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68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政目中冷芒閃爍,恍若生出一股力氣,掙脫攙扶着的探春和元春,直奔賈母后房而去,“這個孽畜!”

  賈母面色劇變,急聲道:“攔住他,快去攔着他!”

  分明是擔心賈政一怒之下,弄死寶玉。

  丫鬟、嬤嬤聞言,連忙去攔賈政,榮慶堂內兵荒馬亂,七手八腳。

  賈珩面色默然,暗暗搖頭。

  賈母這時,卻帶着哭腔看向賈珩,大道:“珩哥兒,快去看看。”

  這時候,王夫人跑到一半,轉眸看向那少年,心頭惶急,淚眼朦朧道:“珩哥兒,我……求求你,快去勸勸老爺。”

  這一刻,王夫人方寸大亂,心神幾乎在……崩潰邊緣。

  賈珩看了一眼王夫人,面色淡漠,向着後堂廂房而去。

  倒不是因爲王夫人的祈求,而是他不好親眼見着“以父殺子”這出人倫慘劇,如是他不在,那賈政就是虐殺寶玉,他都不會管。

  這時,腥艘训搅速Z母后房,卻見賈政臉色頹然,癱坐在椅子上,並未如腥怂胍缹氂瘛�

  元春、探春以及幾個嬤嬤,則在一旁拉着賈政的胳膊。

  寶玉這時早已聽到動靜,睜開眼眸,精神頭兒也恢復了一些,只是面色還有幾分蒼白,目光驚懼地看着賈政,低聲喚道:“父親……”

  看着躺在牀上、氣息虛弱的寶玉,賈政面如金紙,問道:“你這畜生,究竟是何等草莽,爲何引逗忠順王府的琪官兒?”

  寶玉聞言,心頭劇震,下意識矢口否認道:“老爺,我……詹恢蠣斔早鞴賰菏呛稳耍俊�

  “事到臨頭,還敢狡辯!忠順王府長史說,你們互換了汗巾子,現在那汗巾子說不得就在你腰上纏着,忠順王府長史官已來索人。”賈政冷喝道。

  許是太過出離了憤怒,如今,賈政語氣竟有一種令賈母以及王夫人聽着都覺得駭人的“平靜”。

  寶玉聞言,如遭雷殛,面色變幻不定。

  暗忖,這等隱祕的事情,那王府長史都知道,何況是旁的機密事來。

  遂支支吾吾道:“老爺,他現在就在紫檀堡躲着,老爺不妨去讓長史官尋他即是了。”腥寺勓裕念^一凜。

  賈政冷喝道:“那汗巾子呢?”

  寶玉臉色蒼白,爲賈政威勢所懾,瞧了一眼麝月,低聲道:“在……在麝月腰裏繫着呢。”

  也是被打怕了,因爲寶玉剛纔在賈政眼中甚至看到了一絲殺機,再加上正在傷處。

  王夫人臉色一白,只覺腦袋“轟”的一聲,轉眸看向一旁的麝月,目中冷意湧動。

  雖寶玉沒有說具體什麼,但以王夫人的狐疑性子,汗巾子都系在腰上了,難保不會再有什麼苟且之事。

  她說她家寶玉怎麼調戲金釧,莫非都是這小騷蹄子教唆的?

  偏偏這會子也發作不得,不能平生波折。

  麝月“噗通”一聲跪下,倒也有幾分急智,低聲道:“太太,那汗巾子,二爺不大喜歡,這才隨手賜給奴婢的。”

  襲人在元春身後,見着這一幕,凝了凝細眉,眸子晦暗幾分,不知爲何,心頭總有幾分不得勁。

  賈母見着這一幕,正要出言相勸,

  賈珩冷聲道:“好一個毫無擔當,推諉其責的無情無義之人!”

  在場腥寺勓裕樕褪且汇叮R齊看向那少年。

  賈珩沉聲道:“先扔下金釧,棄之不顧!再賣了朋友,置於險地!哪怕這朋友只是一個伶人,如今,又連自己貼身丫鬟也要賣了推諉過錯,下一個你要賣誰!你的爹孃?還是你的姊妹?”

  此言一出,腥四樕n白,似又想起先前賈珩質問之言。

  元春容色悽然,只覺心口絞痛,微微闔上眼眸,盈睫淚珠,再次無聲滑落。

  這次已不是因爲寶玉挨訓,而是正如賈珩先前所言,寶玉這個軟弱性子,確是一點兒擔當都沒有。

  賈母嘆道:“珩哥兒,他還是個小孩子,嚇懵了,也是有的。”

  然而,此刻賈母“小孩子”的話,卻好似一句“復讀機”的冷笑話,在榮慶堂後房中,有着說不出的怪異。

  賈珩搖了搖頭,道:“老爺,罷了,也不必生氣了,都不值當氣成這樣,以後憑他去,將來如何,都看他的造化。”

