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69章

作者:林悦南兮

  此刻,碰了釘子,已生了幾分離意。

  賈珩道:“不忙,大周長史來的也正好,等回去後,替我給王爺遞個話,年前大相國寺王爺遇刺一案,已有眉目,事涉白蓮妖人,逡赂谌儾閵π祝魅斟衣府將會過府相詢,還請忠順王爺細說那日遇刺詳情,以備朝廷緝捕!”

  周長史聞言,面色鐵青,目中噴火,情知這是眼前少年的反擊,赤裸裸的羞辱!

  賈珩端起茶盅,也不看其人臉色,道:“來人,送客。”

  這時,外間等候的僕人,進入廳中,伸手相邀,道:“周長史,請罷。”

  周長史一張臉又青又紅,心頭憤恨不已,但只得拱了拱手道:“告辭。”

  轉身,就是灰溜溜地離去。

  賈珩眺望着周長史離去方向,彼時,暮色四合,廊檐諸處都已掌了燈,心頭陷入思索。

  忠順王府,早已視他爲宿敵,再慣着也沒什麼意思,而且這次周長史與其說是在打榮府的臉,其實還是想趁機打他的臉,也就賈政不明就裏,應對失措,或者說可以欺之以方。

  這時,鴛鴦在廊檐下聽着廳中兩人的言辭交鋒,心頭微震,看着那少年,面色頓了下,舉步進入廳中,輕聲道:“珩大爺,方纔還沒用完飯,不妨回去一同用些。”

  賈珩點了點頭,放下茶盅,道:“走罷。”

  他覺得也需趁此與榮府將一些朝堂上的事務簡單說說,尤其是要讓鳳姐約束榮府下人,否則,再爲忠順王府拿了把柄,他這邊也會被動。

  鴛鴦見賈珩應着,隨着一同返回榮慶堂。

  榮慶堂中——

  賈母見着鴛鴦和賈珩二人過來,忙喚道:“珩哥兒,忠順王府長史官兒怎麼說?”

  賈珩輕描淡寫道:“倒也沒說什麼,已打發走了。”

  鴛鴦道:“老太太,大爺將來人訓斥了一頓了,還說明天讓逡赂祥T問話呢。”

  “這……”賈母面色變幻,驚疑不定。

  賈珩瞥了一眼鴛鴦,皺了皺眉。

  鴛鴦忙住了口,臉色悻悻,不好多言,只是垂下眼瞼,偷瞧了一眼那面容冷峻的少年。

  “莫聽鴛鴦胡說,朝堂之爭,波譎雲詭,國家藩王,更是非同小可,不可等閒視之。”賈珩凝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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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究竟是何等的權勢?

  賈母想了想,道:“珩哥兒是個有數的,外面的事,你看着處置就好。”

  賈珩重又落座,微微頷首道:“老太太也不用太過擔心,對了,二老爺回去歇着了罷?”

  後半句卻是問着一旁嫺靜而坐的元春。

  元春柔聲道:“珩弟,已回去歇着了。”

  賈母再次嘆道:“這前後鬧得一出,也着實把他氣得不輕了。”

  鳳姐勸慰道:“老祖宗,不用提這茬兒了,現在漫天的雲彩都散了,說來,老祖宗飯都沒喫好,不若還先用着飯。”

  賈母聞言,看着或站或坐的鶯鶯燕燕,連忙吩咐道:“鴛鴦,再去後廚看看,飯菜熱好了沒有。”

  中間鬧了一出,飯菜也差不多折騰涼了,早已平兒撤到廚房。

  賈珩面色一整,鄭重道:“老太太,你們用飯罷,我說幾句話,我就回去。”

  這個飯,他反正是喫不下去了,誰知道會不會再有什麼波折,別是跟着賈母,三天餓九頓。

  其實,黛玉、探春、湘雲、薛姨媽以及寶釵也基本差不多,這時候,哪有什麼心思用飯,縱是回去再開火,也不太想在榮慶堂湊着了。

  至於王夫人與元春,都差不多氣飽了,哪還有什麼胃口?

  賈母見賈珩的神色,心頭詫異,低聲道:“珩哥兒有什麼話要說?”

  鳳紈、釵黛、元探、湘雲都看向那少年。

  賈珩沉聲道:“老太太應知,忠順王府原就和我賈府不對付,經此一事,勢必對賈家愈發懷恨在心,最近鳳嫂子好好管家,讓下人在外少生一些事端,至於族中子弟,我也會管束好,如是這邊兒府上有什麼事,尋三妹妹或是大姐姐,讓她們兩個尋我就是了。”

  他不擔心忠順王府當面鑼、對面鼓地明着來,就擔心使着陰招。

  寧府還好,由他親自約束着,倒無大礙,而榮國府,他有時候可能就顧及不到了。

  也是時候給這些在後院不知高低深湹膵D人一些危機意識,否則不定又作出什麼禍事來。

  當然,回頭看能不能尋人暗中盯着忠順王府……這是機密之事,卻非心腹不可。

  事實上,忠順王府還真的在搜尋賈珩的黑材料,只是一直找不到,目光已落在了榮府身上。

  薛姨媽面色變幻,遲疑了下,道:“珩哥兒說的在理,上次內務府的皇商差遣,就來找茬兒,這王府倒像是就針對着咱們幾家一樣。”

  賈母嘆道:“也是上一輩兒的恩怨。”

  鳳姐丹鳳眼轉了轉,輕聲說道:“說來,文龍當初的案子,若是讓這王府逮着,只怕還要難辦十分的吧?”

