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30章

作者:林悦南兮

  說話的空檔,寶玉在同喜同貴的相陪下,掀開簾子,繞過一架屏風,問道:“姨媽,寶姐姐,薛大哥可大好了?”

  薛姨媽臉上擠出一些笑意,看着面似銀盆,目似朗星,頭戴嵌寶紫金冠,着秋香色立蟒白狐箭袖,繫着五色鴛鴦鸞絛的寶玉,連忙喚了一聲,目光偶爾落在懸在胸前的通靈寶玉上,心頭忽地閃過一道亮光。

  現在蟠兒出了事兒,寶丫頭她的婚事肯定受着影響,不如……

  “寶兄弟,哥哥已無大礙了。”寶釵輕聲回着,問道:“寶兄弟,今日怎麼這麼得閒暇?”

  寶玉道:“剛祭了祖回來,林妹妹和幾個妹妹去了東府,我在家裏閒着也沒什麼意思,想起薛大哥,就過來看看,寶姐姐,我去看看薛大哥。”

  薛姨媽道:“就在裏廂的,他這幾天好了一些,傷口開始結疤了。”

  說着,引領着寶玉往裏廂而去。

  寶釵也起身相隨。

  進入廂房,躺在牀榻上的薛蟠見着寶玉來看自己,也很是高興,笑了笑道:“寶兄弟,你來了,我這兒可算是見着活人了。”

  薛姨媽、寶釵:“……”

  不過,只當薛蟠在屋裏被憋壞了,一時喜悅說出胡話,薛姨媽也不忍責怪。

  寶玉坐在近前的繡墩上,關心道:“薛大哥,身上的傷還好一些吧?”

  薛蟠笑道:“都是小傷,我也是從過軍、受過箭傷的人,兩軍陣前,刀片子砍過來,都不皺一下眉頭的。這都不算什麼。”

  寶玉情知薛蟠說的是上次在京營爲護軍兵卒的事兒,也不戳破。

  這時,薛姨媽讓同喜、同貴給寶玉侍奉茶水,聽着兩人說話。

  寶釵也在一旁拿起了織繡,因是家居,就着蜜合色的胰埂⒚倒遄隙疸y線的坎肩兒,頭上纂起的辮子黑漆烏亮。

  寶玉與薛蟠說了一會兒話,倒也沒多少意趣,主要薛蟠言談粗鄙。

  見二人都興致寥寥,薛姨媽就讓薛蟠歇息,引領着寶玉在一旁的廂房中敘話,問些年節之事。

  薛姨媽笑道:“寶玉,我瞧着你胸前這塊兒玉,倒是個稀罕物,說來姨媽過來這麼久了,也沒怎麼瞧着。”

  寶玉道:“什麼稀罕物,姨媽若要看,我取將過來。”

  說着,從脖子上解下通靈寶玉,遞給了薛姨媽。

  薛姨媽將玉託在掌上,端詳着,輕笑道:“寶丫頭,你也看看,這玉聽說是生下來就有的。”

  寶釵凝了凝眉,抬起杏眸看去,只見那玉,大如雀卵,燦若明霞,瑩潤如酥,五色花紋纏護。

  “上面好像還刻有字。”薛姨媽這會兒也有幾分驚訝,喚着寶釵近前來看,念道:“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一旁的鶯兒掩嘴笑道:“我瞧着這兩個字,和姑娘金鎖上的兩句話,倒是一對兒。”

  薛姨媽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覺勾起笑意,道:“怎麼說?”

  “鶯兒!”

  寶釵杏眸一凝,瞪了一眼鶯兒,急聲道。

  與原著有所不同,寶釵已知寶玉品行,更有同齡的某位作對比……

  寶玉聞言,滿月臉盤兒上現出好奇,問道:“姨媽,寶姐姐的項圈上也有字?”

  薛姨媽笑道:“也就討個吉利話,比不得你這落草帶來的玉尊貴呢。”

  寶玉笑道:“那我也得賞鑑賞鑑纔是。”

  寶釵杏眸微凝,抿了抿粉脣,心頭生出一股抗拒來,道:“你別聽鶯兒胡說,上面沒有什麼字的。”

  那塊兒金鎖貼着裏衣戴着,怎麼好拿出來給人看?

  寶玉央求道:“好姐姐,你和姨媽剛纔也怎麼瞧着我的呢。”

  薛姨媽笑了笑,道:“寶丫頭,讓寶玉也看看罷,不妨事。”

  寶釵玉容頓了頓,一時間僵持在原地。

  就在這時,忽聽到廊檐外傳來一把清冷的聲音,落在寶釵耳中,一時間竟有如天籟。

  “姨媽,薛妹妹在家嗎?”

