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62章

作者:林悦南兮

  忽聽到一道沉喝,“金釧,站住。”

  金釧身形劇震,回眸望去,只見遠處迴廊上一個少年目光冷然,而在這時,幾個嬤嬤、丫鬟快步而上,上前按住了金釧的胳膊。

  原來先前,賈珩讓襲人和晴雯一個去金釧家,恰巧沒碰到金釧,急急回來稟告,賈珩情知出了事兒,在路上問過之後,得知榮國府上水井在後廚,遂領着元春、探春一並過來,尋找金釧兒,堵了正着。

  賈珩眉頭緊皺,看着淚眼婆娑的少女。

  一旁的元春,容色蒼白,喃喃道:“珩弟……”

  幾乎差一點兒,若再晚來一步,若是讓金釧兒投了井,她只怕於心不安。

  探春也是蹙起了英眉,臉上神色難以置信。

  竟這般剛烈!

  這一下子就鬧大了,原本在後廚正在用飯的婆子,聞言,齊齊出了廂房,圍攏了一大片,看着熱鬧。

  金釧兒這時也被幾個嬤嬤拉到離井沿兒遠一點兒,癱坐在地,雙手抱膝,將小臉埋在腿彎裏,嚎啕痛哭起來。

  這時,晴雯上前,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模樣,怒道:“你多大的氣性,太太攆你走,走就是了,寶二爺調戲你,偏偏倒成了你的罪過,跳井就能洗刷清白了?”

  哄……

  原本還遮遮掩掩的事件真相,在爆碳脾氣的晴雯叱罵聲中,瞬間炸開團團迷霧,丫鬟、婆子之間紛紛議論着。

  元春這時,如遭雷擊,凝眸看向一旁的賈珩,雪膚玉顏的臉蛋兒上已帶着祈求。

  賈珩嘆道:“大姐姐,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不會爲寶玉粉飾,而且寶玉,說實話,在寧榮二府的名聲……原就有目共睹。

  再深深看了一眼晴雯,看着那削肩膀、水蛇腰的翠裙少女,柳眉倒豎。

  身爲黛玉之影的晴雯,真是天生克王夫人。

  在原著中,對金釧的跳井,王夫人如是粉飾道:“原是她前日把我一件東西弄壞了,我一時生氣,打了她兩下子,攆了下去……豈不是我的罪過?”

  後面寶釵的反應……一言難盡。

  賈珩看向已哭的淚眼汪汪的金釧,面色默然。

  如果說晴爲黛影,襲爲釵副,那麼還有一對兒借影。

  小紅與黛玉,金釧兒與寶釵。

  賈珩壓下心頭思緒,問道:“什麼事兒,都值當尋死覓活的?”

  金釧聽着耳畔的聲音,恍若有一種安寧的力量,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眸,看向那少年,喚道:“珩大爺。”

  這時,元春彎腰屈身,臉上現着憐惜之色,一邊扶起金釧兒,一邊道:“快起來吧,地上涼,太太只是一時氣憤,哪裏就值得跳了井去,大不了,我和太太求情,讓你到我那邊兒,斷不值當這樣的。”

  這時,襲人也將金釧兒拉起,勸道:“好妹妹,實不值當往絕路上走。”

  心底未嘗沒有幾分唏噓,如是她遇着此景……

  金釧被幾個人勸解着,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只是啜泣不停。

  回頭再說梨香院——

  王夫人正與薛姨媽坐着說話,忽地,從外面來一個婆子,面上帶着驚惶之色,上氣不接下氣道:“太太,不好了,金釧投井了。”

  “啊!”王夫人驟聞此言,面色倏變,豁然站起,心頭咯噔一下,手中的佛珠都拋了出去,落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發出“吧嗒”之聲。

  薛姨媽急忙問道:“姐姐,這是怎麼一遭兒?”

  寶釵也凝起水露杏眸,看向王夫人,目帶詢問。

  王夫人苦笑道:“金釧剛剛把我一件兒東西弄壞了,我打了她,原想着過兩天,再讓她回來,哪曾想她氣性這麼大。”

  那婆子緩了一口氣,道:“太太,現在府裏都傳着是二爺調戲金釧兒,金釧兒不甘受辱,投井去了。”

  王夫人:“!!!”

  薛姨媽:“???”

  寶釵:“……”

  王夫人這時眼前一黑,差點兒站穩不得,一旁的薛姨媽連忙攙扶着。

  這調戲……

  王夫人只覺手足冰涼,不寒而慄,調戲母婢,若是傳揚出去,她家寶玉的名聲,完了!