  這話自是在賈珩面前,趁機化解着薛姨媽的心結,既賣了賈珩的人情,也給薛姨媽一個臺階下。

  薛姨媽聞言,果然心頭思量片刻,嘆了一口氣了,神情略有幾分侷促,道:“可不是,蟠兒和寶丫頭也這般說,說珩哥兒一番好心思,我活了一大把年紀,在外面的事兒,見識反倒不如兩個孩子了。”

  這話自是薛姨媽在給自己找補,至於帶上薛蟠,用意不問可知。

  珩哥兒,薛蟠都不怨你,你可要善待他啊。

  寶釵凝起水露瑩眸,忍不住再次看向那少年。

  其實她……從未怨過他的。

  聽着兩個王家婦人一唱一和的捧着,賈珩面色平靜,心頭卻無多少欣然,看向賈母,說道:“今天兒先到這兒罷。”

  賈母點了點頭,也不再強留。

第420章 黛玉:是啊,不是小時候了

  寧國府

  夜色靜謐,明月皎皎,檐脊上蹲踞的鴟吻小獸,仰首望月,神態安詳,紅彤彤的燈粍t在廊檐下隨風輕輕搖曳,庭院中的梅花樹也似在湊趣,發出沙沙的聲音。

  臨近正月十五,朗月愈圓,普照大地,樑柱間張懸的彩繡幃幔,盡顯燈節的喧鬧和喜氣。

  賈珩乘着月色,返回府中,挑開簾子,進得明亮如晝的內廳,入目處,彩繡輝煌,五光十色。

  秦可卿與尤二姐、尤三姐坐在一塊兒,三人原都是豔冶、華美的顏色,此刻湊在一起,更有爭奇鬥妍之態。

  秦可卿着桃紅織金鑲領粉色底子,織金花卉紋樣緞面對襟褙子,下着桃紅馬面裙,仙姿玉貌,國色天香。

  尤二姐則着白底淡粉色折枝梅花刺繡鑲邊粉色綢面交領易樱伦欧奂t色長裙,柔婉靜美。

  尤三姐着淡紫底子滭S折枝花卉刺繡交領長遥伦盘壹t長裙,豔冶明麗。

  此刻,三人幾乎齊齊從繡墩上起,目光或擔憂、或羞怯、或熱切地投來。

  “夫君,你回來了?”秦可卿從羅漢牀上盈盈起得身來,明媚如桃蕊的臉蛋兒愈見動人風韻。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就有丫鬟遞上銅盆,侍奉着洗手。

  秦可卿接過一旁的毛巾,遞給賈珩,輕聲道:“方纔晴雯與我說了,西府那邊兒寶玉又闖出禍事來,鬧得忒不像了。”

  賈珩看了一眼與香菱並排而站的晴雯,道:“前前後後,鬧了兩出,二老爺打過一場,別得也沒出什麼大事。”

  說着,目光詫異了下,看着幃幔旁的傲嬌小蘿莉,輕笑問道:“嗯,四妹妹也在。”

  卻見惜春在不遠處幃幔站立着,身形嬌小,一襲粉紅胰梗嶙判△伲勰伳樀皟荷贤瑯佑凶抨P切之色。

  “珩大哥,還未用過飯罷?”惜春見到那溫煦笑意,心頭欣然。

  賈珩笑了笑道:“的確沒用着,你喫了沒?”

  許是注視的目光多了一些,惜春略有幾分羞怯,輕輕搖了搖頭,纖聲道:“先前不太餓,陪着嫂子一同說話。”

  聽着兄妹二人敘話,秦可卿看向一旁的寶珠,吩咐道:“讓後廚準備了菜餚送上來罷,大家一同用些。”

  賈珩落座下來,轉眸看向秦可卿以及尤二姐以及尤三姐,笑道:“怎麼不先喫着飯,不用等我的。”

  秦可卿嫣然笑道:“聽着西府那邊兒動靜鬧得很大,我們在這兒打聽着消息,用着茶點,倒也不餓,說話間,就等到了這個時候。”

  聽着兩人說話,惜春微微抿起粉脣,略有幾分嬰兒肥的白膩臉蛋兒,見着幾分寧靜之氣,藏在衣袖中的手絞動着,倒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其實,在原著中,惜春對東府的態度,因爲賈珍、賈蓉父子的涼薄,頗爲疏遠,反而與西府有些親近,在抄檢大觀園時,反而說了不少東府聲名狼藉的話。

  賈珩沉吟道:“又什麼不是大事,說來,寶玉頑劣非常,也不是這一日二日了,只是這二年年歲愈大,原是浮浪的性子,卻愈發鬧得不像話,小時還可說是小孩兒,但十多歲後,還這樣……”

