬眸看向咸寧公主,問道:“那表姐呢?”

  咸寧公主目光出神間,聞言,道:“權聽父皇和母后的主張,前日母后也在給我選定各家勳貴子弟,只是皆不如意。”

  這位咸寧公主就像是說着旁人的事兒,神情平靜如水,因無期待,自無嬌羞。

  李嬋月道:“姐姐,不如……我瞧着小賈先生?”

  咸寧公主柳葉細眉,狹長、清亮的鳳眸,盯着李嬋月的臉蛋兒,直將李嬋月看的有幾分不自在,問道:“妹妹一而再、再而三提及賈先生,莫非是打着禍水東引的主意?”

  李嬋月驟然被一語戳中心事,面色倏變,下意識矢口否認道:“表姐,我……我沒有。”

  咸寧公主打量着少女,拉着藕臂,似嗔惱似打趣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有些事情,她也漸漸回過味兒來,許是嬋月早有算計。

  李嬋月臉蛋兒微紅,也有幾分羞怯,道:“咸寧姐姐,我瞧着他還挺好的,神京城中,諸家勳貴,近年以來,似無這樣的人物了,又會著書,方纔姐姐和他也相談甚歡,如不是小賈先生成親,只怕真是姐姐的良配?”

  咸寧公主失笑了下,這位有着冷美人之稱的公主,笑起來略有些寡淡、清冷,道:“他既那麼好,那妹妹要不請着姑母,讓你許配於他?反而能一勞永逸,解妹妹杞人之憂了。”

  李嬋月聞言,俏臉一時漲得通紅,道:“這也太……太荒謬了。”

  她其實……有想過,那樣就能和孃親永遠在一起了。

  咸寧公主看着神色變幻不定的少女,道:“好了,現在說這些也無用,宗室之女豈有與旁人作妾的。”

  言及最後,心底幽幽一嘆。

第429章 知書達禮,溫婉淑寧

  榮國府,寶玉院落,

  自前日被打一場,寶玉就趴在牀上養傷,已有二日,倒沒了面色慘白、虛弱之態,待麝月上完藥,重新蓋上灞唬瑢氂衲樕技t潤了許多。

  寶玉轉頭看向麝月,嘆道:“苦了你了,那天是我被打迷糊了,不是非要將事推到你身上的。”

  麝月將手中的金創藥放在一旁,強笑了下,轉身提起茶盅,一邊斟茶,一邊說道:“二爺說的這是哪裏話?我還能記恨着二爺不成?只是二爺以後別再觸怒老爺,縱不喜讀書,哪怕是裝,也要裝出讀書的樣子來,可以說自己喜歡讀書,那樣老爺和太太也能高興一些,如是讀得不通,旁人也說不出什麼來的。”

  寶玉怔怔看着麝月,心頭湧起陣陣暖流,覺得往日不中聽的話,竟也不那麼刺耳了。

  就在這時,秋紋進入屋中,低聲說道:“二爺,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雲姑娘和林姑娘過來看二爺了。”

  因爲寶玉有傷,前兩天幾人不好過來,這時,寶玉身上傷勢穩定一些,幾人纔過來探望。

  這時,外間的小廳中,元春、迎春、探春以及湘雲、黛玉幾個人,挑開棉布簾子,進入裏廂,看着躺在軟榻上的寶玉。

  “愛哥哥。”湘雲先喚了一聲,近前,問道:“身子可好了一些沒有?”

  寶玉見着一喧L鶯燕燕,空氣中混合着各種撲鼻的香氣,幾是悲從中來,雙眼含淚道:“雲妹妹,我身上沒事的,三妹妹、林妹妹,你們怎麼過來了?”

  說着,將目光落在黛玉臉上,只覺往日親近的面孔,恍若陌生了許多,對上那一雙秋水明眸,張了張嘴,似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元春看着寶玉,輕笑了下,道:“她們幾個過來看看你。”

  幾人在屋裏紛紛落座下來,終究都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倒也沒有就此而疏遠和嫌棄寶玉,尤其是見着寶玉悽悽慘慘的模樣,更是於心不忍。

  湘雲道:“明天就是上元節,愛哥哥身上有傷,也不大好出去一起頑了。”

  寶玉長吁短嘆道:“老爺這次打得狠了。”

  元春這時候讓寶玉屋裏的丫鬟,準備着瓜果茶點,說道:“這次也是喫一塹,長一智,等傷勢好了,就去學堂讀書,不要在後院待着了,老爺那邊兒現在氣兒還沒消。”

  寶玉想起麝月的叮囑,忙道:“我原是這般想着,等傷好了,就去讀書。”

