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03章

作者:林悦南兮

  自家三兒子史浩的出身之事,還有他的差遣,說不得更要落在這珩哥兒身上。

  當然他也有意勸勸這位,年輕人還是不要太戀權,身兼五城兵馬司、京營、逡露级饺殻@不是長長久久之道。

  趁着這趟兒彈劾,將五城兵馬司的職位棄了纔是正理。

  史鼎也不含糊,起身,笑道:“子鈺,一直聽人說,子鈺風采朗逸,頗有名將之姿,今日一見,果是將門子弟,不亞父祖啊。”

  賈珩徇聲而望史鼎,打量着這位中年武官,淡淡道:“世伯過譽。”

  許是因爲湘雲之故,賈珩對史鼎就有些先入爲主的不喜,但很快就將這種情緒驅散,做爲一個合格的政治動物,不能讓情緒影響了判斷。

  賈母忙問道:“珩哥兒,可是剛剛去宮裏面了聖?”

  賈珩點了點頭,道:“老太太,面聖剛回。”

  賈母聞言,嘆了一口氣道:“方纔,我怎麼聽說京裏的官兒彈劾着你?”

  賈珩面色沉靜,問道:“老太太何出此言?”

  史鼎接過話頭:“珩哥兒,聽說你因爲昨天忠順王被刺殺的事兒,今早兒京中言官彈劾。”

  賈珩看向史鼎,心頭湧起一絲疑惑。

  轉念一想,史鼎過來拜訪着賈母,未必第一時間得知着這宮裏的消息。

  畢竟忠靖侯沒有被派差遣,事實上已遠離了朝堂中心。

  史鼎目光殷切,以一種勸慰的長輩口吻道:“珩哥兒,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建功立業的機會,現在應該專心致力京營,如今乘着彈劾,自請去職,以安朝野人心,也不是一件壞事兒。”

  他就擔心年輕人不知輕重,一味貪權戀勢,反而將大好前途葬送,那就太可惜了。

  迎着一道道關切的目光,賈珩默然片刻,道:“辭職之事先不論史世伯今天過來是?”

  史鼎淡淡笑了笑,道:“這不是,你兄長史浩他不是在陽陵縣做守備,也有三年了,今年也該往京裏動一動,想着離家近一些,我聽說你與李大學士私交莫逆,你看能不能給你表兄在京中謧�差遣,我尋思着在五城兵馬司最好,若是無缺兒,到京營也是可行的。”

  見着少年的臉色,史鼎心頭也無端生出幾分忌憚,原本理所當然的語氣,下意識帶了幾分委婉。

  賈珩看向賈母,語氣平靜問道:“不知老太太的意思是?”

  賈母道:“你如今是一家之主,賈家族長,外面的事兒,老身也不懂,你自己看着拿主意。”

  賈珩道:“老太太,如按着我的意思,武將調動遷轉,自有兵部武選清吏司銓選,縱是有親,也不好於名器私相授受。”

  此言一出,史鼎“刷”地臉色一變,面上笑意凝滯。

  他猜到會有一些波折,就在老太太面前提及此事,不想竟還是被這賈珩駁了面子。

  這賈珩……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虧他不顧兄長異議,過來與其交好。

  連一個好漢三個幫的道理都不懂?

  更不必說賈史王薛,原就同氣連枝,榮辱與共,真是年輕氣盛,只顧自個兒。

  賈母沉默了一會兒,嘆道:“珩哥兒,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你離了五城兵馬司之職,也不好再往裏安插人手,容易惹得非議。”

  王夫人在一旁看着那“強裝鎮定”的的少年,心頭冷笑漣漣。

  賈珩卻對賈母之言只當未聞,道:“老太太,聖上送了一些桃符、門神,府上用不了太多,老太太院裏若要,待會兒讓人送過來一些。”

  “嗯?”賈母好奇道:“宮裏送這些做什麼?”

  史鼎臉色微變,心頭隱隱有幾分猜測。

  賈珩道:“剛剛,我向聖上固辭五城兵馬司之職,聖上不許,勉勵我用心任事,臨走之時,因爲過年了,就賜了一些門神桃符,取個吉利的意思,不過我想着應是告誡我用心任事,如門神般守護京師太平,帝闕安寧。”

  史鼎:“……”

  賈母失聲道:“這……聖上真是這麼說的?”

  王夫人臉色倏變,青紅交錯,一時間,心口發悶。

第361章 黛玉:倒獨顯得我事多,討人嫌的了

  榮慶堂

  就在腥诵乃几鳟悾M皆不語之時,賈母面帶喜色,連連說道:“好,這就好,宮裏聖上是明察秋毫的。”

  鳳姐臉上也掛起笑意,道:“老祖宗,珩兄弟身上還穿着宮裏賜得蟒服呢,正是信重的給什麼似的,哪能聽了外面言官兒的讒言?”