  說着,看了一眼正作着凝神靜聽之態的幾人,心頭也有幾分失笑,頓住不言。

  西府的這些事,這些內宅婦人,想來也不會有多少氾濫的同情心,更多是一種八卦心理,畢竟,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尤三姐道:“原在家時,聽得大姐說,那位銜玉而生的寶二爺,從小就喜喫女人嘴上的胭脂,剛剛聽方纔晴雯說,撩撥了那位金釧,卻又獨自逃掉,真是……”

  尤三姐素來最喜俠義磊落的性子,聽晴雯敘說完經過,對寶玉的觀感,可想而知。

  晴雯俏聲道:“公子先前沒有說錯,幾是毫無擔當。”

  想她如果不是此前跟了公子,說不得就被老太太打發到寶玉跟前兒伺候,現在都不知怎麼樣了。

  尤二姐柔柔說道:“也是從小嬌生慣養,經得事少。”

  秦可卿美眸盈盈如水,轉向賈珩,道:“那夫君是準備怎麼處置着?”

  賈珩道:“等他傷勢一好,先跪祠堂,然後再去學堂唸書。”

  秦可卿想了想,輕聲道:“倒是個法子,大姐姐那邊兒應也是樂見的吧?”

  想起元春,賈珩心頭浮現那眉眼溫婉的少女,點了點道:“大姐姐她還是通情達理的。”

  不同於賈母以及王夫人對寶玉的驕縱,元春一直很是重視寶玉的教育,是真真切切想讓寶玉往正路上引。

  只是,元春性子其實還有些綿軟。

  這會兒,後廚也將飯菜準備上來,腥藝鷶n在一起用着晚飯。

  賈珩道:“好了,都不說這些了,左右也沒有什麼意趣可言,先用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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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榮慶堂的混亂、嘈雜,此時此地,卻被溫馨、寧靜的氛圍徽肿拧�

  梨香院

  夜色深深,燭火晃動,一室之內,明亮如晝,就有幾道人影投映在屏風上。

  薛姨媽正與寶釵、薛蟠品茗敘話。

  賈珩離去後,薛姨媽與寶釵也無心多留,就離了賈母院落,回到梨香院,用罷飯菜,一同敘話。

  薛蟠端着香茗,來回輕輕踱着步子,並未坐着,而是站着。

  經過一二十天的修養,屁股上已結了疤,初步癒合,只是還不大能坐在凳子上。

  看着薛姨媽,臉上一幅“被我言中了的”得意表情,笑道:“媽,我說怎麼着?寶玉他是什麼樣的,我還不知道?聽說調戲金釧,被姨媽逮了個正着,惹得那金釧兒跳井,差點兒鬧出人命來,倒是把姨父氣得不輕,打了他幾十板子,後來,聽說又引逗得忠順王老千歲府上的伶人,真是……”

  薛姨媽沒好氣白了一眼薛蟠,嗔惱道:“你少說兩句罷。”

  薛蟠卻笑着踱着步子,道:“媽,寶玉這樣的,我見着多了,也就比我多讀了幾本書,會說些討人喜歡的話,聽說珩表兄說他是個無情無義的,我瞧着也差不多,想那金釧兒,如是我那是非要回來不可的,那琪官兒,說來,我也認識,怎麼能將人行跡出賣了?”

  說到最後,比爛竟還比出了優越。

  隨着時間流逝,榮慶堂中前前後後發生的一幕,已傳至薛蟠耳中。

  薛姨媽叮囑道:“你自己的事都管不好,還操心旁人的事兒,我可給你說,老太太、你姨媽可都煩着呢,如是過來,你可別胡咧咧,觸人黴頭。”

  對寶玉,心頭未嘗沒有疑慮。

  可闔府上下,還有比寶玉更合適的人選?

  薛蟠嘿嘿笑道:“咱們也就私下說說,哪能到處亂嚷嚷去。”

  此刻的薛蟠,卻是忘了先前亂嚷嚷着“賈璉偷母”之事,還喫了賈珩一個嘴巴子。

  薛蟠說着,看了一眼在一旁坐着的寶釵,笑道:“反正,妹妹這個品貌……”

  寶釵凝了凝修麗的蛾眉,雪膩玉容漸漸蒙上霜色,纖纖玉手捧着的茶盅,就往一旁的茶几上放,作勢欲走。

  薛蟠見此,嘿嘿笑道:“好了,妹妹,我不說那些渾話了,媽,你和妹妹,就慢慢想吧。”

  說着,端着茶盅,下意識要坐在凳子上,“嘶”的一聲,幾乎是觸電般彈起,分明是碰觸到傷疤。

  薛姨媽見此,心頭一急,也顧不得惱怒薛蟠叨叨個沒完,連忙起身,關切地看着自家兒子,既是心疼,又是無奈道:“你注意着點兒,你這還操心着旁人的事兒呢?還不知珩哥兒什麼時候帶你去那五城兵馬司呢。”

  薛蟠聞聽此言,大臉盤上也有幾分苦悶之色,搖了搖大腦袋,說道:“去就去!還能怎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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