  賈政面色頹然,看向賈珩,終究長嘆一聲。

  賈珩道:“鬧了這麼一出,老爺應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罷,忠順王府之事,交予我處置即是。”

  今日之事,比起原著而言,對賈政更爲殘忍。

  因爲原著是一把怒氣發泄出去,氣過也就氣過了,但今天不是,先有調戲金釧之事,寶玉丟人現眼,現在忠順王府那邊又發作起來。

  這就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只能說,對寶玉而言,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至於賈政,麻繩專挑細處斷,厄咧徽铱嗝恕�

  如果第一次是在肉體上摧殘了寶玉,第二次則幾乎是精神上摧殘了賈政。

  至此,寶玉的底褲徹底被扯掉,現出孱弱、渺小的人格,但凡賈府是個人,都或多或少知道寶玉毫無擔當的軟弱性情。

  因爲寶玉,他誰也護不住!

  原著中,他護不住晴雯,護不住襲人,護不住黛玉,護不住湘雲,護不住迎春,娶了寶釵,也拋妻棄子。

  同樣也護不住賈政、元春,就連王夫人,他都護不住!

  現在同樣護不住金釧、襲人、琪官兒。

  他心頭只有自己的情緒,如果說賈珍、賈璉的惡是乖戾和浮浪,那麼寶玉的惡,還是那句話,無情無義,毫無擔當。

  原著作者,不僅是在控訴賈珍父子、賈赦父子,就連寶玉也控訴着,只有一應“行止見識皆出我之上”的閨閣女子,纔是原著作者可憐、可嘆、可悲的對象。

  反封建,反禮教?

  誰?

第419章 是……下官魯莽了

  榮國府

  賈政聞聽賈珩之言,轉眸而望,面色愁苦,道:“子鈺,這個孽障,引出這般禍事來……”

  賈珩截斷賈政或是“累及於我”的話頭,擺了擺手道:“無妨,寶玉雖有罪過,但忠順王府只是丟了一個戲子而已,卻拿僖话悖瑏順s府上索問我賈族子弟,幾是無禮至極!”

  如是寧國府,忠順王府長史念及往日仇隙,自不會上門尋不痛快,但榮府不同,縱然是在原著中,元春入宮封妃,王府長史也只是故作姿態的客氣一句“尊府與別家不同”,旋即,因爲自覷拿了寶玉的錯處,理由冠冕堂皇,態度跋扈張揚。

  說句不好聽話,你可以去報官尋人,榮府又沒有私藏忠順王府伶人,你上門索要,好商好量還好說一些,那我幫你問問,一副趾高氣揚,訊問偃说哪樱挥谜f,藏在其人心底的就只能是輕蔑。

  也是榮府沒有在外爲官的爺們兒,勢不如人,面子不值錢。

  寧榮兩位代字輩尚在時,忠順王府絕不敢如此!

  賈母聞言,心頭一驚,倒也反應過來,臉色微沉,作惱道:“珩哥兒說的對,這忠順王府,竟不去旁處尋找,偏偏到我們家索問寶玉,難道只我們家寶玉知道他家伶人的下落?簡直……豈有此理!”

  說到最後,賈母也愈見疾言厲色。

  想她夫君代善公在時,縱是親王,也需得給她賈府幾分薄面,現在一個長史官,就鬧的府上雞飛狗跳,這是欺她賈家無人嗎?

  嗯,她賈家還有珩哥兒。

  此言一出,後堂之中,腥艘矞コ鰟e樣心思。

  怎麼說呢,賈珩三言兩語,給賈母壯膽的既視感。

  賈珩道:“老太太,先回去用飯罷,家裏鬧得實在不像,容我打發了他,大姐姐、三妹妹,扶着老爺回去歇着,老爺,倒也不需發那麼大火,都不值當什麼事兒。”