  賈母輕哼一聲,道:“鳳丫頭說的是,許是覺得珩哥兒前些日子得了彩頭兒,眼紅的給什麼似的,在一旁說閒話,小國公爺在時,這種事就有過。”

  賈母爲榮國太夫人,年歲又大,對言官兒就是當面罵,也沒有多大利害,而這等私下的埋怨,自不必說。

  史鼎聽着賈母之言,面色變幻了下,給自己找補着:“宮裏是信重着珩哥兒的,珩哥兒也還年輕,以後還有更多得用機會,於官場謙虛謹慎一些,倒沒有錯漏的。”

  賈珩打量了一眼史鼎,暗暗搖頭。

  四大家族不愧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遠離朝局的接過,也是對政治風向的反應比較遲鈍。

  在原著中,史家兄弟派了外省大員,在他看來,有很大一部分緣故是因爲元春被加封了賢德妃,不僅使得史鼎得以重用,就連賈珍這等並非正經科舉功名出身的人,也被點了學政。

  而賈史王薛四家,在此之前,幾乎沒有一個在外面支棱起事兒的主事人,最終在官場起復也只是因爲裙帶關係,也很難說有什麼高深的政治智慧。

  比起那些從宦海搏殺起來的士族菁英,多有不如。

  再說,史鼎如今是侯爵,位屬超品,比他這個一等將軍爵顯了許多,又自詡爲長輩,當着賈母的面,方纔見他對賈母如此恭敬,自我感覺難免良好一些。

  說不得見他臉嫩,史鼎還以爲賈母的老封君身份能夠使喚於他呢。

  鳳姐笑道:“珩兄弟,那麼宮裏是還讓珩兄弟管着五城兵馬司的差事了。”

  賈珩面色澹然,道:“不過是爲君分憂,我原也擔心差遣太多,顧此失彼,已有辭去五城兵馬司職務之意,奈何聖上執意不允,只能待以後再作計較了。”

  賈母笑了笑道:“你是個心裏有數的,響鼓不用重捶。”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其他。

  聽着幾人說話,史鼎如坐鍼氈,一時想走都不好走。

  好在這時,賈母也看出自家侄子的尷尬處境,笑道:“你和珩哥兒都是在外面做官兒的,遇事也要多多商量纔是。”

  史鼎笑道:“老太太說的是,親戚互相照應着,也是正理。”

  賈珩點了點頭,轉而看向史鼎,問道:“不知世伯現在朝中擔任何職?”

  史鼎聞聽此詢,臉色就有幾分不自然,強自笑道:“原在五軍都督府任職,十年頭裏,去西北跟着西寧郡王打了不少仗,落下了一些病根兒,前年身體抱恙,遂辭了職務,在家中靜養,最近靜極思動,也想着爲聖上分憂。”

  史鼎其實大也不是嚴格意義的紈絝子弟,在軍中還是歷練過的,雖能力平平、功勳不著、建樹不多,但也認認真真從過軍,跟着西寧郡王身旁兒,打過幾個勝仗。

  但史鼎本人並不想帶兵,無他,風餐露宿,擔驚受怕,太過辛苦。

  賈珩點了點頭,道:“五軍都督府,總領天下兵務機要,也是好差事。”

  隨意與史鼎寒暄着。

  不過對史鼎的一些暗示,只當未聞。

  他剛剛站穩腳跟,除非付出代價,否則,史鼎這種程度的官員任命,他無權置喙。

  史鼎見着少年客氣中帶着幾分疏離的態度,心頭倒也不由湧出陣陣悔意。

  方纔有些託大了。

  賈珩有一搭沒一搭地陪着史鼎聊着,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轉而看向賈母,道:“老太太,若無旁事,我就先回去了,這幾天年事繁多,公務也不少。”

  賈母原見賈珩與史鼎談話氣氛沒有那般熱烈,心頭暗歎一聲,也不多留,笑道:“珩哥兒,你先忙去罷。”

  待賈珩離去,榮慶堂中的氛圍,也多有有幾分冷清、凝滯,尤其是史鼎,臉色笑意淡了一些,目中閃過憂切之色。

  賈母想了想,轉而看向鳳姐:“這幾天,你治着年事,多往珩哥兒媳婦兒院裏坐坐,你們兩個多多商量族祭的事兒,她頭一年過門,以前沒經過這事兒,尤氏又不在,你在跟前兒多幫襯着。”

  鳳姐笑道:“老祖宗,你放心罷,我會多去去的,其實老太太也不用太擔心弟妹,她素來是個伶俐、謹細的。”

