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黛玉原就是對周圍人的目光、眼神感知敏銳,幾乎是在電光火石間,就察覺着那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自家身上,秀眉緊蹙,心頭下意識生出羞惱。
在紅樓原著中,黛玉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暴露了看小黃書的事實,所以很難說完全是純情懵懂。
誰敢說,三言之中“金針刺破桃花蕊,不敢高聲暗皺眉”的描寫,黛玉沒有見過?
賈珩道:“妹妹,上次和妹妹說讓鍛鍊身子骨兒,平時可有鍛鍊?妹妹看着身子還是消瘦了一些,正是長個頭兒的年紀,在飲食上要多注重均衡搭配,多喫些雞蛋羹或是鴿……雞湯,有利長高。”
錯過了長高的黃金年齡,若是錯過,後悔不迭。
而長高離不開蛋白質、鈣質。
黛玉玉容微頓,心頭旋即恍然,暗道,原是這個意思?是她剛纔想差了?
繼而芳心又是大羞,她最近定是閒來無事看雜書太多了,才動輒胡思亂想着。
紫鵑這時接過話頭,道:“姑娘平時也有注重飲食、作息的。”
賈珩點了點頭道:“那就好,紫鵑你按着我說的就是。”
說完,也不再多說其他。
他不可能一直跟着黛玉,凡事還是需得黛玉自己去注意。
兩人說着,舉步出了廂房,來到廊檐下,佇立眺望。
冬日傍晚,金紅夕陽絢麗如澹找谶h處的假山、瘦梅、石階之上,恍若爲庭院披上了一層淡淡金色紗衣。
黛玉星眸微轉,問道:“珩大哥,你等會兒要去西府吧?”
賈珩點了點頭道:“史家三老爺前來,總要去喫頓飯,以全禮數。”
以全禮數……
黛玉聽着這四個字,也深有同感。
方纔她在榮慶堂也算見證着史家的作爲,難稱上一句光明磊落。
再一想到這少年要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明明比自己也就大三四歲。
賈珩道:“林妹妹,林姑父那邊兒,揚州並無特殊情況來報,因着過年,整頓鹽務之事已暫作停滯,妹妹在京中可放心過得這個年。”
黛玉聽提打動自家父親,道:“多謝珩大哥了。”
“無妨。”
兩人說着話,離得庭院院落,趕往內廳。
未及廳中,就聽得“叮咚”的瑟瑟聲音。
賈珩與黛玉對視一眼。
“是嫂子在彈琴罷?”黛玉輕聲說道。
賈珩並不多言,掀開棉布簾子,入得廳中,果見羅漢牀前放着古箏,秦可卿眉眼低垂,神情專注,纖纖十指勾動,正在撫琴。
而一旁的茶几上,湘雲正襟危坐,一張白裏透紅的蘋果圓臉,神情寧靜如碧波不興的湖面,一瞬不移地看着那坐在古箏之後的女子,眸光流溢,異彩漣漣。
湘雲雖在平時鬧騰了一些,但對曲樂分明興致盎然,當然這種興趣更多是聽着哼唱,讓她靜下心來學曲樂之道,顯然沒那個定性。
賈珩與黛玉悄然而入,在一旁落座,靜聽着琴音響起。
許久,琴音驟止,秦可卿看向賈珩與黛玉,嫣然笑道:“夫君,林妹妹。”
賈珩點了點頭,笑道:“難得見你如此雅興。”
可卿輕聲道:“三妹妹方纔非說要聽琴曲,我也一時技癢,遂尋了來彈奏着。”
賈珩笑了笑,道:“挺好聽的,你彈罷。”
心頭不由將可卿的琴藝與長公主的琴藝相比,發現……他好像不擅古箏琴樂,不好評判。
第363章 爵位太低,以致女強男弱……
賈珩與黛玉、探春、湘雲聽了會兒可卿撫着古箏,重又返回書房拿起書本閱覽。
及至將夜時分,鴛鴦果然來喚。
卻是賈政在前院廳中備下了酒宴,招待忠靖侯史鼎以及兒子史浩,賈珩作爲族長,自不好缺席。
前廳之中,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曲樂之音咿咿呀呀,婉轉動聽,羊毛地毯上,幾個年輕樂坊女子,或站或立,或手持琵琶,或手拿木扇,吳儂軟語,分明是蘇州評彈。
不僅賈政在,賈璉也被喚了過來陪客,至於賈赦,自上次被賈母罰跪過祠堂之後,幾乎就不和賈珩再打照面,這次聽說賈珩宴請忠靖侯史鼎,就以身體小恙爲故而不前來。
賈珩有段時間沒見賈璉,進入廳中,看了一眼賈璉,見其面色紅潤,與往日並無二樣,渾然不受先前“偷母”事件的影響。
