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這時,隆治帝將奏疏遞給一旁的永昌駙馬,道:“你也曾用兵西北,也看看罷。”
永昌駙馬當初是以監軍身份,前過西北督軍,對兵事還是知曉一些。
隆治帝凝了凝眉,驚異地看向那少年,道:“策疏雖切中時弊,直指要害,但知易行難,其中多少艱難,非此策疏可得涵括。”
畢竟是御極天下三十餘載的天子,縱是心頭認可策疏,但仍保持着平靜,不至於拍案叫絕。
但,恰恰是如此,與先前詰問賈珩的前後態度對比,也讓周圍的宗室看出了一些門道。
《平虜策》有點兒東西!
楚王眉頭緊皺,看着那身形挺拔的少年,目光驚疑不定。
齊王臉色鐵青,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恨。
一旁的王妃向氏,溫婉寧靜的臉上,現出一抹擔憂。
這賈雲麾頗得父皇信任,王爺與其如此衝突,實爲不智了。
賈珩沉聲道:“如聖上支持,臣僚盡力,將校效死,不驕不躁,縱有千難萬難,諸事也無可不成。”
隆治帝看向那張少年面容上的堅定之色,一時無言。
策疏的確並非誇誇其談的不切實際之言,相反,頗具操作性,甚至老辣之處,一度讓他以爲是那位經略方面的督撫代筆,但文法鋒利、昂揚,見着少年志氣,又不像是垂垂老朽、暮氣沉沉之人能寫出的文字。
晉陽長公主見狀,玉容緋然,美眸熠熠地看向那與自家父皇問對的少年,芳心愈發欣喜,甚至有一種衝動,她真想讓全天下,這就是她晉陽選定的男人!
隆治帝沉吟半晌,道:“奏疏寫得再是精妙絕倫,總要具落在實處,如今邊疆寇掠如火,你既爲國家武勳,用心任事就是了。”
畢竟是一位御極天下數十載的帝王,戰略眼光還是有着,也不會違心說奏疏全是一派胡言,小兒癡語。
賈珩拱手應是。
隆治帝轉而看向崇平帝,目光深深,終究是什麼都沒有說。
皇帝的意思,他已知道了,只是東虜之勢,豈是一封策疏可抵定,歸根到底還是要兩軍爭鋒。
第384章 寶玉:寶姐姐的項圈上也有字?
重華宮中
賈珩此刻倒有些意外,隆治帝並未因齊王的上躥下跳而無理爲難於他。
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先入爲主的想法,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這是一位御極多年,曾繼往開來,造就過二十多年隆治盛世的天子。
雖崇尚奢華,戀權貪名,但胸襟也非常人可比,不會爲了反對而反對。
“至於與天子的矛盾,既有父子之怨,也有兩日之爭,而天子的繼位,之前我也大抵推出一些軌跡,大概是天子使了某些手段,引起趙王、廢太子等人的鋌而走險,而太上皇經過兩個兒子峙厌幔偌由袭敵醯纳眢w原因,心灰意冷,迫於形勢,甚至是爲了陳漢江山穩固,也是爲了身後名考量,只得選擇退位給天子。”
“之後,問題太上皇沒駕崩不說,又活蹦亂跳了十幾年,這時權力不在手,心頭就不怎麼舒服了,再加上也可能是明白過味了,被自己兒子算計了。”
賈珩思忖着:“但天子一定不會這樣想,自己接手了一個爛攤子,爲着國家社稷累得要吐血了,還要被各種干政,一想着宮裏享清福的老頭,心頭不憋屈?說不定父子見面,太上皇再諷刺幾句,比如,耍手段搶來的位子,你倒是好好幹啊。”
這時,永昌駙馬傳閱過平虜策,面帶驚異。
先前他只是聽幾個文官議論着平虜十策,當時就留了意。
但並未見過具體內容,如今一見,雖有一些是少年人天馬行空的想法,比如以水師繞襲於建虜之後,但其他也不乏可取之處。
而這時,晉陽長公主也拿過那本策疏,開始翻閱着。
麗人凝起一道彎彎柳葉秀眉,閱覽其上文字,一字一頓,不捨得遺漏一字,隨着凝神閱讀,嬌軀也不由微微顫抖起來。
“孃親,我看看。”李嬋月見着自家孃親臉頰浮起暈紅,玉手有些顫抖,暗暗撇了撇嘴,只是心頭其實也有幾分好奇。
晉陽長公主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策疏遞給小郡主,瑩潤如水的美眸,凝睇含情,看向那面容清雋、劍眉冷眸的少年,心底翻湧的愛意,幾乎要將自己淹沒。
“他是怎麼想的,他真的只有十五?呃……”
想着,心尖兒一顫,愈發羞臊。
若是旁人知道她和一個年齡能當她兒子的少年有了私情,她好像都……沒臉見人了。
魏王這時同樣目光炙熱地看向那少年,心緒激盪,思忖道,國之大才,當爲孤所用。
好在,不久後,他可到五城兵馬司,就與此人近着一步,那時纔行拉攏。
賈珩奏對完,接過傳閱而來的奏疏,回到崇平帝身旁。
隆治帝默然片刻,問道:“皇帝明日要舉行閱兵正典?”
