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39章

作者:林悦南兮

  晉陽長公主靜靜聽完,抬眸看着賈珩,美眸異彩漣漣,輕聲道:“子鈺,你這策疏寫得真好,高屋建瓴,詳略得當,一絲不亂。”

  一會兒子鈺,一會兒珩郎,賈珩聽着倒也有趣,笑了笑,道:“只是沒想到昨天會引得軒然大波,喊打喊殺的。”

  晉陽長公主詫異道:“楊閣老?”

  賈珩“嗯”了一聲,道:“聖上有整軍經武之念,制邊戎之策,正合聖意。”

  晉陽長公主柔聲道:“也是,皇兄對你信重非常,又給你晉了爵,讓你掌着京營,現在內閣也動不了你的。”

  賈珩想了想,道:“今天下午,韓癀之子韓琿過來拜訪我。”

  晉陽長公主聞言,面露訝異道:“浙黨的人?”

  顯然這位大漢長公主對朝局也有一些關注。

  賈珩目光幽深幾分,道:“浙黨不滿齊黨久矣,此刻算是尋到機會了,開了春,朝局勢必動盪,將來如何尚且不明。”

  晉陽長公主寬慰道:“皇兄雖爲人苛刻,但你謹守本分,正得所用,誰也動不得你的。”

  賈珩“嗯”了一聲。

  兩個人又敘了一會兒話。

  賈珩打了一個呵欠,道:“好了,荔兒,先睡了罷,明天還有事。”

  晉陽長公主“嗯”了一聲,心頭湧起猜測,情知是明日這小男人要帶着秦氏回孃家,心底幽幽一嘆,倒也不好多說。

第393章 舉賢不避親

  翌日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漆木高几上,紅燭即將燃盡,蠟油沿着燭臺流淌。

  廂房之中,似還有着昨晚的旖旎氣味殘留。

  賈珩從溫香軟玉中睜開眼眸,試着撥開幾乎如樹獺一樣抱住自己,睡態嬌憨的晉陽長公主。

  “嗯~”

  麗人嚶嚀一聲,似睡的酣甜,又緊了緊手臂,將一條雪白玉腿搭在賈珩身上。

  賈珩面色頓了下,撥了幾次,竟沒撥動,偏眸看去,只見麗人眼瞼緊閉,玉容恬然,彎彎睫毛濃密蓋下一叢陰影,白裏透紅、吹彈可破的臉蛋兒肌膚上,一片片海棠紅暈,春情微褪。

  耳垂上與脖頸處,幾縷細細的頭髮,因爲昨晚的汗液浸潤,蜷成了卷兒。

  賈珩一時間有些無奈,輕聲道:“荔兒,我得走了。”

  他知道晉陽在裝睡。

  他現在愈發覺得晉陽長公主,有時像知心大姐姐,有時又像個使小性子的小女孩兒。

  昨天就隱隱有種直覺,晉陽的心態可能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劇烈變化。

  怎麼說呢,經過喫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後,經過昨日之後,愈想獨佔於他……黏人一般而言,都不是一個好苗頭。

  可以說,這也是皇室公主的特性,並不因性情溫嫺、落落大方,就能克服女子的佔有慾和爭寵心。

  畢竟,從小嬌生慣養,經濟獨立,不需要屈己從人,怎麼心甘情願和人分享男人?

  但晉陽本身就是很理智、溫柔的性子,知道他不喜,所以剋制着一些小女人的情緒,儘量展現她優雅知性一面。

  “一段親密關係的長久維持,滾牀單本來就只是第一步,之後的磨合期,甚至性情的契合,更爲殘酷說一些,感情的博弈,纔是決定能否走遠的關鍵。”

  “之前多少有些太樂觀了,如果晉陽有了孩子,只怕還要棘手一些,現在就要做好感情博弈的準備。”賈珩眸光微垂,思忖着。

  見賈珩半晌沉默不語,晉陽長公主膩哼一聲,只當小男人有些生氣了,鬆開白嫩藕臂,明媚的鳳眸睜開一線,柔媚如水的目光定定看向那少年,粉潤泛着瑩潤光芒的紅脣微啓:“你要走啦?”