  湘雲聞言,捂住胸口,蘋果圓臉上笑意爛漫,說道:“阿彌陀佛,這次看來愛哥哥是真有進益了。”

  元春聞言,妍美臉蛋兒上同樣欣喜不勝,天可憐見,能從寶玉嘴裏說出這種話,是何等難得。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元春柔聲說道。

  只有黛玉與探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言不由衷”。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是打一頓就改了性,世上也少了許多不肖逆子了。

  襲人這會兒隨着一醒诀撸驹诜埙旖疴O之後,靠在簾子邊兒,聞言,蹙了蹙眉,瞧着那躺在牀上的少年,心底暗暗搖頭,思忖着,“二爺是什麼性子,不可能因着一頓打就改易……這話多半是麝月教的了。”

  寶玉見着周圍姐姐妹妹“欣喜不勝”的模樣,心頭暗鬆了一口氣,偷瞧了麝月一眼,暗道,這番話果是好用。

  腥苏f話一陣。

  寶玉笑問道:“明天就是燈節,老祖宗說有什麼安排沒有?”

  探春道:“是璉二嫂子操持着,左右是兩府宴飲,老祖宗身子不大爽利,不想過去,想在西府擺些酒宴,宴請幾個同族的女眷。”

  其實還是因爲寶玉的事兒,賈母見賈政氣得不輕,兩夜沒睡着覺,身子就有一些不適。

  寶玉嘆道:“只怕我是不能去了。”

  “倒也不妨事,讓麝月領着登着閣樓,看看煙火也行。”元春輕聲道。

  寶玉點了點頭。

  探春道:“今個兒,我見着平兒,聽她說,璉二嫂子和珩哥哥,商議府上年後修園子的事兒,說是在東西兩府的花園,連在一起,修一座大園子。”

  寶玉凝了凝眉,心頭一動,問道:“三妹妹說園子,府裏要修園子?”

  如是園子一起,他在學堂讀書,只怕要錯過不少熱鬧。

  念及此處,心頭不由後悔不迭,就算他硬着頭皮不去學堂唸書,也不至於……

  念及此處,不由一陣煩躁。

  元春道:“先前,我也聽說有過這麼一樁事。”

  探春笑問道:“大姐姐在公主府,想來那公主府也是亭臺樓閣,一步一景了。”

  元春輕聲道:“公主府佔地廣闊,園林深深,規制與我等公侯之家原就大有不同。”

  探春英氣秀麗雙眉下的目光閃了閃,問道:“倒不知那長公主,這等天潢貴胄,是何等樣人?相處着是否平易近人?大姐姐過兩天應過去了吧?”

  這話一出,湘雲、黛玉、迎春齊齊看向元春,就連寶玉也投將過去好奇目光。

  元春也不知想起什麼,雪膩臉蛋兒微微一紅,聲音略有幾分發顫,說道:“晉陽長公主她……”

  正要說話,卻聽得僕人道:“大姑娘,太太過來了。”

  不多時,王夫人從外間領着幾個嬤嬤而來,看向幾人,聽着見禮聲,面上漠然神色和緩幾分,轉頭看向寶玉,說道:“寶玉好一些了沒?”

  寶玉一時間有些不敢應,道:“身子已無大礙。”

  王夫人點了點頭,瞥了一眼麝月,道:“我也不說你,好好養傷,老太太和老爺因你的事兒,心頭還不大痛快。”

  元春道:“媽,寶玉他進益一些了,方纔還說回學堂讀書呢。”

  王夫人聞言,臉上現出欣喜之色,環顧腥藛柕溃骸胺嚼u真這麼說的?”

  探春輕聲道:“我們剛纔都聽見了。”

  王夫人這時,心頭欣喜,拍了拍寶玉的肩頭,目光慈愛而溫和,道:“我的兒,可見真是長進了。”

  寶玉這會兒,見着周圍一道道期許目光,心頭只能苦笑。

  待腥丝赐陮氂瘢哺髯陨⑷ィ醴蛉藙t與元春沿着迴廊走着,身後幾個丫鬟、婆子遠遠跟着。

  “大丫頭。”王夫人轉眸看着一旁的少女,問道:“珩哥兒那邊兒是什麼個主張,還是說一定讓寶玉去跪祠堂?”

  元春聞言,搖了搖頭道:“此事,珩弟心意已決,不容再起反覆了。”

  王夫人面色變了變,嘆了一口氣,問道:“我剛剛瞧着,你弟弟他現在看着也長進了,如是跪祠堂,於進學考取功名恐怕也有妨礙,你去問問,珩哥兒對寶玉將來是怎麼個安排?是從文還是從武?總不能真的就撒手不管了吧?”