見賈珩進入廳中,賈璉、賈政一同笑着起身寒暄、招呼。
史鼎這會兒似擺正了心態,已然沒有榮慶堂時的“長輩”模樣,笑意滿面道:“珩哥兒,就等你了。”
“史世伯,剛纔在看公文。”賈珩衝史鼎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一旁面孔比較生的年輕人。
這是一個二十三四年紀的青年,與其父史鼎相貌五官肖似,比起史鼎的自我感覺良好,這位忠靖侯二子,對比自己年輕卻已經是一等雲麾將軍的賈珩,姿態明顯要恭敬許多,笑道:“珩兄弟,你的大名,愚兄是如雷貫耳了,今日一見,見面更甚聞名。”
賈珩點了點頭,道:“些微薄名,不足掛齒,史世兄也是儀表堂堂,將門虎子。”
事實上,先前在榮慶堂,從頭到尾也都是史鼎自說自話,最終落得尷尬的境地,也沒鬧得臉紅脖子粗。
這次用飯,原是給賈母的面子,畢竟是史家頭一次來,他作爲賈家族長,不見見也說不過去。
不過,他心底奉行着一個主張,這次宴飲只當親戚之間的尋常應酬,不作任何政治允諾。
腥苏f話之間,紛紛落座,一邊聽着評彈,一邊說笑着,觥籌交錯,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因臨近過年,都在提着年節之事,偶爾說說京中趣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酒至微醺,史鼎終究沒有忍住,臉頰紅撲撲,笑道:“世侄,你和兵部的李大學士共事,可知浩兒這次回京中候缺兒,兵部那邊兒是什麼意思?”
見史鼎再次提及自家兒子候缺一事,賈珩面色沉靜依舊,輕聲說道:“武官銓選,向來由兵部文官主事,我也不好逾越過問。”
別說不幫史浩,就是要幫,也需得知其爲人、才幹,否則胡亂推薦,如果出了紕漏,在兵部那裏也不好看。
而且他幫着史家活動,這一幕落在武英殿大學士李瓚眼中,大搞裙帶關係?
正值年後接掌京營的空檔,如何好沒事兒找事兒?
至於借調到五城兵馬司,後續更是麻煩多多,在自己手底下,怎麼使喚合適?
史鼎見賈珩又是推搪,面色變了變,嘆了一口氣,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然而,卻聽史浩笑着接過話頭,道:“父親,兒子等兵部候缺兒題升也是一樣的,現在京營用人之際,想來總有地方安置的吧。”
賈珩聞言,倒不由高看了一眼史浩。
不管這人能爲如何,起碼姿態擺的很正。
當然,史浩與他就是同輩,也沒有什麼長輩的譜兒來擺。
賈璉許是喝多了酒,臉頰紅潤,道:“兵部現在候缺兒題升也不大容易,有個孫紹祖的世交,幾個月前求到父親頭上到兵部解說,差遣現在還沒落定。”
賈珩聽到孫紹祖之名,眸光微冷,暗道,要不要將這廝調到手下炮製?
而賈璉此言一出,史鼎臉色倏變,拿起酒杯又喝了一杯悶酒。
賈政在一旁看着,沉吟道:“珩哥兒,你現與李大學士共事,能否往兵部說上一說,往京營謧�差事。”
終究是不忍親戚喫閉門羹,而且在賈政眼中,忠靖侯才幹尚可。
史鼎也將一雙期待的目光投向賈珩。
既不許在五城兵馬司任職,那去京營爲將也不是不行?
京營十二團營,總有差遣的吧?
賈珩搖了搖頭,說道:“京營現在裁汰軍將,去蕪存菁,於外調將校,尚需考覈,審慎收攏將校,如是史兄弟想要入京營爲將,可耐心等待,檔案都會進入考察。”
賈政詫異道:“不知誰來主考此事?”
賈珩道:“李大學士總領,具體細務由我主持。”
史鼎:“……”
說來說去,還不是你來主事?
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原本同氣連枝,你既用事,提攜一下同族,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事實上,賈家的軍中根基就在京營,雖因後繼無人爲王子騰接掌,但賈珩異軍突起,如今逐漸掌控京營,不僅落在史家眼裏,就是在一些軍將看來,也沒什麼驚異。
哪怕是李瓚也覺得讓賈珩這等年未及弱冠的少年來接管,似也沒有什麼不妥。
否則,能力出械娜硕嗔巳チ耍嬲也粊斫诱凭I的人?
