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好在已經習慣了黛玉這種行事方式,紫鵑也沒在意,服侍着黛玉在牀榻上午睡,準備等睡醒之後,一起去東府挑兔子。
回頭再說賈珩這邊兒,神情施施然返回寧國府,來到內書房,提起一管毛筆,拿出信箋,凝神書寫。
臨近過年,也需得一份賀表進獻,他並不想寫那些花團宕氐墓贅游恼拢瑵M朝文武呈上的已經夠多了,而是想將《平虜策》在閱兵揚武之後,陳奏給崇平帝以做敬獻。
而這時,小廳侍奉的晴雯,高聲道:“公子,夫人過來了。”
賈珩將手上的筆放下,凝眸看向來人,只見身姿曼妙、明豔動人的麗人,款步而入廂房,笑問道:“怎麼過來了?”
秦可卿粉面帶笑,提着一個食盒,近得書案之前,纖聲道:“夫君,沒打擾到你吧?我煮了一些銀子蓮耳羹,給夫君嚐嚐。”
賈珩轉眸看向食盒,笑道:“別說,這會兒還真有些餓了。”
秦可卿打開食盒,在一旁擺放着瓷碗,拿着大勺子盛着銀耳蓮子羹,柔聲細語道:“夫君,剛剛去西府見老太太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史家三老爺過來了,說了一堆有的沒的,陪着坐了會兒,倒是沒意思的緊。”
秦可卿聽着少年難得一見帶着幾分埋怨的聲音,嬌美、妍麗的臉蛋兒上現出笑意,道:“夫君不喜這種應酬?”
賈珩拿起湯匙,勻着湯碗中的熱氣:“話不投機半句多,情不投契的人湊在一塊兒,無疑是一種煎熬。”
秦可卿展顏一笑:“夫君說的不錯呢。”
賈珩不欲深談此事,問道:“這幾天過節的銀錢以及衣裳都發給下人了吧?”
秦可卿晶瑩明澈的眸子中,倒映着少年清雋如玉的面容,柔聲細語道:“都發下去了,原還擔心着發多少才合適,多虧了的鳳嫂子還有平兒在一旁提點着的。”
賈珩點了點頭,道:“她管家有幾年,老練一些,平兒也是個處事妥當的。”
轉而又問着年禮的籌備。
秦可卿在一旁輕聲作答。
賈珩想了想,又道:“黑山村送來那大鹿,讓後廚殺一隻,切成一些肉片,在小年或是這兩天,你在天香樓做個東道兒,請她們幾個喫烤鹿肉。”
紅樓夢中就有蘆雪庵即景聯句,一邊喫鹿肉一邊聯句作寺,倒也別有趣味。
秦可卿笑道:“原也有這個想法呢,倒是過年那幾天反而迎來送往的,不好與姊妹們聚着熱鬧了。”
賈珩笑了笑,也不說其他,低頭喫着銀耳蓮子粥。
秦可卿輕輕一笑,看着那喫粥喫得香甜的少年,溫寧、柔婉眉眼間流溢着湝的歡喜,原本心底的複雜情緒也漸漸消散。
雖不知夫君究竟是和那位郡主怎麼回事,但他只要不往家裏領着,也沒什麼的吧?
她畢竟是夫君明媒正娶,朝廷下旨封的誥命夫人……
賈珩用過蓮子羹,凝眸看向秦可卿,笑道:“好了,雖是好喫,也不好喫多。”
秦可卿一邊收起食盒,一邊笑道:“那夫君先忙着,我先回去了。”
賈珩點了點頭,目送着秦可卿折身離去,望着那道杳杳倩影,凝眉深思。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隱隱覺得可卿似有話要和他說,但不知顧忌着什麼。
畢竟是在一起同牀共枕這麼久,賈珩對少女情緒的細微變化,也能察覺出一些端倪。
“難道……”賈珩目光出神,思索着,心頭忽地浮起緣由猜測,面色微變,少頃,喃喃道:“也不是沒有可能,女人原就敏銳一些。”
如果是這樣的話……
抗拒從嚴,好好過年?坦白從寬,後院翻天?
賈珩默然許久,覺得還是見機行事比較好,只得重又落座,拿起羊毫毛筆,凝神書寫着。
及至未正時分,賈珩停了筆,起身出了內書房,打算在內書房前的迴廊中看看景緻,稍作歇息。
就在這時,一個婆子從月亮門洞過來,稟告道:“大爺,雲姑娘、三姑娘還有林姑娘從西府那邊兒過來了。”
第362章 賈珩:林妹妹,你忍一下
午後絲絲縷縷柔煦日光,靜謐照耀在庭院中,寧國府內三廳中,秦可卿已招待着黛玉、探春、湘雲三人落座,幾人正說笑的親暱、熱切。
一見賈珩進來,秦可卿笑着起身相迎,道:“夫君,林妹妹過來了,你帶着她去挑兔子罷。”
“珩哥哥。”不等腥碎_口,湘雲當先喚着一聲,蘋果圓臉之上,笑容甜美。
賈珩衝湘雲、探春點了點頭,將目光落在黛玉臉上,關切問道:“聽說林妹妹前兩天身子不大爽利,今日可大好了?”
