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見此,心下微動,起身道:“至書房敘話。”
曲朗應了一聲,隨着賈珩前往外書房議事。
待賈珩落座下來,曲朗低聲道:“大人,在大慈恩寺行刺忠順王爺的一夥兒歹人,似是出自白蓮教。”
“嗯?白蓮教?”
賈珩皺了皺眉,目中現出驚異之色。
無他,白蓮教可是造反專業戶,陳漢竟有這麼一股造反勢力潛藏?
曲朗面色凝重,沉聲道:“這幾年,山東等地屢遭天災,百姓生計難以爲繼,多爲倏茼戱R,白蓮教也趁機在縣鄉亭裏吸收信徒,聚民爲盜,圖植卉墶陂g,濟南府千戶所示警州縣,但地方官府不予重視,緝察不力,以至白蓮教漸成氣候,如今都敢派人到神京城刺殺國家宗藩。”
賈珩面色晦明不定,問道:“逡赂绞拢瑢Π咨彽准毧捎姓瓶兀俊�
曲朗搖了搖頭,道:“白蓮教內部秩序森嚴,逡赂噲D派探事打入其中,但多被識破,而刺殺忠順王爺的這夥兒歹人,衛中兄弟尚在偵知其在京中藏匿巢穴。”
賈珩思索少頃,問道:“曲千戶,緝查白蓮教逆犯,在司衛中由誰負責?”
曲朗道:“周臣千戶一直負責此事。”
逡赂那簦簿褪鞘膫�職能部門,而周臣就是緝查白蓮教等淫祀逆犯的專職千戶。
賈珩沉吟道:“等稍晚一些,本官前往逡赂儐柎耸隆!�
白蓮教這等組織無疑是統治的不安寧因素,也是官府持續打擊的對象,他需得提前有所掌控、防備。
在這一點兒上,他與忠順王的立場反而是一致的,白蓮教今日敢刺殺國家宗室,明日是不是也能刺殺於他?
賈珩壓下白蓮教一事,問道:“京營軍將貪腐摸排,最近也要收尾,府衛探事把事務人手、放在緝查京中可疑人員上,還有十來天就是過年,若由歹人鬧出事來,影響惡劣。”
事實上,逡赂驅⒕腿耸址旁诹藚f助賈珩整頓京營上,纔在白蓮教刺殺忠順王一事上反應遲鈍。
曲朗道:“就差兩個團營的軍將還在摸排,已能抽調出人手來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你最近也抽空千戶所的同僚交接事務,往經歷司坐坐查查各種檔案,明年開春,都用得上。”
曲朗心頭瞭然,拱手道:“卑職多謝雲麾。”
賈珩道:“好了,去好好辦差吧。”
等過了年,就可任命曲朗爲鎮撫使。
之所以如此,自是擔心升遷太迅,引起非議之聲,而一旦過了年,就是兩頭掛,給人心理的感官,幾有年許的光景,不顯得提拔太快了。
待曲朗離去,賈珩獨自坐在書房中,也在心頭思索着下一步的計劃。
正月臨近,需得整軍爲閱兵揚武作準備。
不是說京營即刻形成戰鬥力,因爲沒有磨合,不可能這般快,而是在風紀、面貌上給天子以及羣臣一些信心。
“之後,就可遣兵出陝入豫省剿寇,磨礪軍卒戰力。”
賈珩如是想着,也有幾分時不我待之感。
就在這時,外間僕人來報:“大爺,西府老太太打發了鴛鴦姑娘,來請珩大爺過去議事。”
賈珩凝了凝眉,問那僕人道:“有沒有說什麼事兒?”
“回稟大爺,聽說是史家的老爺來了。”那僕人道。
“史家的兩位老爺?”賈珩面色微頓,心頭思量。
暗道,也不知來得是保齡侯史鼐,還是忠靖侯史鼎?
至於是不是爲湘雲而來,多半不可能,因爲喚湘雲回去,打發個兒媳婦甚至嬤嬤過來就是,哪裏勞得忠靖侯史鼎親來?