第385章 寶釵:珩大哥若是想看……

  梨香院中

  聽到外間賈珩的聲音,廳中幾人,面色都是一變,如薛姨媽瞳孔都縮了縮,心頭湧起猜測。

  難道是帶她家蟠兒往五城兵馬司坐牢去的?

  不過,終究知道親戚之間的禮數,正要喚着寶釵出來相迎,這時一個嬤嬤已然引領賈珩進入廳中。

  薛姨媽白淨、豐潤麪皮上擠出一絲笑意,招呼道:“珩哥兒過來了?”

  “今兒個是除夕,就過來看看姨媽和妹妹還有文龍。”賈珩溫聲寒暄着,看向薛姨媽,目光旋即落在一張如滿月的臉盤兒上,問道:“寶玉也在?”

  寶玉臉上的輕快神情早已不見,連忙上前見禮,道:“珩大哥,我過來看看薛大哥。”

  賈珩點了點頭,道:“等稍晚一些,老太太擺年夜飯,別忘了過去用。”

  寶玉低頭應了一聲。

  這邊兒,寶釵抬起一張雪白如梨蕊的臉蛋,杏眸秋波盈盈地看向那面容清雋、神情溫和的少年,輕輕喚了一聲,“珩大哥。”

  賈珩這會兒也看向寶釵,沉靜依舊的目光中,柔和幾分,喚道:“薛妹妹。”

  寶釵聽着這聲音,抿了抿粉脣,心頭的欣喜也漸漸冷卻起來。

  薛姨媽迎着賈珩落座,吩咐着一旁的丫鬟奉上香茗。

  賈珩主動問道:“文龍身子可大好了沒有,如是好了,可往五城兵馬司。”

  薛姨媽:“……”

  合着你珩大爺過來,是來抓她家蟠兒去收監服刑的?

  寶釵抬起水杏明眸,看向那少年,心緒一時間五味雜陳。

  薛姨媽道:“文龍他還不能下地,可能要養個十……一年半載的。”

  終於想到也有些太不像話,就臨時改了口,說一年半載。

  賈珩道:“一年半載,宮裏的口諭,不定再有什麼變故,許是不用去了。”

  薛姨媽驚喜道:“不用去了?”

  賈珩輕聲道:“天子金口玉言,抗旨一般就是掉腦袋,自也不用去了罷。”

  薛姨媽:“……”

  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那少年,見其神情嚴肅,倒不似開玩笑,心頭咯噔一下,忙道:“珩哥兒……蟠兒一好,就讓他到五城兵馬司。”

  賈珩寬慰道:“姨媽其實也不用急,最晚正月底都沒事,但也不能太晚了。”

  薛姨媽點了點頭,這會兒那還有其他想法。

  賈珩看向薛姨媽手中拿着的一塊兒石頭,凝眉問道:“姨媽,手裏拿着的是寶玉的玉?”

  薛姨媽壓下心頭的一些怨懟情緒,強自笑了笑道:“剛纔我說要瞧瞧寶玉的玉,這上面刻的字,倒挺神奇的,說來,倒是和寶丫頭戴着的金鎖有點兒像。”

  不同於鶯兒,薛姨媽自不好當着外人的面,說與寶釵的是一對兒。

  賈珩面色微頓,轉眸看向一旁的寶釵,就見那少女此刻正一瞬不移地看向自己,只是水潤霧蒙的杏眸,似蘊着幾分苦澀,還有幾分幽怨。

  賈珩默然片刻,回頭看向薛姨媽,輕聲道:“寶玉這塊兒玉,我也沒少聽着,聽說是個稀罕物,也比較抗摔,一直想見識一下,姨媽可否讓我看看?”

  寶玉:“???”

  什麼叫抗摔?

  薛姨媽臉上的笑意凝滯了幾分,忙道:“珩哥兒說笑了。”

  一時間,倒也不知,該不該將通靈寶玉遞給對面的少年。

  寶釵在一旁聽着,本來正自心頭苦悶着,杏眸眨了眨,看着對面那張冷峻、削立的面容,心頭都不由生出幾分好笑。

  寶玉摔玉的事蹟,她也聽過一些,只是看着那往日威嚴肅重的少年,正一本正經說出這般促狹的話……

  嗯?