黛玉罥煙眉下的星眸微動,輕輕柔柔道:“謝珩大哥關心,前日夜裏受了些涼,讓郎中抓了兩服藥,現在已無大礙了。”
賈珩溫聲道:“妹妹多多注意罷。”
然後,轉眸看着紫鵑,又問了黛玉這段時日的飲食起居。
在當初請御醫給黛玉會灾幔谫Z珩的主導下,對黛玉製定了一套科學營養的食補方案,平時就是讓紫鵑負責着。
紫鵑笑道:“按着大爺所給的食譜,姑娘平時也常用着,而且作息也比往日規律了許多。”
賈珩點了點頭,叮囑道:“你平時多督促着,林妹妹少思少慮。”
紫鵑點頭應是。
見着一旁噓寒問暖、關切備至的一幕,倒是將黛玉弄得星眸微垂,心思異樣。
其實有些不好意思,無他,因爲這當着旁人的面。
念及此處,瞥了一眼盛裝華裙的玉人,卻見那張豔光照人的臉蛋兒,笑意盈盈,恬然嫺靜。
探春英媚臉蛋上同樣掛着湝笑意,道:“珩哥哥,剛纔老太太說,晚上到西府,父親設宴款待史家大伯,讓你過去呢。”
賈珩道:“等天晚一會兒再過去不遲。”
其實不大想去,但這等應酬,也沒什麼太多辦法。
說話之間,看向黛玉,溫聲道:“妹妹隨我一同去罷。”
黛玉“嗯”了一聲,星眸偏轉,問道:“雲妹妹去嗎?”
湘雲格格笑着,蘋果臉上笑出兩個酒窩,嬌俏道:“林姐姐,我怕忍不住再抱一對兒回去養着,就不去了。”
秦可卿美眸流波,瞥了一眼賈珩,輕笑道:“好好養一對兒就是了,養得多了,反而沒工夫照料,容易養死了。”
賈珩聞言,眸光微凝,不知爲何,他總覺得可卿話裏有話?
探春輕輕笑道:“林姐姐,珩哥哥,我也不去了,我陪着嫂子說說話。”
賈珩點了點頭,與黛玉以及紫鵑沿着抄手遊廊,向着放有兔子的廂房中行去,進入其間。
黛玉這會兒,見着放在凳子上的竹篾蛔又校且粚γ兹椎耐米樱文樕蠞M是新奇之色,近前而去,蹲了下來,看着兔子喫食。
雲煙成雨的黛眉下,星眸婉轉,笑意粲然,回頭看向賈珩,熹微的夕陽透過雕花軒窗,落在一張韶顏稚齒、清麗乍泄的臉蛋兒,那憂鬱的眉眼明媚、雀躍:“珩大哥,怎麼這麼多呀?”
這一刻的黛玉,比起往日的林懟懟,竟多了一絲小女孩兒難言的俏皮。
好比一攤手,學着劉姥姥,“來了一個母蝗蟲”。
賈珩目光都不由凝了下,寶黛之芳姿,雖處豆蔻之齡,卻現出驚心動魄之美的一角,問道:“黑山村莊頭送了不少,對了,這次可不是旁人挑剩下的。”
黛玉正好奇聽着,忽地俏臉之上笑意凝滯,櫻脣翕動微微,芳心難免閃過一抹羞惱。
她說爲何讓她過來挑選,果然,在他眼裏,她就是個小性的?
賈珩不知黛玉心頭所想,一邊吩咐着嬤嬤去將竹篾編成的蛔犹У阶雷由希贿吔明煊衩媲埃f道:“林妹妹,你看喜歡那個兒,挑一對兒。”
“我看着都挺不錯。”黛玉迴轉過神,凝眸看着竹篾蛔友Y的小白兔,盈盈秋水盪漾微波,好似抽不離了一般:“珩大哥,我能都看看吧?”
賈珩笑了笑道:“坐那慢慢挑,不急。”
說着,正要吩咐嬤嬤將蔑筐打開,卻見黛玉已坐在桌前,伸手撥開竹篾,撫着白兔的腦袋,動作極盡輕柔。
賈珩叮囑道:“林妹妹,仔細別被竹刺扎着手了。”
黛玉輕聲道:“珩大哥,我沒事兒的。”
說着,又伸手打開着另外一個蔑筐。
賈珩多少有些不放心,吩咐着嬤嬤幫忙,然後坐在黛玉身旁,幫着照看着。
這時,紫鵑也上前,打算幫忙。
忽聽得“哎呦”一聲,黛玉輕哼一聲,似被竹篾的尖刺扎着了手指。
見着黛玉眉尖若蹙,檀口中發出痛哼之聲,賈珩皺眉道:“我剛纔還說仔細別扎着,這般不小心,我看看扎到哪兒了。”
許是聽到責備聲音在耳畔響起,就見一隻纖纖柔荑伸來,賈珩也沒多想,握住黛玉的小手查看着。
而紫鵑同樣面帶急聲,道:“姑娘,你沒事兒嗎?”