  一旁的薛姨媽面色帶着震驚、疑惑,但旋即又現出思索,這在大家大戶都有,可跳井,這鬧得也太不像了。

  寶釵捏了捏手帕,玉容怔怔,心頭倒也不知什麼滋味。

  這樣的人,她得虧沒有一開始……聽她媽的話。

  這般一思量,心湖中卻不由倒映着那道身影,自家脣上似還遺留着那天的……溫軟與恣睢。

  王夫人面色又紅又白,驚怒道:“這是誰在渾說,快快打將出去。”

  哪怕明知這就是真相,卻也是萬萬不能承認的。

  “金釧呢,屍身可撈上來了?”王夫人反應過來,急聲問道。

  那婆子道:“珩大爺和大姑娘,及時將人救了過來,聽說過去時,金釧兒正往後院廚房那口井跳呢。”

  說到最後,那婆子臉上也現出驚駭之色。

  王夫人瞬間僵立在原地,面上現出懼色。

  喫飯的井,如是跳進去,那她夜夜都有噩夢。

  此念一起,下意識捏着佛珠,卻發現手下一空,連忙在心頭連念幾聲佛號,方將陣陣心悸壓下。

  薛姨媽勸慰道:“姐姐,這好在沒出人命。”

  也是經歷過薛蟠的人命官司,哪怕是薛姨媽此刻對人命也有幾分敬畏,已說不出“喚人伢子來,將香菱賣了”這種混帳話。

  寶釵在一旁聽着賈珩與元春俱在現場,瑩潤杏眸波瀾微生,心下稍鬆了一口氣。

  有他在,應不會出什麼事兒。

  王夫人暗暗咬了咬牙,道:“看看去。”

  她斷不能任由流言在東西兩府傳揚,不然她家寶玉就完了。

  然而,此刻隨着下人的碎嘴,寶玉調戲母婢,逼迫跳井一事,已如長了腿般,開始在賈府傳開。

第414章 賈政:結果了他的狗命,以絕將來之患!

  回頭兒再說寶玉,從王夫人廂房裏一溜煙兒跑掉後,回到所居廂房,坐在恰好碰上過來的的湘雲。

  寶玉與湘雲說了會兒話。

  正好被賈政派了小廝過來,喚道:“京兆府的通判,傅大爺過來了,老爺說讓二爺過去見客呢。”

  原來,京兆府的通判,因爲臨近京察過來拜訪賈政,兩人坐着說了會兒話,傅試就提出要見一見寶玉。

  其實經上次嬤嬤說寶玉被丫鬟以茶盅燙手,自己不疼,反問着丫鬟燙不燙,嬤嬤說寶玉是個傻的,而後寶玉又因糾纏黛玉被教訓的經過。

  傅試問過其妹傅秋芳,對寶玉的看法,傅秋芳卻只說着“不過稚齡頑童,心性未定”。

  這話一說,傅試心頭反而存了幾分疑慮,打算親自過看一看寶玉。

  廂房中,寶玉垮着中秋滿月的臉盤兒,一邊由着麝月繫着束髮紫金冠,一邊抱怨道:“有老爺和他坐着就好了,非要叫上我。”

  湘雲在一旁笑道:“愛哥哥,主雅客來勤,人家會着你,許是知你雅,也是有的。”

  寶玉輕哼一聲,說道:“罷,罷,罷,我可不是什麼雅人,只是一俗人而已。”

  湘雲一手託着蘋果圓臉,笑了笑道:“你又是這話,聽說珩哥哥上次說過你,這性子倒也一點兒沒變。”

  寶玉一聽“珩哥哥”大覺逆耳,一時沒吭聲,心頭卻冷哂,“他自當他的好官兒,和我有什麼干係。”

  這段節假,寶玉最爲直觀的感受,無論是寶釵還是黛玉,雖也和他說說笑笑,但卻不大似往日親暱。

  湘雲嘆了一口氣道:“這人還是個通判,我想着愛哥哥,如今也該學些仕途經濟,也會會這些爲官作宰的,講講談談那些仕途經濟,也好將來應酬事務纔是啊……”

  畢竟是一起長大,情誼非尋常可比。

  寶玉一聽這話,騰的火氣就往腦門兒上躥,惱道:“你自去和你那爲官作宰的珩哥哥去玩兒,我這裏仔細腌臢了你這知經濟的人。”