  他說這番話是因爲……

  寶釵芳心一顫,凝起水露般的杏眸,看向那少年,卻見那少年似有所覺般,將一雙溫煦目光投將過來,眼神意味莫名,不由連忙垂下了明眸,心頭也有些說不出什麼滋味。

  你明明,偏偏爲何又……

  賈珩這時也沒再提通靈寶玉,道:“姨媽,我去看看文龍。”

  “好。”薛姨媽點了點頭應着,將手中通靈寶玉遞給一旁的寶玉,笑道:“老太太常說,這個可是你的命根子,可要收好了纔是。”

  這會兒寶玉生出幾分離意,道:“姨媽,既然薛大哥沒大礙,我就先回去了。”

  薛姨媽怔了下,倒也反應過來,笑道:“快去罷。”

  寶玉接過通靈寶玉,在脖子上掛了,還很有禮貌地道別道:“珩大哥,我先回老太太屋裏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去罷。”

  目送寶玉離去,然後與薛姨媽進入廂房,看向趴伏在牀榻上的薛蟠。

  薛蟠也知道賈珩過來,苦着一張臉,問道:“珩大哥,你是帶我坐牢去的吧?”

  賈珩道:“看看你的傷勢,等好的七七八八再去不遲。”

  薛蟠長嘆一聲,面色愁悶地看向一旁的薛姨媽,道:“媽,容我和珩表兄說一會兒話。”

  薛姨媽聞言,臉色微變,想要說些什麼,但見薛蟠臉上難得一見的“認真”的神色,就要喚上寶釵一同離去,留下二人單獨說話。

  薛蟠忽道:“妹妹可以留下。”

  薛姨媽:“???”

  薛蟠沒心沒肺笑道:“妹妹是個心思仔細的,我走之後,咱們家的皇商生意,還要讓妹妹多上心呢。”

  見着自家兒子臉上現出笑意,薛姨媽又是心疼又是惱怒道:“你自己不爭氣,就指望着你妹妹。”

  心頭難免嘆了一口氣,她家女兒的確是個有見識的。

  說着,折身出了廂房。

  賈珩問道:“文龍要和我說什麼?”

  薛蟠看向賈珩,說道:“先前,珩表兄沒少照顧我,這次雖發了人命官司,但妹妹和我說了,如果不提前發舉出來,將來只怕有大禍臨頭,只是我這一去啊,家裏也沒個照應,以後還請珩大哥多多看顧一下罷。”

  賈珩沉吟片刻,迎着兄妹二人的目光,道:“如果是姨媽家的生意,只要本分經營,官面兒的事,不會有太多麻煩。”

  其實,薛蟠有這番表現,他並不意外。

  薛蟠記仇嗎?

  柳湘蓮將他打到泥水窩裏,一般人不說引以爲恥,視爲奇恥大辱,但也老死不相往來,但薛蟠都能心無芥蒂,與其兄弟相稱,說來說去,這是一個渾人。

  而且雖說是他舉告了薛蟠,但按着人命官司以命償抵的時人觀念,其實也算保了薛蟠一命,而且關鍵在於,他前不久京營變亂時,就曾救了薛蟠一次。

  就在賈珩思考的空當,薛蟠銅鈴的大眼睛中,忽地淌出兩行淚來,哭求道:“珩大哥,我這一去,也不知有沒有個馬高蹬短,家裏一切都拜託珩大哥了。”

  賈珩聞言,看着薛蟠,隱隱覺得哪裏有一些不對,道:“文龍多慮了,你縱在五城兵馬司服刑,也可定期回來探親,在牢中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薛蟠哭道:“可總有個在眼前照顧不到的時候啊,我媽上了春秋,家裏的生意也多顧及不上,我這個妹妹,年歲也不小了,先前待選的事兒又黃了,珩大哥,你看着……”

  “哥哥,你說什麼胡話呢?”寶釵聞言,面色大窘,又急又羞,惱怒斥道。

  兄長怎麼能將她託付給他?

  薛蟠看向寶釵,道:“妹妹,我就尋思着,珩哥兒他認識的有本事的年輕人多一些,將來給妹妹尋門好親纔是。”

  寶釵聞言,愣了下,心頭愈發羞惱,清叱道:“我上面有媽做主,再不濟還有舅舅和姨父,這般事情怎麼好……怎麼好勞煩珩大哥。”

  說到最後,已是羞紅了臉蛋兒。

  薛蟠忙道:“妹妹啊,我可聽說了,哪怕是姨父,也是託了珩兄弟操心大姐姐的婚事來着。”

  舅舅什麼情況,他又不是不清楚,剛剛倒了大黴,連官兒都沒了,上哪兒能妹妹找好親事?

  賈珩道:“薛妹妹的婚事,自有姨媽作主,再說倒也不用太急,文龍,這些你不用太擔心了。”

  寶釵聞聽少年之言,雪膩臉頰忽地一頓,不知爲何,原本有着幾分羞意的芳心深處湧起一股沒來由的酸澀。

  薛蟠嘆了一口氣,也不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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