崇平帝目光銳利,語氣淡淡道:“兒臣將以整頓過後的京營,在安順門前檢閱,父皇明日可往觀禮。”
隆治帝又是一陣沉默,京營戰力不堪,他未嘗不知,先前聽到南安郡王說過,前朝正在整頓,裁汰了不少將校。
京營已落入雍王之手。
只是,雍王真的能中興大漢嗎?
雍王性情苛刻,刻薄寡恩,甚至可以說“無兄弟之義,乏父子之情”,這般格局,真能再造大漢盛世嗎?隆治帝神情一時有些恍惚。
他老了,很多事情也管不了,但列祖列宗的基業,不能在他手裏斷絕。
罷了,再看看。
“明日,朕會前往觀禮。”隆治帝徐徐道。
崇平帝聞言,冷眸閃爍,也不再說什麼。
宋皇后見着這一幕,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對天下至尊至貴的父子一見面,一般三兩句話就會爭執起來,有時爭吵得內容,聽起來都瘮人,連她都覺得害怕,好在今日除夕之節,宗室藩王都在,並未發生爭吵。
這會兒《平虜策》在幾個感興趣的宗室之間傳閱而罷,倒沒有引起什麼軒然大波。
相比又是設軍機處,又是開武舉,又是開海通商,每一條都是在戳文官的肺管子,賈珩的策疏中,並未提出關於“宗室”的任何一條限制策略。
那麼,這又有什麼可反對的?
爲了反對而反對的忠順王,屁股有傷,又沒有來。
齊王、楚王兩位王爺,這會兒心思各異。
“傳午膳吧。”隆治帝也不再說其他,吩咐着內監。
不多時,就有御膳房送上午膳。
只是沒有聲色管絃充斥眼前,多少有些沉悶。
連賈珩都感受到這氣氛,看了一眼低頭用飯,神情不苟言笑,好像上墳的天子,暗道,這就是父子脾性不相和了。
天子用了一會兒飯,接過宋皇后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起身,說道:“父皇,兒臣回去了。”
恍若是一個信號,其他人紛紛停了筷箸,賈珩明顯能看出一些宗室鬆了一口氣,顯然天子在這裏,讓這些人頗爲不自在。
或者說,本身兩日懸空,在一起就食,都是一件尷尬的事兒。
賈珩也順勢起身,準備隨着崇平帝一同離開重華宮。
隆治帝點了點頭,看向君臣二人,道:“皇后也與皇帝一同去罷。”
顯然不待見這對夫妻,但對孫子、孫女態度還是不錯的。
宋皇后玉容一滯,柔聲道:“臣妾告退。”
三人出了重華宮。
崇平帝長長出了一口氣,立在廊橋中,看向一旁的賈珩,道:“如何?”