“所以,這是因我而來了。”
賈珩已有幾分猜測,不再耽擱,前往花廳,去見鴛鴦。
第360章 史鼎:年輕人不知輕重,一味貪權戀勢
榮慶堂中,賈母坐在羅漢牀上,周圍圍攏着王夫人、李紈、鳳姐幾個,薛姨媽以及寶釵在下方的繡墩上坐着。
湘雲則坐在探春身旁,靜靜聽着幾人敘話。
史鼎年紀在四十左右,身量頗高,相貌堂堂,頜下蓄着打理的一絲不苟的短鬚,一身迳揽椑C精美,此刻攜其夫人鄭氏登門拜訪,與賈母敘話。
史鼎是賈母的侄子。
賈母看着對面的史鼎,笑道:“你來就來罷,怎麼還帶着這麼多禮物。”
其實心頭也有幾分奇怪,如說過年走親戚,可還有段日子,當然提前過來看看她,也沒枉她沒出閣時,疼着這侄兒。
史鼎淡淡笑道:“姑母,知道你這邊兒什麼都不缺,但哪有什麼都不帶,空着手上門的,侄兒可沒這麼大臉。”
一旁的鄭氏,也笑着附和說道:“再是一家人親,禮數也得周全着。”
鳳姐笑道:“老祖宗,都說史老太公,那是個有大學問的,家風也不是等閒人家可比着。”
賈母笑了笑,轉而問着史鼎來意,道:“聽說浩兒也來了?”
史鼎面上笑意稍淡,道:“回姑母,他原在陽陵縣做守備,這趟不是年底回京入兵部述職,也算是候缺題升,我尋思着在京裏給他謧�差事,離家近也便宜一些。”
賈母笑道:“那也是好事兒,人言京官兒難做,長安居、大不易,但咱們這樣的人家,還是離得近家,也方便一家子團聚着,可有合意的職位罷?”
史鼎遲疑道:“聽說五城兵馬司還缺着一個指揮,還有幾個副指揮,浩兒論起資歷也差不多夠了。”
賈母聞言,對史鼎來意,心頭已有幾分瞭然,笑了笑道:“珩哥兒現在管着五城兵馬司,他若是見着合意,給安排個差事也是有的。”
史鼎道:“珩哥兒他說了恐怕大也不大行,這五城兵馬司的職事,珩哥兒自己都未必領的長久了。”
此言一出,榮慶堂中倏然一靜,面面相覷。
探春與寶釵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凝重之色。
賈母臉上笑意迅速斂去,問道:“珩哥兒職事長久不了……這是怎麼一說兒?”
史鼎凝了凝眉,面帶憂切道:“姑母不知?今天上午有言官彈劾珩哥兒治事不力,致使忠順王爺遭了歹人行刺,現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
這話一出,整個榮慶堂,如賈母、探春、黛玉、寶釵臉上浮起擔憂之色。
彈劾?
這在內宅婦人眼中,幾與獲罪下獄等同。
因爲賈珍當初坐罪失爵,起因就是奏疏彈劾。
難道……
腥诵念^一驚,不該繼續再往下想。
至於王夫人,心頭一喜,目光不由振奮萬分。
真是老天開眼了?外面的官兒彈劾東府那位。
無怪乎榮慶堂中消息蔽塞,因爲這等朝堂之事,後宅婦人哪個能天天什麼事兒不幹就關注着?
而且還是上午剛剛發生的事兒,賈珩自己都剛剛從大明宮出來。
故而一聽史鼎所說,都有初聞之驚,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賈母急聲問道:“究竟怎麼一回事兒?爲何言官要彈劾珩哥兒?”見得賈母臉上笑紋不見,聲音中難以掩飾的慌亂,王夫人面色微動,心底湧起一抹快意。
老天見不得小人猖狂,那位張狂的珩大爺,現在終於遭着報應了。
迎着一心抗獠氁暎范Π櫫税櫭剂耍忉尩溃骸白蛱欤腥嗽诖蟠榷魉麓虤⒅翼樛鯛敚驮谶@天子腳下,京師首善之地,歹人刺殺宗室!五城兵馬司管着神京治安,自要喫上掛落兒,今早兒果有御史言官上疏彈劾珩哥兒,說珩哥兒治事無能。”
此刻的史鼎因爲近午時來府拜訪,還未得知大明宮裏的消息。
賈母聞言,面色凝重,道:“這怎麼能怪到珩哥兒頭上,他最近不是忙着京營的事兒?”
史鼎道:“姑母,這言官兒可不給咱們講這些,出了事兒,就有人說珩哥兒懈怠職責,已不適再領着五城兵馬司的差事兒,這次,只怕珩哥兒五城兵馬司的差事需得交卸了。”
說到此處,心頭也有幾分唏噓。
年紀輕輕,身兼三處要害之職,不知進退,一味貪權,並非明智之舉。
賈母面帶憂慮,道:“這好端端的,珩哥兒前不久才立了大功?剛賜了蟒服?探丫頭,你常和你珩哥哥在一塊兒,幫着整理公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被賈母點名,又是提及兩個人在一塊兒,探春道:“老太太,今個兒我沒去珩哥哥那裏。”
一大早兒只顧着喂兔子了,就沒去東府看邸報。
況且,如果是今天才上疏彈劾,那邸報也不會即刻登載就是了。
史鼎道:“姑母不必太過擔心,這五城兵馬司的差事雖不能保住了,珩哥兒如今也是管領京營的大將,又領着逡赂}眷不減的。”
賈母臉色愁悶,唉聲嘆氣道:“這纔多久,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見着賈母愁容滿面,長吁短嘆的模樣,王夫人面色不顯露分毫,但心頭卻愈是快意。
史鼎眸光一閃,道:“姑母,其實對珩哥兒還是一件好事兒?”