  賈母點了點頭,也不再說旁的了。

  不提賈珩返回寧國府,卻說黛玉在榮慶堂坐了一陣兒,向賈母說了有些神思睏乏。

  因爲黛玉是有午睡的習慣,賈母就讓紫鵑、雪雁還有嬤嬤,服侍着黛玉回房歇息。

  原來讓黛玉過來,也是因爲史家來人,過來見見親戚,倒也不需小姑娘如結婚婦人一直陪着見客。

  待黛玉走後,賈母也沒再讓迎春、探春、寶釵陪着敘話,也讓各自回去歇息,至於湘雲,因其堂叔以及堂嬸在此,倒留在了榮慶堂。

  卻說黛玉在紫鵑的隨從下,離了榮慶堂,回到自己所居宅院。

  隨着年歲及長,黛玉早已獨院而居,這時回到院落,落座在書案後,靜靜看書。

  說來,自從元春回來以後,督促寶玉進學,寶玉先是有段日子沒在家中,也每天天尋黛玉說話。

  等到年關好不容易閒暇下來,就遇着王子騰家遭橫禍之事。

  再後就是最近,因着年前被賈珍提溜着會見各種客人,愈發沒有空暇頻頻過來尋黛玉說話。

  黛玉則待寶玉也漸如尋常親戚,不冷不熱,儘量不招惱着,但黛玉原也不是話裏話外陪着小心的人,有時有些不耐,遂拿話刺着寶玉。

  寶玉卻不惱反喜,以爲回到了熟悉的“相處節奏”,加上東西兩府往來不便,倒也沒釀出什麼風波來。

  而寶釵、探春時常過來陪着黛玉說話解悶,吟詩作對,閒暇時做些針黹女工,日子倒也愜意、閒適。

  紫鵑小心翼翼沏着一杯香茗,道:“姑娘,別再看書了,喝了這安神茶,小睡一會兒罷。”

  黛玉放下手中的書卷,拿着手帕遮住了臉頰,咳嗽了一聲,星眸明亮熠熠,似是隨口一問道:“聽雪雁今兒中午說,三妹妹和雲妹妹弄了一對兒白兔?”

  紫鵑放下茶盅,笑道:“是珩大爺送的呢,我今早兒還去看了,兔子周身白的給雪似的,看着也好看。”

  後院藏不住事兒,主要是丫鬟、嬤嬤在私下說着這些瑣碎之事。

  黛玉恍若霧露的星眸閃了閃,端起茶盅,若無其事品了一口,罥煙眉微不可察地顰了顰,輕聲道:“還有誰送着了呢?”

  “姑娘說什麼?我沒聽清。”紫鵑詫異道。

  黛玉:“……”

  你成心的吧?

  紫鵑梨渦溞Φ溃骸奥狕L兒說,雲姑娘、三姑娘、二姑娘院裏都送過去了一對兒,對了寶姑娘也領了一對兒。”

  黛玉聞言,星眸微黯,一時抿脣不語。

  她身子骨兒弱,不得騎馬,連溫馴的兔子都養不得了嗎?

  紫鵑這時又道:“姑娘,雲姑娘還說呢,珩大爺還說也要送給姑娘一對兒,但需讓姑娘親自去挑呢。”

  黛玉聞言,凝眸看向紫鵑,鬱郁之色倏而明媚起來,問道:“怎麼這麼說?”

  說着讓她去挑,剛剛在榮慶堂那邊兒也沒和她提這一回事兒。

  轉念之間,思量得其中明細,剛剛在榮慶堂,心款ヮブ拢拇_不大方便敘話。

  嗯,她究竟在想什麼?

  黛玉忙將心底浮起的一抹綺思壓下,星眸微垂,一時默然。

  紫鵑笑道:“姑娘若是身子骨兒不便宜的話,要不我幫着姑娘去挑一對兒好看的帶回來。”

  “今天身子已好許多了,無礙出行。”黛玉說着,忽地又輕輕說道:“只我原也沒養過這些貓呀兔的,也難得養得好。”

  紫鵑蹙了蹙眉,正要說着,“那我去回了珩大爺,就說姑娘不喜,不養着了?”

  黛玉星眸深處閃過一抹急切,續道:“去養養也沒什麼,不然反而辜負了人一片好意。”

  紫鵑聞言,連忙將到了嘴邊兒話嚥了回去,只是看着自家姑娘那瘦削、柔媚的臉頰,也覺得說不出的有趣,忍不住輕笑起來。

  “你這小蹄子,又笑什麼呢。”黛玉卻被這笑聲弄得芳心一跳,嗔目以視,叱罵道。

  紫鵑笑道:“姑娘,若是想過去挑選兔子,就過去唄,大爺原也疼姑娘給親妹妹似的,這次就是擔心別人挑得未必合姑娘的意,就讓姑娘自己過去,盡着自己喜歡的挑,若姑娘養不慣白兔,再和珩大爺說說,想來也不算辜負了好意。”

  黛玉品着紫鵑的話,心底不由湧起一絲自己都難說緣故的竊喜,罥煙眉顰了顰,雪膚姝顏上現着悵然,“旁人都可派人揀選送過來,我需得獨自去揀選,倒獨顯得我事多,討人嫌的了。”

  紫鵑:“……”

  她覺得姑娘這想法簡直……角度刁鑽。

  不說羚羊掛角,天馬行空。

  紫鵑想了想,遲疑道:“也不一定是這般想姑娘的,三姑娘、雲姑娘、寶姑娘她們不是自己挑選的,若姑娘覺得不適,我去也是一樣的。”

  黛玉清麗玉容上現出遲疑,道:“還是我去看看罷。”

  紫鵑:“……”

  大抵是一種,左右橫跳,究竟要鬧哪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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