“嗯?”賈珩看向崇平帝,不知說什麼纔好。
崇平帝似也只是隨口一問,或者說原就不指望賈珩給予答案,沉吟片刻,道:“子鈺,你也先回去罷,明日大典,不可懈怠。”
只有京營徹底貫徹他的意志,重華宮纔不再有任何奢想。
賈珩面色一整,拱手道:“那臣告退。”
稀裏糊塗喫了一頓飯,與太上皇說了幾句話,倒是看清了一些天子與上皇這對父子的微妙關係。
“事實上,如果按着原著,太上皇也沒有多少年可活了,之後就是四王八公被清算。”賈珩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隨着內監離去。
望着賈珩與內監消失的身影,一旁的宋皇后柔聲道:“陛下……”
“梓潼,隨朕走走。”崇平帝回頭看了一眼重又傳出奏樂歌舞之聲的重華宮,挽起了宋皇后纖纖柔荑,輕聲道。
被崇平帝挽着手,宋皇后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上,頓時現出一抹紅暈,低眉順眼,玉容溫婉,輕輕“嗯”了一聲。
不提帝后二人沿着宮殿御道行走。
卻說賈珩離了宮苑,返回寧國府,就已是未時時分。
剛到內廳,就聽的裏間傳來陣陣說笑聲。
入得廳中,鳳姐笑道:“珩兄弟,你可算回來了,老太太等着你再一同祭祖呢。”
賈珩目光逡巡過廳中幾人,可卿、鳳姐、黛玉、探春、元春俱在。
“夫君。”秦可卿輕輕喚了一聲,迎了上去。
鳳姐笑道:“剛纔和弟妹說皇宮裏的事兒呢,長這麼大還沒有見着宮裏長什麼樣呢。”
賈珩輕輕笑了笑,也沒說什麼。
元春柔聲問道:“珩弟,聽弟妹說,宮裏朝賀出了什麼事兒?”
賈珩道:“朝賀聖上時,出了一些爭執,不過都是小事。”
說着,落座下來,三言兩語將事情經過敘說清楚。
探春接過話頭,凝聲道:“這些人也太可恨了,珩哥哥進獻策疏,都沒有惹着他們,他們就喊打喊殺的。”
賈珩道:“立場不同而已。”賈珩風輕雲淡道:“好了,不說這些了,怎麼沒見湘雲?”
黛玉輕聲道:“雲妹妹啊,她去看寶姐姐去了。”
賈珩聞言,面色一頓,心頭也有幾分異樣。
自小年那天,薛蟠被他從大理寺帶回後,除了昨天二十九祭祖那天,寶釵過來一次說是給可卿送幾件首飾,與他匆匆打了個照面後,之前與之後,再也沒見過寶釵。
當然這也沒什麼,畢竟名義上可以說在家照顧自己兄長。
但他卻有一種隱隱的感覺,寶釵其實是在躲着他。
鳳姐皺眉道:“珩兄弟,文龍那個事兒,真要去坐牢嗎?”
賈珩道:“聖上金口玉言,不可改易。”
秦可卿輕聲道:“夫君,你要不去姨媽院裏看看?”
賈珩點了點頭,道:“等晚一些再去罷。”
而後,賈母那邊兒派了鴛鴦過來,說着拿宮裏賞賜之物祭祖,告寬慰先祖的事,都是族中尋常事務,倒也沒有多少可記之事。
及至暮色降臨,賈珩才提着燈唬巴嫦阍褐小�
梨香院中
廂房之中,經過七天的休養,薛蟠已不像剛開始那般駭人。
在下午時候,湘雲陪着寶釵坐了會兒,見薛家也忙着祭祖,遂返回賈母院裏。
薛姨媽這會兒也領着寶釵,在一間臨時改造成祠堂的廂房中,遙祭了早死的丈夫以薛家列祖列宗,而後落座於廳中品茗。
這時,同喜和同貴在廊下議論着:“聽彩霞說宮裏賞賜了不少東西給太太和老太太,對了,還有秦大奶奶。”
“可不是,聽說都是宮廷裏御製的首飾和頭面,對了,皇后娘娘還賜了珩大奶奶一對兒玉如意,祝大奶奶和珩大爺百年好合呢。”同喜說道。
在屋內的薛姨媽聽着,一時間有些心煩意亂。
“媽,我渴了,找人倒些水來。”這時,裏間的薛蟠喚道。
薛姨媽惱道:“這兩個小蹄子,有時間嚼不相干人的舌根子,沒有功夫伺候你哥哥。”
寶釵秀眉顰了顰,杏眸微黯,輕聲道:“媽,同喜同貴也就歇了這一會兒,鶯兒,去幫哥哥倒杯水去。”
鶯兒應了一聲,忙碌去了。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道聲音,“寶姐姐和姨媽可在屋裏?”
分明是寶玉的聲音。
薛姨媽訝異道:“是寶玉,寶玉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