  而後,頭也不回,拔腿就走。

  湘雲一聽這話,一張蘋果圓臉也有幾分窘迫。

  麝月忙近前勸慰着湘雲道:“姑娘可別說了,二爺最近可煩擾着這些呢,再過幾天,就要到學堂,二爺還正愁悶着功課沒做完呢。”

  正如假期臨近結束,學生莫名的煩躁,偏偏功課一個字也沒動一樣,再加上在王夫人院落得了訓斥,這會兒的寶玉,宛如喫了槍藥,火氣正盛。

  卻說寶玉嗆了湘雲一句,並未如原著一般,路上見到黛玉,表白心跡。

  而是,一路不停來到賈政書房,與傅試談論着,沒多大一會兒,寶玉就是呵欠連天,心不在焉。

  也是傅試不會談一些風雅趣聞,竟問着科舉進學、四書五經諸事,自然不太趁寶玉的意。

  賈政見着這一幕,心頭就生出幾分怒氣。

  爲人父者,眼見自家兒子不成器,而東府還有一個襯托着,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可想而知。

  而後,賈政就與傅試一同用飯,過了午後。

  傅試笑着拱手道:“哥兒看着也累了,學生倒不好再作叨擾,這就先行回去了,學生懇請政公之事,還望從中說和,待明日再登門拜訪。”賈政手捻鬍鬚,面上微笑,點了點頭,道:“我回頭就和子鈺說。”

  傅試一走,賈政折身回到書房,看着寶玉瑟瑟縮縮模樣,臉色鐵青,憤怒道:“枉你平日,口齒伶俐,剛剛畏畏縮縮,全無從容應對,成什麼樣子?”

  口中訓斥着,越說越氣,心頭怒氣更甚。

  寶玉這時臉色微白,緊緊垂下頭來,聽着叱罵,一言不發。

  賈政發了一通火,忽然想起賈珩所提,不能太逼迫着,壓了壓心頭怒火,正要擺手讓寶玉回去,忽地聽到外間幾個小廝急促的腳步聲,面色變了變,不由出着書房觀看,忽地,就見着一個半大小童跑過來。

  喝問道:“站住!”

  賈環呆在原地,見着自家老子臉上神色不善,心頭一怯,這是由來已久的懼怕。

  賈政道:“跑什麼!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因爲賈環前段時日在學裏表現還算不錯,賈政的態度還好上一些。

  賈環低聲道:“老爺,就是往後面井邊過去,瞧着熱鬧。”

  “什麼熱鬧?”賈政皺了皺眉,沉喝道。

  賈環骨碌碌轉了下眼珠,低聲道:“太太屋裏的一個丫鬟要跳井,好多人都去看着那。”

  賈政面色倏變,暗道,家裏從來寬柔待下,怎麼會有人跳井?

  不由喝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我聽見母親說……”賈環左右看了一下,似有些顧忌。

  賈政會意,使着眼色,將幾個小廝屏退至遠遠的。

  “寶二哥在太太屋裏正要強姦太太的大丫鬟金釧兒,被太太逮個正着,就攆將出去,但金釧受辱不過,便賭氣投井呢,如非珩大爺還有大姐姐截住,都快鬧出人命了。”賈環低聲道。

  所謂江山易改,本姓難移,也不過去學堂不久,對寶玉嫉恨,豈會消失。

  這一番添油加醋。

  賈政一聽這話,宛如晴天霹靂,臉色蒼白,手足冰涼。

  自家兒子強姦母婢,怪不得方纔無精打采……還讓珩哥兒瞧見。

  怒叫一聲,“拿寶玉來!”

  賈環一聽這話,面色變了變,身形一閃,就跑遠了。

  不提賈政要拿寶玉,話分兩頭,卻說另外一邊兒,王夫人與薛姨媽、寶釵一同前往榮國府後院。

  這會兒後廚圍攏熱鬧的人還沒散去,一羣嬤嬤、丫鬟都指指點點,雖不至人山人海,但也人聲噪雜。

  賈珩見實在不太像,對一旁襲人道:“領着金釧先到大姐姐房裏,讓人都散了。”

  元春也反應過來,道:“珩弟,是這個理兒。”

  吩咐着抱琴道:“趕緊讓人散了。”

  然而未等抱琴動作,這時忽地傳來一聲喊聲:“太太,姨太太來了。”

  腥酸呗曂ィ灰妿讉�嬤嬤、丫鬟簇擁着兩個着綾羅綢裙的婦人,還有一個容貌豐美,肌膚勝雪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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