  元春凝了凝秀眉,嘆了一口氣,心頭也有幾分苦悶,道:“媽,我只能說,去探探口風,珩弟他什麼主張,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王夫人心頭雖不滿意,但也只得道:“那先去探探口風。”

  ……

  ……

  午後未申之交,賈珩抽身離了晉陽長公主府,唯恐被咸寧公主和小郡主瞧出端倪,就藉口有事,幾乎沒有打照面,徑直返回家中。

  因爲點到爲止,比起往日,今日反而並無酣暢淋漓之感。

  時近正月十五,寧國府大門以及廊檐庭柱,幃幔謇C,彩燈輝煌,燭火明亮,男女僕人搬着各色禮物,進進出出。

  賈珩回府之後,剛剛在外書房坐定,拿着從公主府帶來的賬簿閱覽着,忽地心頭一動,見着晴雯扭着楊柳腰肢,近得前來,提着茶壺,一邊斟着茶,一邊問道:“公子,今兒個怎麼回來這般早?”

  賈珩道:“今日衙門事務不多。”

  晴雯湊近提起茶壺,斟了一杯茶,忽地嗅聞着一股香氣以及某種熟悉的氣息,柳葉眉蹙起,將茶盅遞將過去,道:“公子身子好重的脂粉香氣。”

  賈珩放下賬簿,面色平靜,疑惑道:“有嗎?許是香囊的氣味。”

  晴雯撇了撇嘴,道:“公子先去沐浴更衣罷,仔細讓人聞見了。”

  賈珩點了點頭,若無其事道:“已喚了人準備熱水。”

  其實,也很難瞞過晴雯,不管是先前後背的血痕,還是裏衣的端倪,晴雯稍知人事,不可能一無所知。

  晴雯抿了抿粉脣,欲言又止,說道:“公子近來的官兒,做得越來越大,外面的事兒,我原也管不着,但大奶奶是個溫柔和善的,人常言,富不易妻,貴不易交,總之,公子……心頭有數就好吧。”

  賈珩聞言,默然片刻,抬眸定定看向晴雯,打量着少女那張愈見狐媚妍態的瓜子臉,似褪去了青澀,柳葉細眉下的眸子,晶瑩明亮。

  晴雯對上那雙沉靜如水的目光,還以爲賈珩生惱,心下也有幾分慌亂,侷促道:“公子如不愛聽,只當我沒說過就是了。”

  賈珩笑了笑,欣慰道:“怎麼不愛聽,可見我家晴雯,真是長大了、懂事理了。”

  晴雯能爲可卿說話,他意外之餘,也有幾分欣然。

  晴雯心下微定,只是對上那陡然“如父如兄”的目光,芳心微羞,轉過螓首,道:“公子一直將我當成小孩子。”

  賈珩笑而不語。

  晴雯輕哼一聲。”

  就在主僕二人說話時,這時一個丫鬟,從外間而來,說道:“西府的大姑娘來了。”

  賈珩怔了下,遂放下賬簿,猜測元春多半是爲寶玉而來,對那丫鬟,低聲說道:“你去引她到東廂房,我沐浴更衣後過去。”

  在晴雯的侍奉下,賈珩在廂房沐浴過後,隨後換上一身迮郏瑏淼綎|廂書房。

  這時,元春着一身淡紅芙蓉團紋打交領遥伦虐咨嗳梗炎龊昧撕靡粫䞍骸�

  妙齡少女,豐潤、雪膩的臉上見着忐忑不安之色,纖纖素手中正自絞着一方手帕,眺望着窗外的竹林山石。

  彼時,正值將晚時分,夕陽照耀在翠竹、山石之間,靜謐至極,然而落在少女眼中,卻有着一股淒冷。

  忽地,一聲幽幽嘆息響起。

  元春收回目光,轉眸看着那方書桌,目光穿過懸起的毛筆,落在靠背檀木椅上,恍惚之間,想着少年平時在此讀書的模樣。

  自寶玉捱打,兩天過去,她也不知該怎麼面對珩弟。

  “如是我平日過來,珩弟都是第一時間過來,如今分明已是見着生疏。”元春思忖着,念及此處,芳心忽地沒來由的一痛。

  分明已是患得患失。

  就在這時,聽得輕盈的腳步聲音,元春容色倏變,連忙起得身來,徇聲望去,只見着石青色長衫、身形頎長的少年,頭髮以木簪束起髮髻,一張如寒玉清冷的面容,神情如古井無波,舉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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