  賈珩拉過晉陽的手,玉手纖纖,觸感柔軟滑膩,輕聲道:“今兒個,要帶可卿歸寧,你先睡,我明天過來找你。”

  這自是博弈的一部分。

  晉陽長公主從少年口中第一次聽到那秦氏的名字,心頭狂跳,秀眉蹙了蹙,一條胳膊撐起嬌軟如春泥的身子。

  頓時,繡着牡丹花的絲被滑落,精緻如玉的鎖骨,兩輪顫巍巍的滿月出現在空氣中,白得眩目,軟糯、輕柔的聲音滿是殷殷關切:“那子鈺你路上小心,別讓旁人瞧見了。”

  賈珩輕笑了下,看着釵鬢橫亂的雪膚玉人,輕聲道:“若旁人瞧見了,把你娶回家就是。”

  他現在也有些琢磨出意思了,當麗人喚他子鈺的時候,就是大姐姐模式,一旦喚珩郎,那就是使性的小女人,嗯,如果喊珩哥哥的,那隻管可勁兒欺負就行了。

  晉陽長公主聞言,白膩臉頰羞紅成一片,喜上眉梢,嗔怪道:“胡說八道。”

  心頭卻有甜蜜湧過,因爲她能看出對方說的是真心話。

  念及深處,心底幽幽嘆了一口氣。

  賈珩這邊廂,穿上衣裳,回頭看向晉陽長公主,低頭噙住那兩瓣桃花脣瓣,在美人嬌嗔薄怒中,離了晉陽長公主府。

  目送着少年離了廂房,晉陽長公主玉容一時爲之失神,空氣中似還殘留着昨夜抵死纏綿的氣息。

  倒也沒了睡意,眼前浮現起,昨日在坤寧宮見到的少女身影。

  在那人心中,那位閨名可卿的秦氏,似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槽糠之妻不下堂。”

  晉陽長公主抿了抿櫻脣,喃喃說着,再次嘆了一口氣。

  她最近也不知怎麼了,許是七八天的煎熬太過難捱,竟生出獨佔這個小男人的心思。

  可當初他和自己說要做一對兒真正的夫妻,可現在他十來天不見一遭兒,又哪裏算是夫妻?

  “說來,昨晚纔是我和他如夫妻般,同牀共枕的一晚。”晉陽長公主目光恍惚了下,心底竟有一絲酸澀。

  其實,這就是男人和女人思維的不同。

  對男人而言,上牀是遊戲通關結束,而對女人而言只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寧國府

  賈珩回到家中,先換了一身衣裳,之後來到內書房,拿起一本書卷看着,摸了摸自己脖頸兒下的抓痕,還有身上仍未散去的溫香。

  “這血痕,沒有兩三天下不去,如是可卿發現……”

  賈珩凝了凝眉,覺得真到了那時候,也只能擺爛。

  等了一會兒,天光大亮,晨曦透過軒窗,落在紅木書案上。

  賈珩吩咐着後廚,準備熱水沐浴,打算洗洗身上的脂粉香氣。

  而寧國府也從崇平十五年正月初一的夜晚中甦醒過來,在春日朝霞中迎接嶄新的一天。

  廂房後院中,峨髻釵環的秦可卿,在丫鬟寶珠、瑞珠的侍奉下,畫着妝容,鏡中的紅脣輕啓:“去看看大爺回來了沒有。”

  這時,一個丫鬟出了廂房,向外而去,沒多大一會兒,去而復返,輕笑道:“大奶奶,大爺回來了,在沐浴呢。”

  秦可卿手中拿着的畫眉黛筆微微一頓,面色若無其事,柔聲道:“讓後廚做些飯,等會兒在廳中與大爺一同用。”

  待化妝而畢,鏡中清晰現着一個梳着婦人髮髻,容色嬌媚的麗人,耳垂上的翡翠耳環,翠意盎然。

  賈珩這時洗完澡,換上一身竹紋蜀彘L衫,出了廂房,見行走之間,周身再無異香可嗅,心下稍松。

  “珩大爺,大奶奶說大爺可到小廳一同用飯。”這時,廊檐下的走來的丫鬟,碧兒開口說道。

  賈珩應了一聲,看向碧兒,作爲最早託蔡嬸買得的丫鬟,原本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小姑娘,氣色紅潤,眉眼英麗。

  賈珩點了點頭,道:“碧兒,教你的那套拳法學會了吧?”

  碧兒笑了笑道:“已學會了。”

  “怎麼了?”賈珩點了點頭,忽而看着欲言又止的小姑娘,問道。

  碧兒吞吞吐吐道:“大爺,我見着我爹了。”

  “哦,見着就見着……嗯?”賈珩愣怔了下,凝了凝眉,問道:“你想離開府裏?”

  碧兒搖了搖頭,堅定道:“自我爹將我和姐姐賣掉之後,我再也不會回去了。”賈珩看了一眼臉現倔強之色的小姑娘,少頃,道:“你家裏如果有什麼事,不要一個人抗,可以和我說。”

  碧兒心頭湧起暖流,道:“我會的。”

  二人說着,沿着抄手遊廊,來到後院廂房。

  秦可卿起得身來,笑意盈盈近前,柔聲道:“夫君,回來了。”

  賈珩點了點頭,落座下來,拿起一雙筷子,笑問道:“諸色禮品都備齊了吧?”