  元春這時聽到賈珩喚自己的名字,抬起珠圓玉潤的芙蓉玉面,凝起一剪盈盈秋水,看向那少年,原本泫然欲泣的美眸,重又淚珠暗垂,但心緒卻定了下來。

  恍若一下子尋到了主心骨,重重點了點螓首。

  一旁的探春,倒未哭泣,少女英媚的明眸熠熠生輝,臉上哀慼之色淡了許多。

  賈珩也沒有多說其他,起身向着前院而去。

  正如他先前所言,賈母這裏亂糟糟的,倒不如出去透透氣,陪忠順王府長史官耍耍。

  見到那少年舉步而出,但在場腥耍瑓s面面相覷,心緒有着說不出的複雜。

  無他,對比方纔王府上門尋事,賈政一副大禍臨頭模樣,反觀賈珩,舉重若輕,甚至還有幾分被拂了面子的惱怒,這種觀感……

  榮寧二府的頂樑柱,不外如是。

  寶釵豐美、妍麗的臉蛋兒也微微抬起,瑩潤如水的杏眸,凝睇含情,望着那泰然自若的少年,目光在那清雋、削立的面龐上流連忘返,不知怎麼的,就好似永遠都看不夠。

  忽地,這位秀外慧中的少女,旋即想起此地場合不對,連忙將眸光垂下,唯恐被人瞧見。

  而此刻,事實上,不論是黛玉還是探春,抑或是湘雲都在想着心事,卻無多少人留意寶釵。

  李紈凝了凝眉,素雅、溫寧的玉容上同樣有着感慨。

  與旁人不同,心底只是想起方纔賈珩之言,榮府蘭哥兒和環哥兒,一文一武,顯宦武勳……

  想到賈蘭爲官作宰的來日場景,只覺嬌軀陣陣發軟,心頭就有幾分火熱。

  賈珩說完,倒不再多留,轉身去了。

  “鴛鴦,快跟着去看看,等會兒事了了,讓珩哥兒過來用飯。”賈母連忙吩咐道。

  “哎。”鴛鴦連忙應了聲,出了榮慶堂。

  等賈珩離去,鳳姐勸道:“老祖宗,聽珩兄弟的,都別生氣了,姨媽和太太都過去歇着罷,寶兄弟身上有傷,也需得好好歇息呢。”

  薛姨媽也勸解道:“是啊,老太太,珩哥兒不都說了,不值當生這麼大氣。”

  賈母點了點頭,看向一旁面色灰敗,失魂落魄的賈政,語氣軟化了許多:“政兒,你也回去歇着罷。”

  賈政這會兒,前後折騰着,倒覺得神思乏累,長嘆了一口氣,在兩個女兒的攙扶下,大步出了榮慶堂。

  賈母以及薛姨媽、王夫人則重又來到榮慶堂前廳,相繼落座。

  一喧L鶯燕燕,重又坐在。

  賈母坐在羅漢牀上,接過琥珀遞來的香茗,喝了一口,緩了緩神思,道:“今個兒要不是珩哥兒在,倒還不知鬧出多少禍事來。”

  這會兒,反而不好再提寶玉,因爲實在是……沒法圓了,只能顧左右而言他,淡化寶玉前後不肖種種在腥诵哪恐械膼毫佑绊憽�

  鳳姐點頭點頭道:“老太太說的是,珩兄弟在外面辦的好大事,在內宅中還能轉圜,想來明白人在哪兒都是一樣明白。”

  賈母感慨道:“小國公爺在時,也差不多着,唉……”

  說到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卻說前院花廳之中,忠順王府長史端坐在楠木椅子上,初始還面帶譏誚,靜待賈政訊息。

  但茶盅喝了有一盞,直到天色昏沉,賈政仍是遲遲未歸,心頭不由生出一股煩躁,臉色就漸漸有些不大好看。

  這是晾着他?

  正待尋僕人問話,忽地心有所感,凝眸望去。

  只見花廳外,覷着一個身形頎長、一身竹紋刺繡迮鄣哪贻p人,邁過門檻,入得廳中。

  因是逆着光,其人原本如罩冷霜的臉色,光線晦暗,就頗有幾分冷厲之態。

  周長史認清來人,面色微變,心頭就是一懼,霍然站起,驚聲道:“賈爵爺,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賈珩打量着周長史,沉聲道:“榮寧二府,原爲一體,本官爲何不能在?周長史呢?又是來做什麼?”

  周長史定了定心神,沉聲道:“我家王府中喚琪官的小旦逃出了府,貴府那銜玉而生的公子與琪官兒相交匪湥氡刂湎侣洌鹿偬貋硐嘣儯�請貴府公子煩勞告知。”

  賈珩皺了皺眉,落座在主位上,冷聲道:“周長史若是這般來尋人,直接去報官就是,大可不必來此訊問。”

  周長史臉色變了變,硬着頭皮道:“賈大人,貴府公子與琪官互換汗巾子,定是知道琪官兒下落,還請告知。”

  賈珩冷笑一聲,說道:“互換汗巾子,就知細情?周長史,你家王爺也賜了琪官兒汗巾子,想來也知琪官兒下落吧?”

  周長史:“……”

  心頭先是一怒,臉色鐵青,繼而生出一股憋屈。

  賈珩沉聲道:“他可能知情,你就無禮索問,那本官還可能尋着此人,那要不要本官現在調動京衛團營,大索全城,爲你家王爺搜尋伶人?”

  周長史聞聽此言,心頭劇震,後背冷汗滲出,板着臉,頓聲道:“賈爵爺……下官並無此意。”

  京營舉兵大索全城,爲着一伶人,只怕王爺那時第一個要拿他推出來頂缸。

  賈珩道:“周長史,既王府丟了人,只管發下人搜尋即是,如王府人手不夠,甚至可去五城兵馬司報官尋着幫助,汝登門索問,又是何道理?我榮寧二府,累世公侯,難道還會藏匿你府上逃奴?”

  周長史聽着呵斥,臉色難看,心頭憤恨,但只能暫且壓下諸般怨恨心緒,拱手說道:“是下官……魯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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