黛玉道:“我沒事兒的。”
“紮在食指,好在不深,我給你拔出來。”賈珩這時也藉着夕光,端詳着,只見那纖纖玉指上,細細的竹刺一大一小,依稀可見。
“珩大哥,我……”黛玉這會兒忽然意識到不對,尤其是與對面少年相對而坐,自家的手還在一隻溫厚、白皙的手掌中,既有些羞着想要抽離,但又有些……
“別動,若是竹刺斷裏面了,就不好挑了,一疼能疼幾天。”賈珩眉頭緊鎖,告誡道。
只見黛玉手掌食指二節位置,一大一小竹刺藉着夕光映照,十分清晰。
黛玉聽着耳畔的溫言軟語,一張光滑細膩的臉頰嫣紅欲滴,好在眼前少年正在專心致志幫着挑刺,並未注意自己的異常。
賈珩捏起拇食二指,先將大的拔出來,黛玉秀眉蹙了蹙,瓊鼻輕哼一聲。
“林妹妹,拔出了一點兒血。”賈珩看着那纖細圓潤的手指,道:“還有一根。”
黛玉纖聲道:“珩大哥,擦一下就好了,不妨事的。”
賈珩端詳片刻,道:“這個小一點兒的竹刺,有些難弄,似乎刺的深一些,林妹妹你忍一下。”
黛玉這會兒也不知是不是呼吸相近,還是因着小手被賈珩一直抓着,手背與掌心溫度相抵,芳心幾近羞不自抑,甚至壓過了肉中刺的疼痛,星眸瑩光閃爍,輕聲道:“珩大哥,要不找個針挑出來罷?”
從這一點兒而言,黛玉還是有着生活經驗的。
紫鵑急聲道:“姑娘,我這就去找針。”
賈珩道:“沒事兒,小心一點兒,還是能拔出來的。”
說着,捏着竹篾刺的尾尖兒,向外輕輕挪動,拔將出來。
賈珩捏着竹刺,扔掉一旁,溫聲道:“妹妹,好了,沒刺了,林妹妹下次可別這麼着急忙慌了。”
他都沒想到,湘雲看着風風火火、冒冒失失的性子,都沒被竹篾扎着,反而弱不禁風的黛玉被扎着了。
黛玉星眸微垂,一張白膩臉頰紅暈似霞,顫聲道:“珩大哥,剛纔我是……有些着急。”
賈珩輕聲道:“沒事兒了,林妹妹。”
分明察覺到黛玉聲音中的異樣,驟然意識到黛玉的手在自家掌中,倒覺滑若凝脂、細膩入微,指尖略有些冰涼。
面色平靜,鄭重道:“妹妹手有些冰涼,平時注意保暖。”
黛玉聲若蚊蠅“嗯”了一聲。
賈珩不以爲異,畢竟黛玉也就十來歲的年紀,轉眸看向那蔑淮蜷_的幾對兒兔子,問道:“妹妹想要哪一對兒兔子?”
黛玉默然片刻,似在平撫着心湖漣漪,也似在思考抉擇,星眸秋水盈盈,指着恢型玫溃骸熬瓦@對兒吧。”
而那兔子分明在黛玉剛纔被竹刺所扎的蔑弧�
賈珩點了點頭,對着嬤嬤說道:“將這一對兒兔子收拾好,讓人給送到西府林妹妹屋裏去。”
“是,大爺。”那嬤嬤應了一聲,忙活去了。
賈珩轉頭看向黛玉,自失一笑,說道:“妹妹,選好了兔子,回去就好生養着,先這樣罷。”
“珩大哥不必自責,我平日沒這般嬌貴的,做着針黹女紅,也沒少扎着手的。”黛玉看出賈珩眉眼之間的歉意,螓首低垂,貝齒咬着下脣,輕聲說道。
此刻的黛玉,哪裏還有林懟懟的模樣?
賈珩笑了笑,打趣道:“妹妹,平日受老太太寵愛着,也需做針織女紅?”
黛玉聞聽此言,星眸一時間有些慌亂,忙解釋說道:“有時候也需得織繡一些東西自用,又非四體不勤,不能什麼都讓織工來做。”
黛玉此言說得更多是香囊,當然也有一些小衣之類。
賈珩聞言,面色微頓,若有所悟。
許是肚兜一類的貼身小衣?
這類貼身小衣,其實說實話,講究一些的閨秀,大一些後都自己弄自己的,不假他人之手。
許是想得專注了一些,下意識瞥了一眼黛玉。
這個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