這就是賈珩這個賈族族長名頭帶來的底蘊效應,說起來虛無縹緲,但偏偏在潛移默化中發揮作用。
賈政打了個圓場,道:“史大哥,既京營正值整頓,不大接受遷調武將,那再過一段時間也不遲。”
史鼎心頭雖有些鬱悶,但也不好多說什麼。
賈珩這時也給了一些希望,道:“等年後,京營會逐漸補齊空額,兵部的武將案牒也會開始審議。”
彼時,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事實上主導京營整訓,在選將任將的話語權上會重許多,而不是現在,還需向李瓚建議。
史鼎聞言,雖覺得的是搪塞之辭,但臉色也好看許多,想了想,轉而問道:“世侄,我有意謧�差遣,爲君分憂,不知賢侄可有建議?”
賈珩沉吟片刻,道:“史世伯爲國家公侯,榮祿奉養,如要領兵爲國效力,可向聖上陳情,以世伯的資歷,到五軍都督府任職也好,到邊關爲將也罷,都是足夠的。”
“如是出鎮地方呢。”史鼎眸光微動,不死心問道。
史鼎之所以心心念念要外放,自是因爲京中好缺兒已滿,與其去五軍都督府幹個無所事事的都督僉事,倒不如外放地方。
以他的超品之階……
最好的差遣,就是在地方爲督撫,出鎮一方,封疆大吏,威風八面。
賈珩瞥了一眼史鼎,心思電轉,就猜出其想法,道:“明年,朝廷將在北境用兵,史世伯可向聖上上疏。”
其實有些不大看得上史鼎的手段、能爲,但就怕比,比起賈赦,這史鼎還是要強一些的。
賈政點了點頭,道:“子鈺所言甚是,北虜虎視眈眈,正是武勳效命,報效社稷之時。”
史鼎皺了皺眉,道:“我聽到一些風聲,年後李大學士將要出鎮河北,但河北之地直面胡虜,我離開軍中已久,於領兵之事多有生疏,貿然北向,只怕誤了國家大事。”
幽州苦寒之地,還要和東虜對陣廝殺,況北疆有守土之責,一旦有着閃失,後果不堪設想,那裏就是個火坑。
賈珩舉起酒盅,心頭也有幾分失望,道:“那就不好辦了,世伯賦閒在家有一二年,若想放外省督撫,除非有閣臣舉薦,天子屬意。”
腥孙嬃T酒,賈珩並不多留,遂返回寧國府。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兒,賈珩起牀後,領着大隊扈從,先去往京營督導營兵操演。
及至午時,則前往晉陽長公主府上。
他這幾天的行程安排基本就是,上午京營督軍,下午五城兵馬司或逡赂幹霉珓眨形缁蛘甙砣ヒ惶藭x陽長公主府上,用午飯或晚飯,夜不留宿。
晉陽長公主府
廂房之中,屏風後的羅漢牀上,晉陽長公主正在與元春相對而坐,小几上擺放着一摞藍皮賬簿,兩人原本談論着最近在東城一些鋪子的賬簿收支,說着說着,就提到了過年。
晉陽長公主凝眸看着雪顏玉膚的少女,心頭也有幾分讚賞,眼前少女心思聰慧、性情淑婉,說話辦事,落落大方,謹慎仔細。
元春看着對面豔光照人的麗人,未嘗沒有同感。
這位大漢長公主,雍容華貴、端莊嫺靜,身上不見一絲一毫天潢貴胄的傲氣,待人接物也讓人如沐春風。
晉陽長公主眉眼之中笑意流溢,輕聲道:“元春,這幾天就過年了,本宮想着你需得回去走訪親戚,也不用一直在這兒侍奉着。”
元春妍美玉容上笑意溫婉,道:“多謝殿下,待小年那天再回去不遲。”
晉陽長公主螓首點了點,道:“那也行。”
就在這時,一個嬤嬤從外間而來,道:“殿下,雲麾將軍來了。”
晉陽長公主美眸之中喜色漸鬱,但臉上神色卻不顯分毫:“憐雪,你引領他過來。”
只是一聲“他”,還是有着一些端倪。
憐雪應了一聲,迎賈珩去了。
元春輕笑道:“年前幾天覈銷賬目,珩弟倒是過來得挺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