“好事兒?”賈母不解地看向史鼎。
王夫人凝了凝眉,聽着“好事兒”之語,心頭下意識生出一股煩躁。
差事沒了,這怎麼是好事兒了?
探春英秀的眉微微蹙着,凝眸看向史鼎。
史鼎輕輕一笑,說道:“姑母是關心則亂,您說珩哥兒現在管着京營、五城兵馬司,又管着逡赂@身上兼着這麼多的要害之職,聖眷何其優渥,但這其實是禍非福,也不是保全臣子之道。”
賈母被史鼎越說越迷糊,問道:“宮裏重用珩哥兒,怎麼不是保全臣子之道?”
史鼎道:“老太太,不說珩哥兒年紀輕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就說哪能讓一個人在京城管着這麼多的兵馬,就是當初的代化公,也只是一等神威將軍,也沒都管着五城兵馬司,甚至是逡赂靶┤兆樱鞘蔷I變亂,珩哥兒帶着天子劍去平亂的權宜之計,如今神京安若磐石,珩哥兒領着京城內外的兵馬,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如今趁着此次彈劾,辭了五城兵馬司的職事,難道不是好事兒?”
賈母這下子終於聽懂了,臉上焦慮神色漸漸和緩,喃喃道:“是這麼個理兒,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榮慶堂中,不僅是賈母聽懂了關要,探春是第一個聽懂了關節。
身兼多職,皆爲要害衙門,應是辭去五城兵馬司的差遣。
但想着想着,就覺得哪裏不對,這樣被人彈劾擠兌走,也不體面不是?
明媚的大眼睛中泛起疑惑,抬眸之間,看見寶釵秀眉微蹙,杏眸中也有思索之色。
鳳姐凝了凝眉,暗道,這外面男子爲官不想還和她治家相通,如是都將大權交給一個人,的確容易出亂子。
史鼎笑了笑,道:“珩哥兒他還年輕,就掌着京營一營,幫着李大學士襄贊軍務,以後前途無量,萬萬不可因小失大。”
賈母思索着,轉而問道:“那珩哥兒既將卸了五城兵馬司的差遣,你這過來又是?”
史鼎語氣從容,侃侃而談道:“珩哥兒縱然避禍辭職,但這五城兵馬司,也不能沒有咱們幾家的人,否則丟了個貓狗了,也沒人幫着找,別說其他事,更是不大便宜,侄子的想法是讓浩兒任個副指揮、指揮什麼的,也能有個照應,若是珩哥兒臨走之時,將浩兒調到五城兵馬司,也算留了一手。”
賈母聞聽此言,面色變幻,終於回過味來,心頭就有幾分不悅。
雖說是自己侄子,但這前面才說了珩哥兒去職的事,現在眼巴巴的就往五城兵馬司塞人了,繞了一大圈子,原來是爲着這個事兒?
一時間,榮慶堂中陷入安靜。
鄭夫人笑道:“老太太,這五城兵馬司。咱們幾家是不能沒有個親近的人,現在珩哥兒他在京營正是大展宏圖之時,也不需爲這些瑣務羈絆着。”
賈母並未回應,似在思量着什麼。
探春忍不住開口道:“老太太,這旁人還不說我們往五城兵馬司安插親戚?”
鄭夫人臉桑拿笑容一滯,看向一旁的探春。
王夫人瞥了一眼探春,目光微冷。
探春臉色蒼白,連忙垂下螓首。
畢竟是王夫人一手養大的,心頭還敬畏着。
賈母這時重重嘆了一口氣。
幾人默然不語。
就在這時,一個嬤嬤道:“老太太,珩大爺過來了。”
得,正主兒來了。
賈母眉眼憂色不減,道:“讓珩哥兒進來。”
說話間,一身蟒服的賈珩與鴛鴦從外間而來,進入廳中。
迎着數道目光的矚視,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立定身形,拱手道:“見過老太太。”
這時,史鼎已然不錯眼珠地看向那氣度沉凝的少年,目光落在其人身上的蟒服上,心頭就有幾分炙熱。
如果說先前只是都督果勇營一部的賈珩,還不足以讓史鼎“折節”結交,但自升了逡露级剑鞒终D京營諸軍的賈珩,已有資格讓史鼎前來結交,別說他還裝着心事。