  秦可卿也就勢落座在賈珩身側,柔聲道:“提前就備齊了。”

  賈珩也不再說什麼,兩口子開始用着早飯。

  過了一會兒,秦可卿開口道:“聽鳳嫂子說,會芳園的亭臺樓閣看着年久失修,也該翻修了,索性東西兩府花園連在一起,再起一座新園子,還說兩府姑娘年歲大了一些,府上人口繁多,來往不便,我尋思着也有一定道理。”

  大觀園的籌建,其實也有着一定“剛需”的必要性,東西兩府,就有四個待字閨中的女孩兒,這還不說釵黛等人外來的了。

  賈珩放下筷子,看向秦可卿,笑了笑,道:“先前,她倒是和我提及過幾次,我回頭讓人計核一下費用,看需得多少銀子。”

  元春被他帶出宮來,元妃省親自不會有。

  至於修建園子是否大興土木,鋪張浪費?

  過了這個年,吳貴妃說不得還要省親,吳家也要蓋省親別墅,而魏王開府,也要擴建王府,所以,有的錢該花也得花,否則就成了守財奴了。

  但錢要花在刀刃上,不能任由上下其手,如他來建,比起原著能少花一大半銀子。

  兩口子用罷早飯,準備好車馬,在近巳時時分,向着秦宅而去。

  秦宅,花廳之中

  賈珩見到了老丈人秦業,以及小舅子秦鍾。

  秦業面帶笑意,喚道:“子鈺,晉爵的聖旨降下了吧?”

  昨日安順門閱兵,他作爲觀禮之人,也看得一清二楚,自家女婿最終被聖上晉爵爲一等男。

  依稀想起,就在幾個月前,他還在疑慮少年是否爲浪蕩子,不想已爲一等男爵。

  賈珩道:“昨日就降下了。”

  一旁的秦鍾,面上文秀氣質少了許多,取而代之多了幾分堅毅,見着賈珩,神色略有些靦腆,上前規規矩矩,輕聲喚道:“姐夫。”

  賈珩轉眸看向秦鍾,只見眉清目秀的少年臉頰漲紅,笑問道:“鯨卿,學堂什麼時候開學?”

  秦鍾低頭道:“過了元宵節。”

  像極了放假回家的社恐女大學生,就差躲起來了。

  秦業看向一旁的秦鍾,叱道:“在你姐夫面前,還這般扭扭捏捏的。”

  話雖是如此說,但面上流露出的喜色,卻表示心情不錯。

  賈珩笑道:“岳丈,鯨卿內秀,倒不妨事。”

  秦可卿這時,款步而來,柔聲道:“夫君,父親,坐下來再說。”

  秦業也反應過來,自失一笑道:“說着說着都忘了,子鈺,過來坐。”

  落座而畢,秦可卿招呼着丫鬟,準備水果、茶點。

  賈珩與秦業相對而坐,兩個男人在一塊兒基本就談論朝政。

  秦業沉吟片刻,看着賈珩,低聲道:“昨日閱兵,楊閣老實在有失體統。”

  這說的是楊國昌阻撓賈珩晉爵。

  賈珩放下茶盅,道:“因私廢公,不識大體。”

  秦業點了點頭,關切問道::“楊閣老爲朝廷首輔八年,子鈺可有應對之策?”

  賈珩笑了笑道:“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文武分野,他縱然想要從中作梗,也是無計可施。”

  見少年氣定神閒,秦業心頭微定,道:“我這幾天會見一些同僚,多有說要彈劾楊閣老,可見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朝局爭鬥,有來有往,這一二月間,彈劾奏疏將會源源不斷。”賈珩輕聲說道:“岳丈大人拭目以待罷。”

  只怕是一些科道言官看到天子對楊國昌態度冷淡,開始蠢蠢欲動。

  對御史言官而言,如果能彈倒一位首輔,能獲得不菲的名利收益,所謂海內傳誦,天下何人不識君。

  秦業想了想,憂心忡忡道:“最近京中在傳京察之事,工部也在操辦此事,尚不知怎麼情形。”

  賈珩道:“此事,我倒了解不多,怎麼,工部已開始了嗎?”

  秦業眉頭緊鎖,道:“我昨日聽幾個同僚提及過此事,聽說要以四格八法考成。”

  所謂四格是指,守、才、年、政,八法則是貪、酷、不謹、浮躁、疲軟、才力不及,年老、有疾。

  賈珩沉吟片刻,問道:“岳丈大人今年有多少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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